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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皇室密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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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戬起身到勤政殿请示皇帝颁布关于东南水患的旨意,纪长菱懒散,压着嗓音唤来阿青。
“太子妃,您喝点人参乌鸡汤,是太子殿下特意嘱咐小厨房炖的,您尝尝。”
纪长菱微抿一口:“很鲜却不腻,我很喜欢。”
他轻轻放下玉碗:“阿青,你跟着殿下很久了吗?”
“属下自小无父无母,是太子殿下将我捡回府,给了我口饭吃,细算也有十年了。”
“那你知道太子殿下阳热之毒是怎么个发作法?”
阿青叹道:“每到三伏天,太子殿下的体温便会高出平常,性格会因为无法抚平的燥热变得异常暴躁,在您还未和亲前,伤过皇后和陈良娣,所以太子殿下才会急着去寻找古法偏方。直到国师翻阅各地典籍,得知菱洲对九尾狐的崇拜,才与您和亲。”
“我既已与太子成婚,可要如何帮他解除阳热之毒?”
“这...属下说不合适,怕污了太子妃的清誉。”
纪长菱:“阿青,此刻此地只有你我,无人会知晓,你只是在解答我的困惑,不必担忧。”
阿青嘴唇微微颤抖:“要接触太子的阳热之毒,需要历经初印、次药、末愈三个阶段,每个阶段间隔一个月。太子与太子妃阴阳交合之时,以匕首刺入太子妃胸前,待鲜血流出之时,太子饮之,谓之初印;此药,便是第二阶段,需要太子妃再一次割下心头血,辅助各种凉药进行清除,谓之次药;第三阶段即末愈,便是需要太子妃将血混进太子的日常饮食中,七天后便可药到病除。”
纪长菱抚摸自己的纹身:“我会死吗?”
阿青也无法确保,毕竟这等方法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太子是皇上唯一的后裔,不能断送皇室香火,毁掉大徽百年基业。
“宫中太医医术超群,必定会护住太子妃,确保太子妃性命无虞。”
“阿青,今日谈话莫要告知太子,以免他多虑。”
割心头血,生死也是五五分,这也是他来到徽朝的最终使命,既然完成使命,这把割向自己心脏的刀必须由他来选。
已是十一月了,中原有了寒意,也陆陆续续降下了好几场雪。李戬特意铺满了地龙,准备好了上好的谈话,生怕纪长菱觉得冷。
纪长菱也见过雪,菱洲的雪被视为狐神降下的祥瑞,保佑菱洲风调雨顺,福祚延绵。
中原的雪很细,薄薄的一层踩上去立刻化作水。
趁着雪停,纪长菱翻墙出府,去集市上寻一把合乎眼缘的刀。
但他一心二用,他还是想去见见白钰这老头儿,大冬天的有没有炭火啊。
纪长菱来到面摊儿,周围的摊主叹气:“他已经很久不来卖面了。”
纪长菱只觉得大事不妙,凭着记忆,来到白钰的家,房子明显已经荒废,没人搭理,他顿生不妙,但想想这老头儿的性格,估计是去哪儿逍遥了。
纪长菱回到市集,买了一把翠绿色的匕首,别在腰间,欲要回府之际,阿青急匆匆地赶来。
阿青压声道:“太子妃,皇上在御花园赏雪之际遇刺。”
“什么?”
阿青:“太子这会儿让我来请太子妃入宫,陛下想要见您。”
纪长菱心有疑虑: “快走。”
纪长菱缓缓入内,太后和皇后目光深沉,难掩哀伤,陈湘和胡芸跪在两侧,面目焦急,宫中有名的冯太医在把脉,其他太医一声不吭,整个宫殿富丽堂皇,此刻却尽失温度和华彩。
李戬牵住纪长菱的手,走上前:“父皇,菱儿来了。”
纪长菱身上的异香混入雪的味道唤醒李道乾,李道乾口齿不清:“韫儿。”
众人一时听不清是在叫谁。
太后:“你们都先退下,哀家和菱儿照顾皇帝即可。”
众人不得不退出殿内。
“母亲...”
李道乾颤抖着手拽太后的衣裙:“母亲,我想见韫儿。”
纪长菱心颤,韫儿?是那晚的男人?
身为皇帝的他,此刻卑微如孩童在哀求自己的母亲。
“皇帝,你糊涂了,韫儿早已不在人世了。”
“对啊,他死了。”
李道乾闭眼:“他死了。”
他转头看向纪长菱:“他‘死’的时候也是十六,如今已数不清过了几个春秋。”
太后温声劝着:“皇帝,刺客伏法,我已吩咐大理寺,待你病好之后交由你亲自审判。”
“母亲,您也不怪他了?”
“斯人已逝,何必介怀。”
太后藏住眼角的哀伤,微微嘱咐了纪长菱,便拖着身体回了寿宁宫。
“菱儿,你知道你很像他吗?”
“他?”
李道乾透着纪长菱的身体看着另一个相似的灵魂。
“他是我此生挚爱,只可惜我不懂他,辜负了他。”
“父皇切莫伤怀,无论您的挚爱是谁,他一定希望您保重龙体,不愿看到陛下为他悲恸。”
“菱儿,待朕病好后,朕要你陪朕去个地方,我会让身边的太监告知与你具体时辰,务必要对包括太子在的所有人保密。”
“儿臣明白。”
纪长菱出来后,李戬担忧:“父皇如何?”
“陛下服了药,已睡了。”
纪长菱和李戬漫步在悠长的台阶:“今日发生何事?”
李戬:“一位蒙面的老人,趁父皇在御花园赏雪折梅之际,意图行刺,但所幸童毅多次阻拦,才没有伤及父皇,那人武功了得,见招架不住,便服毒自尽。父皇看清人后,吩咐留个全尸,脚步一软,倒了下来。”
那人是谁,竟让九五之尊伤怀至此?
“你没事就好。”
纪长菱握住李戬的手:“阿青说与我听时,我很怕你为父皇挡刀,让自己负伤。”
“你担心我啊?”
“我们夫妻一体,自然担心。”
“我看你是怕改嫁吧?”
“我主要是怕改嫁后你变成厉鬼日日纠缠。”
李戬偷亲纪长菱的脸颊:“所以我不会死。”
“雪虽停但阴云不散,恐会再下,今日便留宿东宫,以免出事。”
纪长菱:“好。”
孙公公:“太子,太子妃,太后娘娘请您二位与皇后,和良娣良媛去寿宁宫用晚膳。”
“好,请孙公公回禀皇祖母,我们即刻就来。”
虽然是晚膳,但显然所有人都没什么胃口。
太后感慨道:“今日皇帝遇刺,勤政殿的守卫必须要增添一倍,各宫各院人虽不多,但是也必须要加紧守备,不能再有第二次。”
李戬:“皇祖母放心,我稍后会让童毅安排。”
“菱儿。”
纪长菱被点到,身体不由得坐得拔直:“皇祖母。”
“你虽然是男子,但你与太子十分夫妻,先住在东宫正殿,等皇帝复原后再回太子府。”
“是。”
李戬在餐桌下握住纪长菱的手安抚他。
李道乾早年习武,外加有天子的皇气护佑,仅三天便恢复如常。
按照约定,李道乾私下召见纪长菱去了大理寺。
纪长菱第一次来到刑狱之地。周围阴暗不见天光,处处悬挂着驱邪避凶的上古神兽雕像。
越走越黑,直到最里面没有一点光,李道乾点燃火把,递给纪长菱灯笼:“菱儿,今日之事,仅有你我知道,不能有第三人知道。”
“父皇,我不明白。”
“你进来就明白了。”
李道乾将灯笼挂在牢门上,身体缓缓走向冰冷的尸体,纪长菱逐步靠近,清脆的脚步声响彻死寂的牢笼,这里仿佛不是人间,而是阿鼻地狱。
李道乾掀开染血的白布,跪在尸体旁,用手帕擦拭尸体嘴角干涸的血渍:“韫儿,你是恨我才想杀我,还是因为爱我想要死在我面前?”
纪长菱猜到这具尸体是李道乾的男妻。
“韫儿,如果你我不是父皇的儿子,如果你我没有嫡庶的分别,没有男女的界限,我们只是普通的爱人,是否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纪长菱震惊得向后退了几步。
李道乾似是自言自语,似是向纪长菱讲述往事。
李道韫是先皇班师回朝在路边捡来的孤儿,虽不是儿子却将他视如己出,充作皇子,与其他王子公主共同养大。李道乾和李道韫自小要好,两人慢慢出落成优秀的皇子,虽然李道韫知道了身世,但不妨碍两人的要好。李道乾会带着李道韫逃学,带他去逛民间集市,带他赏雪,而李道韫则做太子李道乾的伴读,时不时用他擅长的画皮易容术逗他开心,时不时和他玩游戏。少不更事的两人意外看到给侍寝妃子的chun gong 图,看彼此的眼神不再是幼年的无辜,多了点怀春的情愫。可两人的关系正常,谁也没有主动戳破窗户纸,依旧平静相处的情谊却早已暗潮涌动。
在皇家一年一度的围猎活动时,李道韫脱离队伍,不幸被一头野猪所伤,跌下坑洞,李道乾为他斩杀野兽,浸血的李道乾毫不犹豫地跳入其中,拿出随身准备的药膏为他治伤。
李道韫吻上李道乾的脸颊,两人之间的暗涌彻底爆发,两人在山洞里有了肌肤之亲。两人并未告知外界,只是私会,直到东窗事发,李道乾顶着压力娶了李道韫,差点丢了太子的位置。先皇命令李道乾娶了尚书之女,并以婚姻不实的缘由,否认了他与李道韫的关系。李道韫看着李道乾与尚书之女走进东宫,甚至怀孕生子,所以在李道乾登基后,李道韫心死,他便烧毁了太子府。
李道乾认为他死了,又不认为他会死,直到中秋,直到他刺杀。
纪长菱只觉故事极其耳熟,怎么与白钰讲的北国小王子的故事大差不差?
“菱儿,朕叫你来,是觉得你和我的韫儿很像,你们的底色都是自由,所以我觉得你们会比我们幸福。”
纪长菱不知如何回答,他想要扶起李道乾,靠近尸体那一刻,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人,竟然是白钰!怎么是他?他怎么会是李道韫?那位神秘的男妻?
纪长菱的脑海里不断回忆白钰和自己相遇后的谈话,特别是在故事时眼神的哀伤与无奈,为何如此真切,今日他才明白。
他哀伤是因为爱人与他的少年情愫绵密,无法割舍,他无奈是因为他的身份和他的性格会让太子丢掉皇位,所以他走了,他‘死’了,更名换姓,自由生活的同时,用假故事安慰自己。可他知道自己的存在始终是隐患,他便死在了李道乾面前,给他一个安稳,最后一次用生命告诉他,他很爱他。
纪长菱想这就是北国小王子的结局,说爱太勉强,说恨不纯粹,爱恨天罗地网底笼罩,李道韫无处可逃,只能极端底结束悲哀的一生。
李道乾撕掉李道韫的易容画皮,一张风霜却仍然不失俊秀的脸映入眼帘,李道乾弯腰,最后一次亲吻曾经的“妻子”。
无怨了。
李道乾将李道韫火化,装进金色的龙纹盒,将他埋在郊外,依山傍水,阳光普照,是个很好的墓地。
李道乾看向纪长菱:“如果你们见过,一定会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李道乾将纪长菱送回东宫,纪长菱心不在焉,他的脑子里都是李道韫的一字一句。
小王子未完待续的结局,会是纪长菱的末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