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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还来啊!? ...

  •   周巧纤的手艺确实名不虚传,动作利落精准。软尺在江晚怜肩、臂、腰身处轻巧移动,几个关键尺寸便被熟记于心。她并未过多询问江晚怜的喜好,只目光快速扫过江晚怜原本衣裙的款式和残留气质,便从架子上挑选了一匹雨过天青色的细棉布,又配了一卷月白的软绸作里衬和镶边。

      “姑娘肤白,这青色衬你,款式就做最简单的交领襦裙,宽袖收袂,行动方便,不必担心误了时辰,就一会。”周巧纤一边裁剪,一边温和地说道,语气自然得像是在为自家妹子裁衣。

      江晚怜心中感激,安静地配合着。织坊里只有剪刀划过布料的沙沙声,以及门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动静,她忍不住又瞥向门口,那道玄影依旧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仿佛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将坊内的安宁与坊外的世界悄然隔开。

      周巧纤飞针走线,速度极快,显然是做惯了活计的。她甚至抽空为江晚怜打来一盆清水,取了块干净布巾:“姑娘若不介意,可先去后面小间稍作梳洗,这身衣衫……穿着想必也不舒服。” 她指了指店铺角落一道布帘后。

      江晚怜脸微微一红,道了谢,接过布巾和水盆。帘后是个极小但整洁的空间,有一面模糊的铜镜。她仔仔细细地擦洗了脸和手臂,将打结的长发勉强用手指梳理顺了些,水中倒影映出一张清瘦了些、却意外少了些惊惶的脸。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陌生。穿越以来,似乎第一次有机会稍稍喘口气,处理一下这狼狈不堪的形容。

      待她收拾好出来,周巧纤手中的衣裙已初见雏形。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一件崭新的、针脚细密整齐的衣裙便递到了江晚怜手中。触手柔软,带着阳光和皂角的洁净气息。

      “试试看合不合身,若有哪里不妥,我立刻改。”周巧纤微笑道。

      江晚怜抱着衣服,再次看向门口,无忏依然站在那里,连姿势都未曾变过。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衣服回了小间。换上那身天青色襦裙,月白的领缘和袖口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身形,棉布柔软亲肤,宽袖轻盈。虽是最简单的样式,却将她身上那股属于“江晚怜”的骄纵戾气洗去了大半,反而显出一种山野风雨后初晴般的清丽与……一点点罕见的恬静。

      她有些局促地掀开布帘走出来。周巧纤眼睛一亮,赞道:“果然合衬,姑娘穿这颜色好看。” 连一直在旁边偷偷张望的穗穗也拍着小手:“大姐姐好漂亮!比刚才漂亮多了!”

      江晚怜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焕然一新。她郑重地向周巧纤道谢:“多谢周掌柜,衣服我很喜欢,手工钱……”

      周巧纤连忙摆手:“说好了是赔礼,姑娘再提钱,就是打我的脸了…周穗穗!还不给姐姐道歉?”

      穗穗立刻站直,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大姐姐对不起,下次穗穗一定慢慢走!”

      江晚怜心中温暖,摸了摸穗穗的头:“没关系,姐姐也有错……谢谢周掌柜。” 她将自己那身破烂不堪的旧衣小心叠好,正欲准备带走找个地方丢了,却被周纤巧拦住了。

      “姑娘等等,这身衣裳布料实属难得,若姑娘不介意……这衣裳给我好了。”她两眼放光的盯着江晚怜,纵使江晚怜不知道她要拿自己这破烂不堪的衣服干什么,但看周纤巧这样炽热的目光看着——

      “那、那给你好了。”

      她走出织坊,午后的阳光正好,没想到周纤巧的制衣速度如此之快,江晚怜当时还想着要是误了无忏的时辰,惹他不快………她摇摇头打散这想法,一抬眼,便对上了无忏望过来的目光。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那袭新衣停留了一瞬,很快便移开了,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依旧是那个平淡无波的“还行”标准,但江晚怜莫名就是觉得,他应该是觉得……还算顺眼。

      “解决了?”他问。

      “嗯。”江晚怜点头:“周掌柜人很好,手艺也好……没耽误你吧?”

      “无碍。”无忏不再多言,转身朝着村落另一头走去,那边似乎有炊烟更密集些,应是村中食肆聚集之处。江晚怜连忙跟上,换了新衣,连带着看这寻常村落都觉得可爱起来。她目光流连在路旁售卖竹编、干花、新鲜果蔬的小摊上,虽然身无分文,仅有的银钱都是无忏的她也不好意思花,但光是看着这鲜活的市井气,也觉得有趣。

      无忏在一处挂着简陋酒旗、门口摆着几张木桌的食棚前停下,此时已过正午最热闹的时候,食客不多,只有两三个看起来像是行脚商人的男子在埋头吃面。店家是一对老夫妇,见到客人,热情地招呼。

      无忏要了两碗素面,便在靠边一张桌子旁坐下。江晚怜在他对面坐下,忍不住小声问:“我们……在这里吃饭,没问题吗?” 她总觉得李子遥和叶玖随时会从某个街角冒出来。

      “饿了。”无忏的回答言简意赅,仿佛“吃饭”是此刻天经地义的头等大事,其他风险都需为此让路。他连剑都未曾解下,只是将剑横放在膝上,异色的眸子平静地扫过食棚内外,那姿态与其说是放松,不如说是一种随时可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内敛的警戒。

      热腾腾的素面很快端了上来,清汤寡水,飘着几片菜叶,但那香气对于啃了多日野果冷食的两人来说,已是极大的诱惑。腌菜爽脆,带着农家特有的粗粝咸香。江晚怜起初还有些拘谨,小口吃着,但胃里暖意上来,速度便不自觉加快了。无忏吃得依旧斯文而迅速,动作间带着某种刻入骨子里的、与这简陋环境格格不入的仪态。

      一碗热汤面下肚,江晚怜觉得身体都舒坦起来,连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她偷偷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连忙掩住口,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无忏,无忏正放下筷子,用布巾擦拭嘴角,对她的失仪恍若未见。

      “结账。”无忏放下一小块碎银。

      老掌柜笑眯眯地接过,正要找零,无忏却摆了摆手:“不必。”

      就在老掌柜连声道谢时,食棚外那条通向村口的主路上,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以及年轻男女隐约的交谈声。那声音……

      江晚怜背对着路口,起初并未在意,直到她看见对面无忏原本随意搭在剑柄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异色的眼眸微微抬起,看向了她的身后——食棚外的方向。

      她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两匹颇为神骏的马匹正缓辔行来,停在了食棚斜对面一家看起来稍显干净些的茶铺前。马上一男一女先后利落地翻身下马:男子身着青色劲装,剑眉星目,身姿挺拔,正是李子遥!而他身旁,鹅黄衣衫,清丽面容上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淡淡疲惫与凝思的,就是叶玖!?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江晚怜瞬间觉得刚刚下肚的那碗热面变成了冰碴子,堵在心口。她猛地转回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空碗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完了完了,怎么就这么巧!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是追踪而来,还是仅仅路过歇脚?

      她紧张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下意识地看向无忏,用眼神疯狂示意:怎么办?快走?

      无忏却比她平静得多,他甚至没有再看那边,只是伸手,拿起手边的粗陶茶碗,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整个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饭后寻常的休憩,唯有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意。

      他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是因为此时起身反而更引人注目?还是……另有打算?

      江晚怜不敢再乱看,只能学着无忏的样子,低头盯着自己的碗,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那边的一切动静。

      一个让她遍体生寒的漫画情节,猛地撞进脑海——“望舒村外,花海染血。无忏伤重未愈,于村口再遇李、叶二人,激斗数十合,终以左肩添新创为代价,借花海高丛遁走。”

      打斗、负伤、狼狈逃离……这些关键词像冰锥一样扎着她。虽然先前在栖鹊镇,她这个“变数”似乎让无忏避开了原本的伤势,可该来的“碰面”,终究还是躲不过么?

      她几乎能想象出漫画下一格可能出现的画面:剑气搅碎缤纷落英,鲜血溅上无辜的茶桌,而她自己,要么被殃及池鱼,要么成为迫使无忏分心的累赘……无论哪种,都糟透了。

      李子遥和叶玖似乎并未立刻注意到食棚这边。他们将马拴好,走进了茶铺。隐约能听到李子遥在向掌柜打听:“……请问掌柜,近日可曾见过一男一女从此路过?男子约莫十八九岁,穿着黑衣,眼睛……有些特别。女子年纪相仿,可能衣着不甚光鲜……”

      茶铺掌柜的回应模糊不清,似乎是在摇头。

      江晚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果然在找!而且描述得如此准确!

      叶玖的声音接着响起,比李子遥更清冷些,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尤其是那女子,若见到,请务必留意。”

      “女子”二字被她轻轻咬住,像在斟酌一个难以启齿的谜题。江晚怜后背一僵,果然!叶玖的重点在她身上。是因为江家灭门夜唯一的“幸存者”太过蹊跷,还是因为……那个曾经骄纵的“江晚怜”如今与杀手并肩而行,本身就已罪加一等?

      冰冷的绝望顺着脊椎爬升。望舒村就这么大,他们这般明察暗访,自己和身边这个行走的“标志物”根本无处遁形。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无声的压力碾碎时,一直安静喝茶的无忏,忽然放下了茶碗。

      一声轻响,碗底与木桌严丝合缝地贴合,声音不大,却在江晚怜紧绷的神经上重重一敲。

      他抬起眼。目光不再收敛,平静得近乎漠然,越过江晚怜低垂的发顶,笔直地刺向茶铺内。

      那一瞬,仿佛有无形的弦被同时拨动。

      茶铺里,正侧耳倾听掌柜回话的李子遥,身形骤然一顿。某种属于顶尖剑客的直觉让他猛地扭头。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霎时凝固,食棚边懒洋洋晒太阳的土狗似乎都察觉到了什么,耳朵竖起,停止了摇摆。

      李子遥脸上的表情急剧变幻——先是纯粹的意外,似乎没料到追寻的目标会如此堂而皇之地坐在路边吃面;随即,意外被喷薄的敌意与锐利取代,右手已本能地按上剑柄,指节收紧。他身旁的叶玖反应更快,几乎在李子遥转头的瞬间已旋身,鹅黄色的身影带起一阵微寒的风,当她的视线捕捉到无忏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时,清丽面容上最后一丝属于旅途的疲色瞬间冻结,化作凛冬寒霜。

      然而,当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无忏对面——

      那个穿着崭新天青色衣裙、背影僵硬、连发丝都透出惊恐的女子时,叶玖那双总是清明坚定的眼眸里,瞳孔骤然紧缩,仿佛看到了比无忏更令她震惊、更难以理解的东西。复杂的情绪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她眼底激起压抑的涟漪:惊疑、审视,还有一丝被强行压下的、属于过往纠葛的冰冷怒意。

      江晚怜背对着一切,却比亲眼所见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两道目光。一道灼热如烙铁,充满了正邪不两立的凛然敌意;另一道则冰冷如手术刀,试图剥开她的皮囊,审视内里每一个可疑的细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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