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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你太爷来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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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切到真正的祇家——北岭古宅,凌晨一点,堂口铜灯长明。
祇家正堂,乌木匾额高悬:「顺天应人」。
供案上,一排巴掌大的青玉生命牌,灯火映照下泛着幽绿。
最末那块,刻「祇夏」二字,此刻像被风拨弄,忽明忽暗,玉面浮出蛛网般裂纹。
“夏晨——”
太爷祇无相立在案前,手拄紫檀鸠杖,背脊笔直,鹤发在灯影里泛银。
他轻唤小名,声音不高,却震得铜灯火焰齐齐一抖。
裂纹蔓延,玉牌边缘“叮”地掉下一粒碎渣。
太爷两指并拢,压向玉面,指腹瞬间被寒意刺得发白。
“阴风倒灌,眼开一线……”
他低低念了一句,抬眼望向堂外夜空——北郊方向,一道灰黑气柱正冲天而起,与生命牌裂纹同频闪烁。
“来。”
鸠杖轻点地砖,守在门外的青衣小童立刻捧来乌木托盘——
朱砂笔、黄符纸、祇家印,一字排开。
太爷提笔,朱砂未落,先呵一口白气,笔锋如刀,一气呵成:
【镇】
符成瞬间,供案铜灯“啪”地炸出一朵灯花,玉牌裂纹止住蔓延,却仍在明暗起伏,像呼吸急促的孩子。
太爷收笔,掌心覆在玉面,声音低而稳:
“夏晨,别怕,太爷在这儿。你安心睡,剩下的路,我给你铺平。”
灯火映着他眼角皱纹,沟壑里藏着百年风霜,也藏着对唯一小辈的疼惜。
玉牌仿佛听懂了,光芒渐渐安稳,裂纹虽在,却不再扩散。
太爷收回手,鸠杖轻敲地砖,声音沉厚,传遍整座古宅:
“祇家听令——备车,备印,备血。天一亮,我亲自去接孩子回家。”
堂外,铜灯火焰齐齐拔高,像回应,也像告别。
夜风掠过匾额,吹得“顺天应人”四字微微摇晃。
太爷负手而立,鹤发在风里飘起,像一面迟暮却不倒的旗。
“丫头,小名是我起的,命也是我保的。”
“谁敢断我祇家苗,我就断他整个轮回路。”
灯火摇曳,玉牌安稳,等待破晓。
凌晨三点零五分,手术灯熄灭。
自动门“哗啦”一声滑开,绿色手术衣的医生走出来,额头的汗还没擦干,第一句话是:
“命保住了。”
祇锦然猛地站起,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一声:“真、真的?”
医生点头,又摇头,表情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刚开始我们都以为救不活——失血太多,多处骨折,内脏还有撕裂。可就在我们准备上体外循环的时候,所有指标突然自己稳住了,像有人把阀门一把拧紧。”
他抬手,比划了一个“陡升”的手势:“血压、心率、血氧,一条线往上涨,连麻醉科都愣了,说从业十几年没见过这种‘自救式’回稳。”
谢无妄靠在墙边,指尖无声摩挲着腕骨旧印——那里,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线正悄悄隐去。
医生继续道:“目前还在ICU观察,但最危险的阶段已经熬过。你们可以松口气了。”
祇锦然双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起伏,却哭不出声,只有断断续续的气音:“谢谢……谢谢……”
谢无妄俯身,手掌按在他肩背,声音低而稳:“我说了,她不会出事。”
医生看着这两个年轻人,没再追问,只轻轻补了一句:
“如果真有守护神,那她一定被守护得很好。”
走廊尽头,ICU的门再次合上,灯光柔和。
监控仪上,曲线平稳起伏,像回应千里之外,古宅里那盏仍在守夜的铜灯。
ICU观察灯熄灭,走廊重归安静。
祇锦然瘫坐在地,汗水混着血迹把T恤黏成一层硬壳。
他抬手想揉脸,腕表却先一步“叮”地弹出通知——
【日期:2026年7月22日 03:17】
“……7月22?”他愣住,猛地看向谢无妄,“我们进眼的时候才7月10号!”
谢无妄眉心一跳,掏出手机——锁屏同样显示7月22,凌晨。
日历图标上,从7月10到7月22被系统用红框连了一条长线,旁边小字:「13天」。
“眼内六小时,外面过了十二整天。”祇锦然声音发干,喉结滚动,“整整一轮,一秒没少。”
谢无妄收起手机,望向ICU大门,语气低沉:“时间对折,是‘眼’的惯用把戏——先把人拖慢,再拖老。”
“那夏晨的伤……”祇锦然攥紧拳头,“等于是带着骨折和失血熬了十二天?”
“不。”谢无妄摇头,抬手覆在他肩膀,“医生说了,生命体征是突然稳住的——就在我们封印完成那一刻。外面的时间流逝,没在她身上留下额外痕迹。她熬的,只有眼内的六小时。”
祇锦然松开拳头,长吐一口气,却仍是心有余悸:“以后谁再跟我说‘简单任务’,我当场盖他印!”
“先盖完今天的出院通知再说。”谢无妄抬下巴示意走廊尽头——护士正推着登记车过来,“十三天的住院费,记得填单。”
祇锦然苦笑一声,揉乱自己沾血的刘海:“行,我填。至少我们把她按时带回来了——虽然日历翻了两轮。”
他站起身,朝ICU玻璃门内望了一眼——监护仪曲线平稳,像回应他这句抱怨。
“走吧。”谢无妄转身,“等夏晨醒,再告诉她:我们赢了眼,也赢了时间。”
走廊时钟滴答,指向03:30。
七月二十二日的夜风,终于吹进了医院,带着十三天外的蝉鸣,和劫后余生的凉意。
次日清晨,07:15。
医院正门,朝阳刚跃过楼顶,一辆漆黑加长轿车已横在台阶下,车牌“北A·祇0001”,车牌框嵌着细小铜符,随引擎震动叮当作响。
祇锦然拎着早点从食堂出来,远远瞄见那车牌,整个人像被雷劈——
“我靠……太爷来了?!”
车门开,祇无相先下车:鹤发梳得纹丝不乱,玄色长衫,手拄紫檀鸠杖,背脊笔直得像把出鞘剑。
他抬眼一扫,医院玻璃门自动映出他影子——大堂灯都跟着暗了半度。
紧跟下车的,是个半大少年——祇玄铃,前发齐眉,后脑却留一条及腰长辫,辫尾束铜铃,一走一晃,叮铃脆响。
他单手拎着一只鎏金医药箱,另一只手还端着杯豆浆,吸得“滋溜”响,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祇锦然僵在台阶上,进退两难,脑子嗡嗡——
小时候被太爷拿朱砂笔打手板的记忆,像洪水一样冲回来:
——“正脉连镇鬼诀都背不全?手伸出来!”
——“再写错一笔,今晚别吃饭!”
阴影面积瞬间爆表,他转身就想溜,后衣领却被谢无妄一把拎住:“跑什么,长辈到了。”
“我我我……我去给夏晨买苹果!”祇锦然舌头打结。
“苹果够了。”祇无相声音不高,却精准传到他耳里,像贴背低语,“过来,让太爷看看正脉长进了没有。”
祇锦然瞬间立正,同手同脚走下台阶,声音发飘:“太……太爷,您怎么亲自来了,我正准备通知您……”
“我的曾孙女躺医院,还要你通知?”祇无相鸠杖轻点地面,铜音清脆,“电话打不通,生命牌差点裂,我不来,等着给她收尸?”
旁亲少年祇玄铃吸完最后一口豆浆,晃着辫子插话:“锦然哥,好久不见~听说你这次盖印成功?可喜可贺呀!”
“成……成功一半。”祇锦然干笑,脚指头在鞋里抠出三室一厅。
“成功就是成功,一半算个屁。”太爷抬手,啪地一拍他后背,力道大得让他往前踉跄两步,“背挺直!正脉就要有正脉的样子,鬼术不会可以学,骨头先给我立起来!”
“是!”祇锦然条件反射绷直背,丸子头被震得抖三抖。
太爷这才收回手,环顾医院大楼,声音低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夏晨在哪层?”
“ICU……三楼。”
“带路。”鸠杖轻点,太爷率先迈步,长衫下摆随步伐微荡,所过之处,连消毒水味都自动让道。
祇玄铃跟在后面,冲祇锦然挤眉弄眼:“哥,别怕,太爷今天心情好,才带我一个旁系来开车——正脉面子大着呢!”
“我谢谢你了啊……”祇锦然小声嘟囔,却只得硬着头皮追上。
电梯门合拢前,太爷侧头,淡声补了一句:“封印的事,路上听你电话讲了大概。细节,进去一件一件说。敢漏一件——回去抄《镇鬼诀》三百遍。”
电梯缓缓上升,晨光被镜面反射,照出祇锦然苦兮兮的脸——
抄三百遍,手会断吧?
可转念想到ICU里还在昏睡的妹妹,他又把背挺得笔直——
断就断,只要太爷能把夏晨全须全尾带回去,抄三千遍也认!
电梯“叮”一声,三楼到了。
门开,长廊尽头,ICU红灯安静亮着。
太爷鸠杖轻点,步伐稳如山:“走,去看我曾孙女。”
晨光透过窗棂,将四人影子拉得老长——
病房门被推开时,阳光也跟着挤进来。
祇夏靠坐在升起的床头,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右手还缠着固定带,却固执地举着手机。
屏幕亮着,通话刚刚结束,锁屏界面是单知意投篮的背影。
“跟谁打电话呢?”祇玄铃晃着长辫凑过来,铜铃叮当作响。
“单知意。”祇夏声音沙哑,却带着松快的笑意,“报平安。”
太爷随后迈进病房,鸠杖一点地砖,目光先落在输液架上,再移到她打着夹板的手臂,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夏晨。”他开口,声音低沉却放轻,“感觉怎么样?”
“活着,还能喘气。”祇夏抬了抬没受伤的左手,做了个简单的屈伸。
太爷走到床尾,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利落,不带多余亲昵:“疼不疼?”
“疼过,现在麻了。”祇夏如实回答,目光却亮,“封印成了,眼闭了,我这点伤换整座城清净,值。”
“值不值,由我说了算。”太爷轻哼,语气却带着一贯的宠,“正脉就你一个丫头,你折了,我再去哪找人接班?”
“不是还有他么。”祇夏用下巴点点门口的祇锦然,哥哥立刻站得笔直,像被班主任点名的学生。
太爷侧头,目光淡淡扫过祇锦然,又落回祇夏脸上:“他缺火候,你缺稳重,都一样不省心。”
祇夏轻笑,牵动伤口,眉头皱了一下,却很快松开:“我会稳,等我能跑能跳,就回宅子报到。”
“不急。”太爷抬手,制止她继续说话,“先把命养牢。宅子不缺人,缺的是完好无损的继承人。”
他说完,从长衫内袋摸出一只小小锦袋,放到床头柜,“补血安神的丸,一天一粒,温水送。吃完了,再向我要。”
“好。”祇夏点头,没推辞,也没道谢——太爷给的,从来都是命令,不是选择。
祇玄铃扒在床边,睁着圆眼打量输液瓶,小声插话:“夏晨姐,你流了六百毫升?太爷说正脉血量金贵,让我来给你当移动血包,要不要抽我的?”
“少添乱。”太爷头也不回,鸠杖往后一点,正中少年脚背,“你的血先留着练基本功,别急着献。”
祇玄铃“嘶”地跳开,不敢再废话。
门口,祇锦然终于鼓起勇气,往前蹭了半步:“太爷……夏晨的伤,是我没护好。”
太爷侧眸,目光像寒星:“回去再说。现在,先让她安静。”
一句话,把检讨堵回喉咙。祇锦然垂手站定,不再吭声。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输液泵“滴——滴——”的节拍。
太爷抬眼,望向窗外刺眼的阳光,声音低而缓:“夏晨,你活着,祇家就还在。好好养,别让我这把老骨头再受一次惊吓。”
“明白。”祇夏轻轻应声,左手抬起,做了个极浅的拱手——那是她从小跟太爷学的礼节,庄重,却不亲昵。
太爷微微颔首,目光软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冷硬。他转身,长衫下摆掠过床沿,带出极轻的檀香气息。
“玄铃,走。让他们兄妹静一静。”
鸠杖点地,他率先迈步,少年忙不迭跟上。
门轻轻合上,病房重归安静。
阳光落在床头那只小小锦袋上,映出暗金纹路——
那是祇家正脉才配用的标记,也是太爷无声的疼惜。
祇夏侧头,望着门缝外渐远的背影,轻声吐出一句话,只有自己和输液泵能听见:
“太爷,我没事,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