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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原谅我年轻不懂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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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07:10。
谢无妄生物钟准得吓人,天刚泛青就醒了。
洗漱完下楼,柜台顶蜷成毛团的季清还在打呼噜,狐尾垂落,随着呼吸一颤一颤。
他顺手把电热毯插头拔掉,转身去敲祇锦然的房门——
“锦然,起床。”
门一开,少年顶着乱丸子头,嗓子沙哑得跟砂纸磨过:“早……咳!”
话没说完,先咳得弓起背,脸颊瞬间涨红。
谢无妄眉心一蹙,手背贴上他额头——微烫。
“低烧。”他声音低而果断,“换衣服,去医院。”
“咳……不用,”祇锦然摆手,“喝口热水就行,电话——”
“电话有我。”谢无妄已经转身去拿手机打车,语气不容反驳,“你现在的任务是开药、休息、退烧。”
季清被吵醒,狐耳一抖,迷迷糊糊探头:“你们去哪儿?”
“医院。”谢无妄把柜台灯一拧,“你,老实看店。电话响,就接,盖印,别闯祸。”
“我一只狐狸看店?!”季清瞪大眼,“要是客人怕毛呢?”
“那就变人形。”谢无妄把祇锦然的外套塞进他怀里,淡淡补刀,“记得把耳朵藏好。”
07:25 黑色轿车驶出古城,晨雾未散。
后座,祇锦然裹着外套,咳得肩膀一抖一抖,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真的不用住院……咳……电话不能没人……”
“闭嘴。”谢无妄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把保温杯递给他,“喝水,少说话。”
少年捧着杯子,偷偷抬眼看他——晨光落在那人侧脸,轮廓被镀上一层淡金,紧抿的唇线透着少见的严肃。
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两拍。
祇锦然赶紧低头,假装研究杯盖,耳根红得透明。
08:00 市立医院门诊
医生听诊完毕,开了止咳糖浆和退烧药,一句“注意休息”就把人放走。
取药窗口,谢无妄接过袋子,顺手把糖浆瓶盖拧开:“现在喝。”
祇锦然就着他手抿了一口,被苦得皱起脸:“……这药是拿苦瓜熬的吗?”
“闭嘴,喝光。”谢无妄把瓶盖重新拧好,语气淡淡,动作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少年只能乖乖含下一口,苦得眼泪都快出来,却不敢再抱怨。
08:30 轿车驶回古城
副驾,祇锦然裹着外套,咳声渐稀,却时不时偷瞄驾驶座。
谢无妄侧头,目光与他相撞,声音低而缓:“看什么?”
“……没。”少年赶紧别过脸,小声嘟囔,“只是觉得……你比药苦。”
谢无妄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把他乱糟糟的丸子头:“苦也得吃,乖。”
车窗外,晨雾渐散,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一个苦着脸喝药,一个弯着眼哄人;
苦与甜,苦与甜,就这样被同一只掌心,悄悄揉在一起。
午后,铜铃轻响,古城暑气蒸腾。
祇顺和记只开了半扇门,柜台后,季清蜷成毛团,狐尾垂落——老老实实看店,没变身。
门被推开,一个高个男人走进来,黑T工装裤,相机挂在颈侧,镜头盖晃成节拍器。
曹砚——今天轮休的摄影师,顺路来古城找祇锦然蹭杯冰咖。
“小祇老板——”他声音清朗,尾音却顿住,目光落在柜台顶,“……狐狸?”
季清耳朵一抖,鼻尖轻颤,金眸瞬间亮起——狐血感应!他整个狐炸毛,尾巴“刷”地竖起:“团团?!”
下一秒,白影弹射,整只狐扑向曹砚,前爪死死抱住对方腰,脑袋蹭在他胸口,声音发颤却亮得惊人:
“真的是你!血契在跳,你心跳也跳!”
曹砚被一只会说话的狐狸抱个满怀,相机“咣当”砸地,瞳孔地震:
“卧艹!狐狸说人话?!救命——!”
他双手抓住季清后颈想扯开,狐爪却越抱越紧,指甲勾住衣料,几乎要嵌进肉里。
“放开我!你认错狐狸了!”曹砚急得爆粗,“小祇老板——你们家宠物疯啦!!”
季清不管,脑袋拼命往他颈窝拱,声音哽咽又带着狂喜:
“我没认错!你的血在回答我!团团,是我——季清!”
“季清?我还季扒皮呢!”曹砚拽不动,只能原地转圈,“救命啊——狐狸抱人啦!!”
祇锦然正好推门回来,手里还拎着退烧药,一眼就看见——
摄影师被白狐缠成木乃伊,原地蹦迪,嘴里狂喊“救命”,而狐狸嘴里喊着“团团”。
“……”少年丸子头一抖,药袋“啪”掉地,“这什么展开?!”
谢无妄从后屋走出,手里还端着一杯温水,抬眼扫过现场,语气平静得像在问天气:
“季清,松爪。现代都市,禁止当街抱人。”
“可他是团团!”季清死死不松,尾巴急得乱晃,“血契在跳,我感应得到!”
“血契只能让你感应,不能让他想起。”谢无妄把杯子放下,声音低而冷,“前世记忆,狐血唤醒概率不过二成。你抱再紧,他也只会当你是发疯的狐狸。”
曹砚听见“前世”俩字,瞳孔震得更碎:“什么前世?!你们店铺还兼营中二病?!”
季清抬头,金眸湿漉漉,声音发颤却固执:“那我也抱!二成也是成!”
“成个屁!”曹砚终于找到支点,一把抓住柜台边缘,硬生生把狐狸往外撕,“我不管你是狐狸还是中二,松——开——!”
撕拉一声,衣料被狐爪勾破,季清却像感觉不到疼,前爪死死扣住曹砚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血管。
——血珠渗出,狐血与人血在空气里轻轻一碰,闪出一粒极细的金光,转瞬即逝。
曹砚只觉手腕一烫,愣神半秒,趁机把狐狸整个甩出去——
季清“啪”地摔在沙发上,毛都炸乱,却立刻翻身坐起,目光死死盯着那粒血珠,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亮了。”
曹砚揉着手腕,惊魂未定:“亮个鬼!我就问一句——你们这店,到底养了多少妖怪?!”
谢无妄没回答,只弯腰,把季清从沙发里拎起来,声音低而稳:“够了。再闹,我就把你尾巴系成蝴蝶结,挂在门口当风铃。”
季清却像没听见,金眸仍追着那粒血珠,直到它干涸在曹砚腕上,再看不见。
他轻声喃喃,像对自己说,也像对那粒早已消散的光——
“亮了,就好。”
曹砚后退半步,脸色青白,手指颤抖地指向众人:“我、我明天还要拍片……今天的事,我就当集体幻觉!”
他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几乎跑起来,背影写满“我再也不想路过这条街”。
门“砰”一声合上,铜铃被震得叮当作响。
店里安静下来。
季清垂着头,狐尾无意识地卷住自己,像给自己系一个解不开的结。
祇锦然看看门,又看看狐狸,小声问:“……二成概率,真有可能?”
“有。”谢无妄把季清放回柜台,声音低却笃定,“但唤醒不是一瞬间,也不是一只狐狸的拥抱。”
他抬手,覆在季清头顶,轻轻揉了揉,像给一只迷路的大猫顺毛:
“别追了,让他走。二成也好,九成也罢——时间才是最大的符火。”
季清没抬头,只把尾巴卷得更紧,声音闷在毛里,却带着颤抖的笑:
“好,我不追。”
——可尾巴尖仍朝着门口,像一根固执的指南针,永远指向那个再也听不见“团团”的人。
曹砚把车开出古城,太阳已经西沉,街灯一盏盏亮起来。
他握着方向盘,还在复盘刚才的“集体幻觉”——
“一只狐狸说人话?还抱我?还喊我团团?!”
他空出只手揉了揉太阳穴,低声吐槽,“真他妈见鬼了……”
导航女声温柔地提醒:“前方五百米,红绿灯直行。”
曹砚叹了口气,把车载音乐开到最大,试图用鼓点把脑海里“狐狸抱人”的画面震碎。
可节奏再响,也盖不住那句带着哭腔的“团团”在耳膜里回荡。
“团团个屁,老子是曹砚!”
他自我说服般吼了一句,顺势提速,想赶紧离开这条让他脊背发凉的巷子。
——十分钟后,电话进来。
屏幕上跳出“诗雅”两个跳动的大字。
“哥,你在哪儿?快来接我!”
少女声音轻快,背景一片嘈杂,像有人拿着喇叭在喊“全场八折”。
曹砚把音量调小:“古玩市场?不是让你别乱跑吗。”
“陪同学嘛!我买了好多小玩意儿,拎不动啦~”
曹砚能想象到妹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只能投降:“定位发我,原地别动。”
——定位跳出:北郊·旧货古玩市场。
他掉转车头,导航重新规划路线,离古城直线不到三公里。
傍晚六点半,夕阳把市场铁皮屋顶染成橘红。
曹砚远远就看见妹妹站在出口石墩旁,脚边堆着三四个纸袋,还有两个同龄女孩,正互相展示“战利品”。
“哥!”曹诗雅挥手,小跑到车窗边,“快开后备箱,我们买太多啦!”
三个少女七手八脚把袋子塞进后备厢,纸袋摩擦发出“沙沙”声,像无数只细小的手在拍打车壁。曹砚没在意,只催她们上车:“快,回家吃饭。”
妹妹的朋友陆续下车告别,车里只剩兄妹俩。曹砚发动车子,导航女声温柔响起:“正在为您规划回家路线,预计二十五分钟。”
——可二十五分钟,永远没走完。
车驶出市场不到五百米,街道突然安静得出奇。
夕阳不见了,路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导航界面开始疯狂旋转,箭头像喝醉了酒。
“信号怎么这么差?”曹砚皱眉,把手机举高——一格信号都没有,右上角电池却显示绿色。
他试着踩油门,车速表指针却定在40 km/h,一动不动;再踩,发动机声音像被塞进棉花,闷得发沉。
更诡异的是——后视镜里,古玩市场的霓虹招牌,依旧亮在原地,离他不到五百米,却像被无限拉长,怎么也甩不掉。
“哥,怎么还不开快?”曹诗雅扒着车窗,奇怪地问,“外面好黑呀。”
曹砚后背渗出冷汗,脸上却强撑笑意:“可能……进隧道了?导航重新规划一下。”
他按下双闪,想把车靠边,却发现——路边没有路肩,只有灰蒙蒙的雾,像一堵无形的墙,把车牢牢框在车道中央。
“哥……”妹妹声音开始发抖,“我有点怕。”
“别怕,有哥在。”曹砚握紧方向盘,指节发白,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手机借我,我开离线地图。”
曹诗雅递过手机,却发现——同样无信号,电量却在肉眼可见地往下掉,一格、两格……直到黑屏。
“没电了?!”少女惊呼。
曹砚的心跳也跟着黑屏一起坠入谷底。他深吸一口气,踩住刹车——车子竟纹丝不动,像被钉在柏油路上。
后视镜里,古玩市场的灯依旧亮在远方,离他五百米,不多不少;而前方——
道路笔直,却永远没有尽头,像被谁剪掉了地平线。
“……见鬼了。”曹砚低声骂了一句,嗓音发干。
他不知道自己已踏入“眼”的边界——
导航失效,信号湮灭,时间被折叠成一条回环的走廊。
而五百米外的市场,是他唯一能看见的“锚点”,却永远够不着。
车,像被装进一只透明的盒子里;
盒外,是寂静的夜色,和无声翻涌的阴雾。
盒内,手机彻底黑屏,兄妹俩的呼吸,成了唯一听得见的活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