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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跑跑跑跑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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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
一声极轻的、几乎散在风里的咂舌声,从无忏紧抿的唇缝里挤出来。
走!快走啊!她在心里疯狂呐喊,腿却像灌了铅,钉在原地。要命的原剧情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花海染血,左肩添创……难道今天非得把这段补上?!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无声的对峙逼得窒息时,身旁忽然响起椅子腿摩擦地面的轻微刮擦声。
无忏站起来了。
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他拿起膝上的剑,手指拂过剑鞘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看也没看茶铺方向,只是微微侧身,对依旧僵坐着的江晚怜投去一瞥。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催促或责备,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却莫名让江晚怜乱跳的心脏稳了一瞬。
“发什么呆?”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这边听清,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面也吃了,该走了。”
说完,他竟真的迈开步子,不是朝着预定的出村小路,也不是慌不择路地逃跑,而是径直朝着食棚通往主路、离茶铺更近的那个豁口走去!
江晚怜目瞪口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疯了?!
李子遥和叶玖显然也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李子遥按在剑柄上的手背青筋微凸,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着无忏每一步的落点,叶玖的右手也垂在身侧,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那是她随时可以抽出腰间软剑的预备姿势。
然而,无忏只是步伐稳健,不快不慢,朝他们走去。他没有做出任何戒备的姿态,仿佛身后那两位名门正派的年轻翘楚,与路边的石子无异。
江晚怜猛地回过神,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凳子上弹起来,踉跄了一下,连忙跟上去。她不敢靠太近,也不敢离太远,低着头,死死盯着无忏的脚跟,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空气。
她能感觉到,李子遥和叶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紧紧追随着他们,尤其是她自己。那目光里的重量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一步,两步,三步……他们就这么在对方冰冷警惕的注视下,走出了食棚,踏上了主路的青石板。
就在江晚怜以为无忏会直接无视对方、扬长而去时,他却忽然停住了。
停在了距离茶铺门口,仅仅五步之遥的地方。
他侧过身,终于将目光,平平地投向了茶铺内的两人。
午后的阳光落进他异色的眼眸,左眼的血色被映得浅淡,右眼的翠绿却愈发幽深。他周身那股一直内敛的、冰寒的气息,无声地弥漫开来,连带着这一小片区域的气温都仿佛骤降了几度。
“凌云门,”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凝滞的空气:“什么时候也要管闲事了?”
李子遥脸色一沉,踏前一步,挡在叶玖身前,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与毫不掩饰的敌意:“无忏!江家灭门案尚未查清,你与江家小姐同行,更是疑点重重!我等奉师命追查,岂是‘闲事’?”
无忏的语调微微上扬,带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意味:“你们到底是来捕我的…还是来追她的?”
他这话问得直白而尖锐,李子遥被他噎了一下——他们此行,追查江家遗孤与杀手的关系固然是师父下的任务,但擒拿或击杀无忏这个江湖公认的祸患,同样是师门隐而不宣的期望。
叶玖此时轻轻推开李子遥的手臂,上前半步。她的目光先是在江晚怜苍白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难明,随即才转向无忏,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无忏,江小姐之事,关乎江家满门血仇,更牵扯诸多疑点,你与她同行,若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今日,恐怕要见血了。”
她的话比起李子遥,少了几分咄咄逼人,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一丝潜藏的、对“江晚怜”这个存在本身的探究。
无忏看着她,沉默了片刻,风吹过,路旁的绣球花丛微微晃动,抖落几片花瓣。
“解释?”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觉得有些可笑:“我行事,何需向旁人解释。”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动!
并非攻向李子遥或叶玖,而是猛地向后一撤步,同时左手探出,一把抓住了身旁还在发懵的江晚怜的后衣领!
“卧槽——!”
江晚怜只来得及骂出两个字,整个人便被一股大力提起,像个破布口袋一样被无忏朝着斜后方——那片开得最盛的、足有半人高的鸢尾花丛扔了过去!
“啊——!” 惊呼声中,她手舞足蹈地跌进繁密的花丛,压倒一片绚烂的蓝紫色,花瓣和叶片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几乎在她落地的同时——
两道截然不同的利刃出鞘声几乎同时炸响!
李子遥的长剑化作一道雪亮惊鸿,直刺无忏面门!而叶玖的软剑则如蛟龙出海,角度刁钻地缠向无忏下盘!两人配合默契,一上一下,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
然而,无忏似乎早有所料,在掷出江晚怜的瞬间,他手中的黑色长剑已然出鞘,没有炫目的剑光,只有一道沉凝如夜色、快得几乎捕捉不到的幽暗弧线。
两声急促的金铁交鸣几乎叠在一起,无忏的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李子遥剑身力道最薄弱的三寸之处,将其震得偏开半尺,同时剑身顺势下压,以毫厘之差格开了叶玖软剑的缠绕,火星迸溅。
只一招,便同时化解了两人的合击。
李子遥和叶玖心头同时一凛:好快的剑!好刁钻的眼力!
无忏却不恋战,借着一格一挡的反震之力,瞬间拉开了数步距离,恰好退到了江晚怜摔落的花丛边缘。
江晚怜刚从花海里挣扎着爬起来,头发上、肩膀上沾满了花瓣和草叶,新换的天青色衣裙裙摆也染上了斑驳的汁液。她还没来得及骂第二句,就见无忏背对着她,反手将剑鞘往她怀里一塞。
“拿好。” 丢下两个字,他头也不回,持剑再次迎上了追击而来的李子遥和叶玖。
江晚怜抱着冰冷的剑鞘,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他这是把剑鞘给她保管,自己拿着剑去打架了?这算哪门子操作?!
但此刻没时间细想,前方已经再度响起密集的刀剑碰撞声。
“娘亲,外面怎么这么吵啊?”穗穗扶着门,看着外面。
“又想找借口出去?你别想了,这回都惹出祸了!赶紧进屋。”周纤巧有些训斥地说道,手上却还在研究江晚怜那身衣裳的做工。
……
无忏以一敌二,身形在花海边缘的狭窄空地上鬼魅般闪动。他的剑法没有任何花哨,每一剑都简洁、凌厉、直指要害,速度更是快得惊人,往往在李子遥和叶玖的剑招刚刚起势时,他的剑尖已经指向了他们不得不回防的空门。那种料敌机先、后发先至的打法,逼得两位名门子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联手方能堪堪抵挡。
但江晚伦看得分明,无忏似乎并不想下杀手。他的剑锋每每在即将触及对方要害时便巧妙滑开,更像是在……周旋?或者说,是在寻找脱离战团的时机?
“无忏!束手就擒!”李子遥久攻不下,心中焦躁,剑势越发猛烈,带着凌云剑法特有的浩然正气,如长江大河般汹涌压来。
叶玖则更显冷静,她的软剑忽刚忽柔,配合着李子遥的强攻,专攻无忏身法转换间的细微空隙,试图以巧破力,限制他的行动。
三人激斗,剑气纵横,搅得周围花瓣漫天飞舞,如同下了一场蓝紫色的雨。原本宁静的村口主路早已空无一人,村民们躲得远远的,惊恐又好奇地张望。
江晚怜抱着剑鞘,躲在花丛后,心脏狂跳。她看着无忏在两道剑光中穿梭的身影,那玄色的衣袂被剑气割破了几处,但他动作依旧稳如磐石,不见丝毫慌乱。
这样下去不行!江晚怜咬牙。虽然无忏暂时不落下风,但对方有两人,又是名门正派出身,内力悠长,久战之下……而且,万一引来更多人咋办?
她目光急扫四周,忽然落在不远处花田边一条被茂盛花木半掩的、更窄的土径上。那条路似乎通往村子后面更偏僻的山坡。
“无忏!这边!”她顾不上会不会暴露,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同时用力挥了挥手中的剑鞘,指向那条小路。
激斗中的无忏似乎听到了她的呼喊,剑势陡然一变,不再与两人纠缠,黑色长剑爆出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剑影,暂时逼退李子遥和叶玖半步,随即他毫不犹豫,足尖一点,朝着江晚怜指的方向疾退。
“想跑?!”李子遥怒喝,提剑欲追。
叶玖比他快了一步,手腕一抖,软剑如同附骨之疽,再次缠向无忏脚踝,这一剑时机刁钻,正是无忏后退途中身形转换的瞬间。
江晚怜看得真切,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软剑即将触及无忏脚踝的刹那,凌空的身形一扭,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让开了这一缠,同时反手一剑,剑尖贴着软剑的剑身疾速上掠。
叶玖一惊,不得不撤剑回防。
而就这耽搁间,无忏已退至江晚怜身边,一手夺回剑鞘,“锵”一声还剑入鞘,另一只手拉起她的手腕——
“走!”
江晚怜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风声呼啸,整个人被无忏拉着跑,虽然这次好歹不是扔了……朝着那条狭窄土径疾冲而去。
“追!”身后传来李子遥气急败坏的喊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江晚怜跑得七荤八素,嘴里忍不住又蹦出一句:“我靠……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吗!?”她真的跟不上这种江湖高手的速度,但又被他这么用力拉着,又只能拼了命的跑。
无忏没理她,反而速度更快了,他专挑花木茂盛、路径复杂的地方钻,几个转折,便将身后的人暂时甩开了一段距离。
花海在他们身后迅速远去,前方是更加荒僻的村后山坡和茂密的杂木林。
江晚怜回头望了一眼,已经看不到李子遥和叶玖的身影,只有被他们惊起的鸟雀,扑棱棱飞向天空。
暂时……又逃掉了?
她喘着粗气,心有余悸。低头看看自己又变得些许狼狈的新裙子,再抬头看看无忏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忍不住小声嘟囔:“……我的新衣服。”
无忏脚步未停,只瞥了她一眼,吐出两个字:
“再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