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关系》共计十八便士

4、猫与运动会

　　陈言冬冲一辆空出租车招手，送万烟上车，和她告别。

　　她看出万烟的不舍和欲言又止，简单地告诉她：“我明天上午九点半的飞机，在长桥机场。关于拍摄的工作我回京平后再联系你。”

　　万烟听着她后半句公事公办的语气，一时语塞，“我知道了……我想明天去机场送你。”

　　陈言冬顿了几秒：“好。明天见。”

　　她住的酒店离这里就几百米，准备步行过去。

　　陈言冬在原地目送出租车驶远，提了一下皮包。垂下眼，想到李知焕的婚礼，吐出一口气。

　　翌日，她八点半到达了机场，万烟在机场的门口等到了她。

　　她远远就对陈言冬露出一个很灿烂的笑。

　　万烟和陈言冬年纪相仿，但她一个搞艺术的人，家境殷实，心思烂漫，又天生一双杏眼，笑起来，双颊凹进去小小的酒窝，甜得如蜜糖，看上去就比同龄人小好几岁。

　　陈言冬当时就是喜欢她这副样子。

　　万烟要帮她推小行李箱，陈言冬刚想婉拒，电话铃声响起。

　　是领养活动工作人员打来的。

　　她一时没拒绝，万烟顺手就接过行李，跟着她一起走进机场。

　　陈言冬接通电话。

　　对面的工作人员说：“不好意思，陈小姐，您要领养的那只小猫……被我们老板扣下来了，她说舍不得，再过几天给您送过去。”

　　舍不得？过几天？

　　陈言冬微微蹙眉：“我已经在机场了，一小时后就要登机。合同都签好了，现在你们出尔反尔？过几天又具体是什么时候？”

　　“这个……”她语焉不详，“我们老板之后会加您微信，您到时候和她详聊，可以吗？”

　　陈言冬知道她就是个传话筒，难为她没有用，“好，我等她来加我。”

　　挂断电话，万烟问：“怎么了？”

　　陈言冬简单和她说明。

　　万烟愣了一下，“是那个宠物医院的投资老板吗？”

　　陈言冬：“你知道她？”

　　万烟摇摇头，面露内疚：“我也不清楚。这个活动主要是我朋友组织起来的。”

　　陈言冬淡淡道：“和你没关系。我倒要看看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登机之前，那个老板就加上她了。

　　头像正是她看中的那只小布偶猫。微信昵称叫玉石。

　　对面倒是没有废话，直接说：【这只小猫是我当时捡到，送到医院的，家里原住民不接受别的猫，所以我一直没把她接回家。虽然放到领养活动，但我没抱多大希望她会被人领养。】

　　【你既然看上了，我也没有毁了合同的理由，只是我确实舍不得这个小不点被我看到现在，说要送人就送人。】

　　【半个月后，我会亲自送猫去京平。希望你可以理解。】

　　陈言冬面无表情地回：【不理解。】

　　【三天内给我送到京平。】

　　玉石：【……】

　　玉石：【你不理解又能怎么样？猫现在就在我手上。】

　　她还发来了一张怀里抱着猫的照片。没露脸。背景看着像是办公室。

　　冬：【？】

　　冬：【你神经病吧】

　　【你信不信我去网上曝光你和你的宠物医院？说好的领养现在直接翻脸不认人。】

　　玉石好似有恃无恐：【那你去吧。】

　　陈言冬真想揭开“玉石”的皮，看看内里到底是个什么人，怎么能如此嚣张。

　　登机的通报响起，陈言冬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

　　万烟看着她：“没搞定？”

　　陈言冬：“难缠。”

　　她想了想，有些疑惑：【我们认识吗？你和我有仇？至于现在用猫难为我吗？】

　　玉石那边没有了声息，陈言冬等了一分钟，决定不管她。

　　“走吧，登机了。”她拉过行李箱，走向检票口。

　　万烟跟在她的身边，“她说了小猫什么时候给你送过去吗？”

　　“半个月后，她亲自送到京平。”

　　万烟犹豫地说：“这个老板不是那么刁难人的人啊……”

　　“我朋友当初抱着试试的心态去找她，希望她支持无偿领养活动，她一口就应下来了。而且做了这么多年宠物救助，不像是什么坏人。”

　　陈言冬沉吟半秒：“这个人……好像是在针对我。”

　　万烟：“她说了她是谁吗？”

　　陈言冬叹一口气：“没有。”

　　即将要检票了，陈言冬对万烟说：“好了，就送到这里吧。”

　　万烟停住脚步，看着她，很不舍，“你……到了地方再联系我。”

　　陈言冬：“嗯，好。你回去吧。”

　　万烟忽然对她张开手臂，脸涨得像个红番茄。

　　“能不能抱一下再走？”

　　陈言冬站在原地，一时没有反应，万烟自觉闹了个笑话，她抿住唇，又慢慢放下手臂。

　　却不想，下一刻被拥入一个很轻盈的怀抱。

　　陈言冬仿佛叹息：“不要再想着我了。”

　　万烟忽然很想骂她。

　　一边说这种屁话，一边又满足她的期待。这叫人怎么不再念着她。

　　陈言冬很快松开万烟，在她反应过来后，已经离开得很远，在她的视野里，只留下一道颀长的背影。

　　陈言冬登上飞机，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再打开一遍手机，发现一则新消息。

　　玉石：【认识。】

　　陈言冬愣住，手指在键盘上犹豫数秒，退出页面，打开手机的飞行模式。

　　她靠在椅背上，默默思索着这个“玉石”究竟是什么人。

　　.
　　运动会开幕式结束后，陈言冬的跳高项目随即开始。

　　她在同桌宁仪的帮忙下，别好号码牌。

　　宁仪给她鼓劲：“加油！我看别人都不怎么会跳，你这个之前校队的王牌，肯定分分钟秒杀她们！”

　　陈言冬轻轻一笑，从容上场。

　　她拉远距离，在裁判一声令下后，如疾速的箭射出，助跑，起跳，干净漂亮的背越式，仿佛锦鲤甩出一个尾花，轻而易举跳过了一米一的高度。

　　往后一路势如破竹，她挺进决赛，以最终高度一米六二，打破校运动会记录，顺利夺冠。

　　宁仪帮忙录下了陈言冬的比赛视频。

　　晚间，白玉源躺在陈言冬的床上，从DV机里看着她轻盈的身姿，瞪目结舌。

　　“不是，你原来这么厉害！看你跳得这么容易，真是给我一种我上我也行的错觉。”

　　陈言冬写着题，头也不抬：“我卡在这个高度很久了。”

　　白玉源被她的话刺激得一时无语。

　　DV机开始重播，白玉源看着陈言冬的背影，打开了录制功能，将镜头对准了她。

　　白玉源：“你明天记得穿上我们学校的外套。”

　　陈言冬：“好呀。”

　　“记得带上这个DV机。在终点等我，到时候拍我。”

　　陈言冬再次应好，扭头，看到了镜头和镜头后面的白玉源。

　　“你在拍什么？”

　　白玉源笑起来：“拍你。”

　　“我有什么好拍的。”

　　“你长得好看！”

　　陈言冬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走近她，要拿走DV机：“别拍了，省点内存。”

　　白玉源把DV拿远，一边注意着画面：“不要——你到时候就拍我冲过终点线就行。”

　　陈言冬继续伸出手：“我要拿去充电了。”

　　白玉源再一拉远，陈言冬又扑了个空，发现白玉源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陈言冬不甘心地探身去捞，忽然被床绊了一下，没稳住，倒在白玉源身上。

　　两个人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脸庞，都愣了一下。

　　白玉源忽然凑近她的鬓边：“你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洗发露？”

　　陈言冬的耳朵立刻变得通红，她从白玉源手上顺利夺走DV机，沉默地插上充电线，坐回椅子继续写题。

　　白玉源后知后觉，她好像把人调戏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也有些羞赧，“我不是那个意思……”

　　“就是觉得，嗯，香味还挺好闻的，我也想试试用一下。”

　　几秒后，陈言冬的声音闷闷地传来：“碧树的栀子花味。楼下就有卖。”

　　白玉源讪讪：“喔……”

　　她又站到书桌旁，探头去看陈言冬写题。

　　本来游走自如的的笔渐渐慢下来，停在纸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明明就剩下最后一个步骤了。她心里顿时想：陈言冬不会还在意刚才摔得那一跤吧！

　　白玉源觉得她此时应该退场，给陈言冬一点缓解尴尬的空间。

　　“我先回家咯。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陈言冬嗯了一声，“好好休息。”

　　白玉源笑着和她挥手道别。

　　白倪在客厅看着电视剧，听见家门打开的声音。

　　她看眼时间：“比平时回来得早呀！”

　　白玉源张嘴就来：“陈言冬她要写题，我不想打扰她。”

　　白倪不屑：“你什么样我还不知道？之前她也写题，也没见你这么为她着想！”

　　她又看到女儿手里的东西：“家里洗发露用完了吗？你又去买什么？”

　　“我觉得那个不好用。”

　　“胡说！那是我新买的！”

　　翌日，白玉源顶着前一天刚洗的头发，清清爽爽地下楼，看到陈言冬立刻打了声招呼。

　　她转身，胸前是十一中的校徽。白玉源立刻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她们顺利蒙混过关，白玉源兴奋地拉着她去班里。

　　新的一天，还得重新搬椅子去操场。

　　白玉源的几个朋友一见到她带着陌生的女孩进班，纷纷涌上去。

　　“这就是你总在说的大学霸？”

　　白玉源骄傲地抬起头：“没错，这就是十二中的学霸、我的好朋友好邻居，陈言冬！”

　　赵茹：“看这气质就和你不一样！”

　　白玉源：“你啥意思？我什么气质？”

　　曲令：“智障的气质呗。”

　　秦语春大笑：“没错没错！”

　　白玉源真想去挠花她们的脸！但还是忍下来了：“我们言冬就是和你们不一样！”

　　赵茹：“双标！”

　　曲令：“就是就是！”

　　秦语春问陈言冬：“你认不认识十二中的李达乐？”

　　陈言冬看向她：“是我们班的。”

　　秦语春眼睛一亮：“她是不是成绩很好？”

　　陈言冬应是。

　　赵茹：“李达乐竟然和你一个班呀？她平时上课什么样子？我们老师每次考完试都要说两校第一是她！”

　　白玉源和陈言冬之前也聊过她。几个女生叽叽喳喳，陈言冬只听左一句右一句，按下葫芦浮起瓢，接不过来的话茬，围在一起像互相撞击爆炸的星球。

　　老师过来让她们搬椅子下去，她们的嘴巴才勉强消停一会儿。

　　三个人传阅完DV机里陈言冬亮眼的比赛录像，都很叹服，尤其是昨天同样比完跳高的曲令。

　　一行人去检录处报到，赵茹她们互相帮忙别号码牌，白玉源却直接伸手，让陈言冬帮她。

　　赵茹看着白玉源一脸小人得志的模样，很不屑：“瞧瞧你现在这副嘴脸！”

　　她挽着陈言冬的胳膊，“羡慕就直说，不丢人！”

　　曲令：“你可真是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白玉源瞥一眼陈言冬，对曲令张牙舞爪：“你瞎说什么！”

　　“我实话实说。”曲令拉着两位同盟，“三对二，投票结果我赢了！我说得没错！”

　　白玉源翻了个白眼。

　　广播此时开始播报让1500米女子长跑的选手上场，几个人便往跑道那边走。

　　在起跑处，四个人聚在跑道边，站在操场草地上，为白玉源加油。

　　发令枪响，白玉源如矫健的豹子一般冲出去，稳住速度，在第一圈结束后，排名暂居第三。

　　四百米一圈的跑道，一行人在终点处等候。陈言冬举着DV机，在第三圈时，她看到跑道尽头，一个人正在弯道超车。

　　陈言冬紧紧盯着最前面互相攀咬的两人，持着摄像机的手开始颤抖。

　　赵茹她们开始声嘶力竭地喊着白玉源的名字，陈言冬看着画面里越来越清晰的人，她冷静地准备记录白玉源冲线的那个瞬间。

　　领先的第一名有些力竭，她的脸因为呼吸急促而涨红。在她一旁的跑道上，紧追猛赶的白玉源脸色也不遑多让。

　　白玉源目视前方，不仅看到终点的红线，还有距离跑道最近的陈言冬。

　　白玉源第一个冲线了。

　　她跑出一小段距离才停下来，精疲力尽，一股股的铁锈味从喉咙里冒出来，双腿发软打着颤。

　　将要支撑不住，倒下的那一刻，有人稳稳地接住了她。

　　陈言冬看着她的眼睛，脸也涨得通红：“你是第一名！”

　　赵茹她们也跑了过来，呐喊着：“白玉源第一！”

　　缓过呼吸后，登记完成绩，她们离开了操场。

　　白玉源还是累得要命，她两腿发软，陈言冬她们都搀着她走。

　　她一屁股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我在冲线的时候怀疑我能跑死。”

　　赵茹大笑：“但也是真帅！”

　　白玉源气若游丝：“我再也不报1500了。”

　　赵茹她们三个之后还有接力跑，但时间还算早，准备去学生自发的摆摊集市逛逛。

　　白玉源一边咳嗽，一边哼哼唧唧说累，陈言冬索性留了下来：“你们去吧，我看着她。”

　　赵茹三人互相看了看，“也行！”

　　陈言冬坐在白玉源身边，打开DV机，“看看你自己吧。”

　　白玉源顿时来了劲，和她凑在一起看。

　　陈言冬是从她起跑前开始录的。

　　白玉源看到她起跑的姿势，干净利落，她很满意，然后就看到镜头对准的人越来越小，变成芝麻大的一小点，然后重新显现脸庞，然后变成奔跑的像素点，如此重复。

　　镜头在追着她绕圈。

　　直到最后，一直稳稳当当的画面开始晃动。

　　白玉源又出现了。

　　赵茹她们疯狂地大喊出她的名字。

　　同时还有一声很低却又很清晰的——
　　“白玉源。”

　　陈言冬在镜头外很小声地叫她的名字。

　　白玉源心头好像被轻轻地撞了一下。

　　视频结束在白玉源冲线后，跑出画面。

　　陈言冬：“你真的很厉害。”

　　白玉源得意地翘起鼻子：“那当然啦。”

　　她又笑起来：“我在终点看到你的时候，真的突然有了一股力气。”

　　陈言冬关掉DV机，很低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