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关系》共计十八便士

3、小事

　　白玉源在十二中门口等了好半天，人流从密集到稀疏，她才终于看到熟悉的身影。

　　她冲陈言冬挥手，陈言冬一下子看到显眼的她，微微低着头，快步走到她身边。

　　白玉源埋怨她：“你怎么这么慢呀。”

　　陈言冬：“写完作业我才出来的。”

　　白玉源啊了一声，满是诧异：“你写完作业了？”

　　陈言冬没觉得这个值得稀奇，“因为我回家有别的事要做。”

　　“什么事？”

　　“刷题。”

　　白玉源像发现了神奇动物一样惊奇地看着她，“你原来是个自律的学霸！”

　　陈言冬：“我要快点跟上学校的进度。”

　　她没再多说，“走吧，车要来了。”

　　两个人坐上公交车，回到单元楼下，白玉源和她说：“如果你家没人，就来我家。这是我妈妈打电话给老师，和我说的！”

　　陈言冬嗯一声。

　　陈言冬拿出钥匙，打开家门。

　　陈辉茗竟然在家。

　　她看到陈言冬，眼睛一亮，“回来了？”

　　陈言冬点点头，看到她正在打包饭餐，愣一下问：“这是给姥姥送过去的吗？”

　　陈辉茗：“是。医院的饭菜都不好吃。”

　　“锅里还有菜，热着呢，你等会儿就吃了。最近一段时间，妈妈估计很晚才能回来。如果你一个人害怕，就去白阿姨家。”

　　她摸了摸陈言冬的头，“姥姥虽然生病了，但是会治好的。你放心上学，好好吃饭睡觉。等周末你再去医院看姥姥。这段时间有什么事就去找白阿姨，好吗？实在有不想说的，就打妈妈的电话。”

　　陈言冬乖乖地点头应下，陈辉茗欣慰地笑了笑，提着保温桶走出了家门。

　　陈言冬刷完题，正预习明天的功课，就听到家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她有些紧张地吞咽口水，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是白玉源。

　　她舒了一口气，打开门。

　　白玉源左顾右盼：“你是不是一个人在家呀？”

　　陈言冬：“是。我妈妈今晚很晚回来。”

　　白玉源转了转眼睛：“今晚还来我家睡吗？”

　　陈言冬抿抿唇：“不用了。”

　　白玉源唔一声，“那好吧。我回去了。有事就来敲我家的门。”

　　白玉源走了。屋里又安静下来。

　　陈言冬想，她会适应这段时间的夜晚。

　　第二天早上，她走下楼，看到白玉源就站在楼底下，咬着手里的鸡蛋灌饼。

　　一转身，她看到了自己。

　　白玉源快速吞下嘴里的早饭，“你下来了！”

　　陈言冬一愣，向她走过去。

　　白玉源问她：“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陈言冬看着她，“你是在等我吗？”

　　白玉源：“对呀。我妈妈还说让我早点下来，免得和你错过。”

　　陈言冬心知她和白阿姨的好意，“你快吃吧。还早呢，等会儿去坐车也来得及。”

　　白玉源嗯一声，咬一口热乎的鸡蛋灌饼：“你明天也是这个时间下来吗？”

　　“差不多吧。”陈言冬又说，“你平时几点起床？”

　　“我啊……”白玉源有些不好意思，“比你晚个二十分钟吧，每次都是踩点进学校。昨天和今天都是因为你才那么早起床。”

　　“不过没事，我可以在车上补觉！”她接着说，“我以后就这个点出家门。你如果出门早了，记得等我！”

　　陈言冬点点头，温声说：“好。”

　　白玉源很快吃完早饭，二人坐上公交车。

　　如白玉源所说，她果然上了车就开始补觉，跟着车摇摇晃晃的，最后倒在了陈言冬肩膀上。

　　陈言冬看着她熟睡的脸，没忍心叫醒她，任由她靠着。

　　到了站再轻轻晃醒白玉源，她闻着陈言冬栀子花的洗发露味，倒不好意思起来，小声地：“谢谢你啊。”

　　陈言冬摇摇头：“没关系的。”

　　午饭她们都在学校食堂吃，然后在教室睡个午觉，上午自习。晚上五点半下课，陈言冬在发觉自己有点跟不上进度，就决定在教室继续待半小时写作业。

　　她今天在课间抽空写作业，下课后，她用十分钟做完收尾，利落地收拾东西，走出校门。

　　果然又看见白玉源在等她。

　　陈言冬快步走到她身旁，白玉源有点惊喜：“你今天挺早的啊。”

　　陈言冬乖乖解释：“我在上午课间抽空写作业，所以今天写得很快。”

　　白玉源想到自己的作业，面色有点纠结，“我要不要学一学你，也在学校留一会儿写作业呀……在学校效率确实比家里高。”

　　陈言冬：“你可以来我家写作业。我看着你写。”

　　白玉源看向她：“真的啊？”

　　陈言冬：“嗯。真的。”

　　白玉源：“也不是不行。但我想看完电视剧再去。”

　　上了车后，没有找到位置，她们站在一块儿，白玉源凑在她耳边说着悄悄话。

　　“你们学校其实一直都和我们学校有竞争关系。成绩要比，你们学校更厉害一点；体育也要比，我们学校更好一点。两个学校还一起开运动会，都好几年了。”

　　“下周就又要开运动会了。你有没有报名什么项目啊？”

　　陈言冬想起来今天上午，体委给她看项目表，问她要不要报一个项目。

　　“我就报了一个跳高。”

　　“几号的项目？”

　　“26号上午。”

　　白玉源：“我报名了1500米长跑，是27号上午。你到时候要不要来我学校看我？”

　　陈言冬怀疑地看向她：“我能进你们学校吗？”

　　白玉源：“我还有一套校服。我借给你穿啊。”

　　陈言冬略一思索，白玉源晃着她的手，“来嘛来嘛。来看我！为了你，我这两天都没和我朋友去打羽毛球！”

　　她撒娇实在有一手。

　　陈言冬耳朵有点热，“好。我会去看你的。”

　　白玉源得意地在她面前比了个耶。

　　回到家，陈辉茗在厨房做着饭，她发现陈言冬回来后，打了声招呼。

　　陈言冬告诉她，等会儿要让白玉源来家里一起写作业。

　　陈辉茗挑挑眉，“你们熟得还挺快。没问题。和她好好相处啊。我给你留点钱，想吃什么水果下去买。”

　　电视剧结束的时间是七点四十二分。四十五分，陈言冬听见家门被敲响。

　　从猫眼向外看，是白玉源。

　　她放人进来。

　　白玉源抱着作业，像开辟领地的小狮子，昂首阔步地进门：“我来了！”

　　她打量屋子里的装饰，跟着陈言冬走进她的房间。

　　装饰很旧了，但都很结实耐用，陈言冬的房间朝向最好，有股干燥的阳光味。

　　白玉源把作业放到陈言冬的桌面，看到了摊开的辅导书和做到一半的题目。

　　白玉源心里哇了一声，她竟然也有学霸朋友了。平时她在学校对这样的人都是敬而远之的态度。

　　陈言冬帮她把作业摆放整齐，“你还有哪科没写？”

　　白玉源：“呃。全部。”

　　陈言冬安静数秒，“那就现在开始吧。”

　　白玉源认命地坐到椅子上，打开数学作业习题册。

　　数学她写得最快，别的科也很轻松地写完了，最后留下英语这个老大难。

　　陈言冬坐到床上预习，预习完了，就看见白玉源在那边皱紧眉头。

　　她走到书桌边，给她翻译英文题目。

　　白玉源豁然开朗，“多谢救命之恩！”

　　陈言冬：“你不认识，可以翻词典。”

　　她找出来自己常用的一本给白玉源，“白阿姨不是做翻译工作的吗？”

　　“她翻译的是法语呀。”白玉源接过词典，忽然笑嘻嘻地看着她说，“Tu es très belle.（你很美。）”

　　陈言冬没听懂，“你再说一遍。”

　　白玉源正了正神色，“ J'aime être ton amie.（我喜欢和你做朋友。）”

　　陈言冬跟着复述一遍，七八分相似，然后笑：“你别糊弄我。两句话不一样。”

　　白玉源也笑：“哎呀，被你听出来了。那你要不要再猜猜是什么意思？”

　　陈言冬摇摇头：“我猜不出来。你以后教教我吧。”

　　白玉源：“好啊，没问题呀。”

　　闹过一阵，白玉源继续和英语奋斗，陈言冬在一旁耐心地给她讲不明白的地方。

　　快到九点，白玉源写完了作业，她伸了个懒腰，放松地瘫在椅子上。

　　陈言冬洗了葡萄端进来，白玉源捡了一颗咬，甜丝丝，冰凉凉的，让她精神一振。

　　白玉源边吃边看着她：“其实我朋友都很好奇你。”

　　陈言冬：“为什么？”

　　“她们都说我变心了！光顾着和你玩，忘了她们，所以她们就想看看是哪个人把我迷得七荤八素的。”

　　陈言冬安静地咬了三颗葡萄，耳尖有点红，“所以你让我去你学校看你？”

　　“嗯——”白玉源慢慢说，“这只是一半原因，更多地还是因为我想在终点看见你。”

　　陈言冬问：“为什么？”

　　白玉源：“有继续跑下去的动力呀！”

　　陈言冬还想问她，那别人不行吗？只能让自己来？但想了想，还是没问她。

　　她露出笑容：“嗯，那我会在终点等你。”

　　白玉源看见她笑，也跟着笑起来。

　　一周结束了。

　　陈言冬周六起床，跟着母亲一起去往医院住院部。

　　在三层的一个四人间病房，她看到躺在雪白被褥里的姥姥。老人看上去消瘦了很多，但精神头还不错。

　　陈言冬走过去，关心地问：“姥姥，你身体怎么样？”

　　陈丽晓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没事，没事，就是年纪大了，什么毛病都出来了。”

　　陈言冬没信，但如今母亲和姥姥都希望她信，于是她露出个笑：“姥姥，你要快点好起来，我们新年还要一起过呢。”

　　“好，好。你放心吧，这医院住不了多久，我就安安稳稳地回家了。”

　　在病房待了一上午，陈言冬给姥姥讲了些最近和白玉源的小事儿，老人面带微笑地听了很久。

　　中午饭是陈辉茗带来的。老人胃口一般，只吃了一半，陈辉茗不勉强她，让她好好休息，嘱咐雇来的护工好好看顾，就带着陈言冬离开了医院。

　　陈辉茗在沫城找到了一份工作。薪资只有在江市的一半，但职位重要，急着用人，朝九晚五，离家还近。

　　存款够老人治病和生活开支，她便没有那么多要求。

　　周日，白玉源下午敲开陈家的门。

　　“救命！我作业还没写完。”

　　陈言冬无奈地看着她，放她进了屋。

　　“小声一点，我妈妈在睡觉。她累了好多天了。”

　　白玉源心领神会，点点头，熟门熟路地进了陈言冬的房间。

　　房间门关上，她问陈言冬：“你写完作业了吗？”

　　陈言冬的回答果然不出她意料：“写完了。”

　　白玉源唉声叹气，苦着脸坐到了桌子前，开始赶作业。

　　陈言冬问她：“今晚能写完吗？”

　　白玉源：“悬。毕竟周一周二都在开运动会，我们那两天的作业都布置下来了。但是，那两天我是打定主意绝对不会写一笔的。”

　　陈言冬想了想：“抄写的作业我来帮你吧。”

　　白玉源惊喜地看着她：“哇！真的吗？谢谢你言冬。”

　　陈言冬一边说没事，一边搬来另一张椅子，坐到她旁边开始写。

　　白玉源看着她的字，“你和我写的字差不多啊。”

　　陈言冬：“我是模仿你写的。”

　　白玉源瞪大眼：“你竟然如此深藏不露！多谢恩人！”

　　白玉源最近沉迷武侠小说，说话天天这个鬼样子。白阿姨每天又好气又好笑。陈言冬觉得她真是有意思。

　　安静地写了一小时，白玉源有点累了，看着陈言冬还在帮她抄着，顿时良心不安，提笔继续。

　　又一个小时。

　　陈言冬：“写完了。”

　　白玉源：“这么快啊！”

　　她立刻感恩戴德地接过来那一沓纸，妥善地收好，想想自己的活还剩下些，努努力应该很快就能完成，于是继续埋头苦干。

　　白玉源余光看见陈言冬又坐到她旁边，“你不去歇一会儿吗？”

　　陈言冬反问她：“你不歇一会儿吗？”

　　白玉源轻轻笑起来：“我马上就能完成了。”

　　陈言冬：“嗯，那我陪你。”

　　白玉源听到这话，反而丢下了笔，“那我们都歇一会儿好了。”

　　对视两秒，“要干什么？”

　　白玉源转了转眼睛，“我回去拿武侠小说！我们一起看吧。”

　　她风风火火地下楼上楼，抱来好几本书。

　　俩人都选了一本看起来，半晌，才想起来作业还没写完呢。

　　白玉源在陈言冬的帮忙下，费劲吧啦地终于在晚饭的时候写完了作业。

　　陈言冬把她送出家门，看眼时间，母亲还没醒，她便干脆地撸了袖子进厨房，准备下两碗阳春面。

　　在江市的时候，陈辉茗更忙，陈言冬的一日三餐交给做饭的保姆，上了初中后，陈言冬自己学了怎么做饭，便没再雇人上门。

　　她想了想，又煮了些蔬菜粥，准备带去给姥姥。

　　下好两碗面，她叫醒了母亲。

　　陈辉茗显然有些懊恼自己睡得太久，但看到陈言冬妥帖地做好了带去医院的饭和晚餐，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幸好她有一个这样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