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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折磨的日常/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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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章黎去了公司。
棘蛇会所属公司位于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大楼里,外表普通得几乎让人忽略。但一旦踏入大门,气氛瞬间变得压抑紧张,像误入了什么巢穴。
门口的保安身材魁梧,眼神冷峻,腰间别着对讲机,时不时扫视着进出的人。他们领口隐约露出的黑色纹身随着肌肉起伏,似虫子在衣服下涌动。
大厅的灯光昏暗,墙壁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色调阴沉,给人一种无形压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茄味和咖啡的苦涩,偶尔还能闻到若有若无的酒精气息,以及香薰也盖不住的铁锈味。
暗红色的大理石前台像一块凝固血痂,后墙上蚀刻的公司徽标在惨白射灯下泛着金属冷光。
前台小姐穿着黑色职业装,妆容精致,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冷漠,似乎对任何来访者都带着戒备。
办公区的隔断玻璃贴着防窥膜,荧蓝数据流在屏幕上无声奔涌,弥漫着诡异的静谧,连打印机吐纸都像裹着消音棉。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只有偶尔传来的低声交谈和电话铃声打破沉寂。办公室的门大多紧闭,偶尔有几扇半掩的门后传来粗犷笑声或低沉的咒骂。墙上挂着几幅老照片,内容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出是一些人物合影。
周言办公室里。
整间办公室采用深灰色调,办公桌的桌面除了台电脑和不少文件外空无一物。旁边书架上码放着数百本纯色封皮的精装书,书脊编号毫无规律...不远处角落里立着座黑白雕塑,扭曲的线条在灯光映照下投射出类似绞刑架的阴影。
周言此时靠坐在办公椅里,椅背微微后仰,一双修长的腿随意地架在桌边,皮鞋底沾了些灰尘。手里只捧着一本书,书页干净,散发着淡淡墨香。他的目光懒散地扫过文字,时而停顿片刻,似乎在思索...看起来十分悠闲。
另一边,章黎站在窗前,手上拿着文件在看,惨白纸张的边缘僵硬又锋利...那是公司对外的财务报表。
两人互不打扰,气氛诡异又平静。
看着看着,章黎逐渐走了神,回想起下午他刚进公司时,瞥见的那几张学生气满满的脸,稍稍转身,不动声色地问:“公司最近招新人了?”
“不清楚”,周言没抬头,依旧看着书,一秒后突然想到什么,手上翻书的动作停住,漫不经心地问:“你看到助学计划的被资助者了?”
章黎翻动文件的手暂时按在某个冰冷的表格上:“助学计划?慈善?”
“慈善...”,周言跟着轻声重复,翻着书,笑了一声,“你是这么想的?”
章黎沉默着,没回答,感觉跟他说话是另一种心累。
周言顺手把档案从抽屉里抽出,轻轻甩在桌上的同时,用手点了点:“这是上月资助的那批学生的资料”,意思是让章黎自己来看,随后又笑着开口,语气嘲讽:“知道助学计划的名字是什么吗?”
章黎没去拿,只是转头望着他:“什么?”
“叫,披荆斩棘助学计划”,周言脸上的笑意随着话语逐渐扩大,“好笑吧?”
章黎似乎明白他为什么觉得好笑,但依旧沉默着。
周言看了他一眼,觉得无趣,接着说:“之前有个穷小子终于有了钱能好好上学,他爸妈现在逢人就谢谢公司...”
章黎垂下眼睛,问:“那他什么时候进公司?”
周言翘起嘴角,回着:“不知道,说不定人家另有打算呢”
章黎:“什么打算?”
周言突然说些莫名的话:“二十几年前公司也资助过一些人,有几个现在在电视台天天骂公司黑心企业...不过似乎其中某个人的儿子是圣安医院医生,过得幸福安康,看来现在沙城的医生待遇不错?”
章黎抬眼,顺着他的话故意道:“以怨报德?”
“买卖罢了”,周言笑了,“往水沟里扔食物,总有饿急的鱼扑上来咬,吃着吃着...水沟便成了鱼塘。假如哪天突然有了变化,说不定就有哪条鱼哭着说公司是良心企业...”
章黎声音一沉,问:“没有过意外?”
周言重新看回手里的书,声音无波无澜:“意外?赌债、药钱、手术费、学费...也可以是意外”,说出的内容却让人毛骨悚然。
章黎没说话,转身继续看着文件,心境却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周言的声音继续传来:“养过狗吗?”
章黎:“没”
周言声音淡淡:“听说一些饿过肚子的狗,叼着骨头的时候最听话”
章黎:“你养过?”
周言:“也没有...不管是猫狗还是人类,都是无聊的生物...”
章黎敏锐听出他话里好像掺了点别的情绪,想转身看看,然后一动作,差点被站在身后的周言吓一跳...这家伙走路简直无声无息。
“吓到了?”,周言眯起眼睛,轻轻一笑。
章黎挪开视线:“...没有”,然后问,“不看书了?”
周言摊开手:“看完了”,随后,把手里正拿着的被资助者名单档案,盖在章黎手中的财务报表上。
章黎的目光扫向他:“嗯?”
周言:“既然你不来拿,那我帮你拿...还有,看出什么来了?”
章黎知道他说的是财务报表,假装思考着:“表格清晰,排版规整,做得不错?”,明显是玩笑话。
周言立马轻笑了两声,像是被逗乐了。
“咚...咚”
较为轻缓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周言收起笑,没说“进”,直接自己去开门拿了。是别人送过来的另一些文件。
章黎则径直走向周言的办公桌,放下手中两个文件,瞥见桌子上周言看过的书,顺手拿起好奇地翻了两页,发现这书他也看过。
周言带着文件走回来,倒是没说什么,只是不由拒绝地抽出章黎手里的书。
章黎:“陶冶情操?”
周言:“打发时间”
章黎:“哦”
周言笑了笑:“有点无聊,去赌场赌一把?”
章黎皱眉:“嗯?”
周言:“不去吗?”
章黎:“不去”,他确实不喜欢赌博。
周言打量着他:“为什么?”
章黎:“不想”
周言似乎被他坚决的态度挑起了兴致:“如果我一定想让你去呢?你能陪他打游戏,不能陪我去赌场?”
章黎逐渐感觉不好,解释:“他威胁我”
“那我也威胁你一下?”,周言笑得意味深长,“不去的话,我就杀了你,怎么样?”
章黎下意识反问:“你杀得了我?”
周言对于他这句话没太大什么反应,只是思考着:“或许可能会同归于尽吧...我倒是无所谓,毕竟人终有一死,哈哈”
章黎定定的看着他,沉默着,没说话。
周言继续加码:“倒也不用赌钱,可以赌点别的”
章黎:“什么?”
周言笑着:“赌点秘密什么的,输的人说三个秘密...你可别告诉我你没有”
章黎面无表情地反问:“哪种秘密?你打游戏很菜,那种?”
听到这话,周言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似乎短暂想起某个烦人的人,但很快又恢复原状:“...也行”
赌场大厅里,
人声鼎沸,筹码的碰撞声、轮盘的转动声、扑克牌的翻动声交织于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喧嚣。而在这喧嚣的中心,有一张赌桌的气氛却格外奇怪。
章黎和周言分别坐在赌桌的两端,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无声交汇...
荷官将两张底牌分别滑到两人面前。周言低头瞥了眼自己的牌,眉头微微一挑,随即恢复平静。章黎则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想好要说什么秘密了吗?”,周言率先开口,带着一丝试探。
章黎抽空望了他一眼:“你想好了?”
周言轻笑一声,随手推出一摞筹码:“加”
章黎没立即回应,慢条斯理地观察,随后开口“跟”
荷官继续发牌,牌面逐渐展开。两个人的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但空气中的紧张感却愈发浓烈。
“最近抓到卧底了吗?”,周言随意说着。
章黎:“没有”
周言笑了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我就说执法者很难当吧”
章黎没接话,伸手推出一摞筹码:“再加”
周言眯起眼睛,似乎在权衡什么...片刻后,他微微一笑,将筹码推到中央:“跟”
赌桌周围的气氛愈发紧张,筹码在桌上堆积着,每一次加注都像在无声宣战。
荷官翻开了最后一张牌,周言的牌面变了,而章黎则是...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对峙。
章黎抬头看向对面,淡淡开口:“我赢了”
“恭喜”,周言面带微笑,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今天运气这么好...看来之后你可能要倒霉了?”
章黎:“我不信这种说法”
周言笑笑,没反驳。
章黎问:“秘密呢?”
“第一个”,周言语气一沉,“我打游戏不菜,是他耍赖”
章黎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事呢:“......”
“第二个”,周言望向远处,“情报组的人喜欢乱扔窃听器”
章黎抬眼,默默记下,嘴上却说着:“别人的也算?”
“第三个...”,周言突然笑得诡异,“我知道你的真实目的了”
章黎疑惑,提醒他:“不是在说你的秘密吗?”
“执法者只是你的第一层身份”,周言不管不顾地接着往下说,“你的第二层身份是...”,他故意在这儿停顿了下。
章黎呼吸一滞,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沉默着等他的下文。
“你的第二层身份是...来替会长检查各部门账目的”,周言死死盯着他,“对吧?你只需要回答‘是’还是‘不是’就行”
章黎松了口气的同时纠结着,感觉周言就是在挖坑。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执法者,明眼人也能看得出来他不单单是来找卧底的,此时回答‘是’还是‘不是’,都不合适,容易让人找到别的缺口。
周言静静欣赏他的表情,笑得开心,嘴角的弧度恶劣至极。
章黎冷漠回看,他不知道周言到底知道些什么,但他很清楚周言现在就是在玩他。
紧接着,周言突然大发慈悲:“算了,我也没那么想要答案”,好像之前刁难人的不是他一样。
章黎不想管他,先行起身走了。
周言望着他的身影笑笑,也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