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嫌疑人魏野，请配合调查 一、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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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新来的警察
魏野接到调令的时候正在吃泡面。老坛酸菜的，汤已经喝完了，他端着碗把最后几根面条扒拉进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把调令折了两折塞进裤兜。调去市局刑侦大队，好事。分局太小了，案子少，他闲得都快长蘑菇了。关键是市局离他新租的房子近，走路十分钟，省下来的通勤时间够他多睡半小时。
报到那天他穿了一件黑色夹克，头发抓了抓，自认为帅得很低调。接待他的是大队长老韩，拍着他的肩膀说：“小魏啊，听说你办案有一套，分局那边还舍不得放人呐！”魏野谦虚了几句，说自己就是运气好，心里想的是：对，我就是牛逼。
老韩带他认识了一圈人。技术中队那边有几个人，他挨个握了手，名字没记住几个。走到最后一个位置的时候，有人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
那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衣，领口扣得规规矩矩，头发不长不短，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脸很白，眉眼生得很好看，但表情不太多，有面瘫的嫌疑。
欧阳忱。
他胸前的工作牌上写着这个名字。魏野伸出手，对方握了一下，指尖凉凉的，很快就松开了。
“你好，魏野。”他说。
“嗯。”欧阳忱点了点头。
没了。魏野心想，这人真冷。他收回手，转身跟老韩走了。走出去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人已经坐回办公桌后面了，正在看什么报告，眼镜反了一下光，看不见眼睛。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哪见过这张脸。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算了。
欧阳忱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那份报告已经翻了三分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的手指还残留着刚才握手的触感，干燥的，温热的，力道不大不小，很舒服。他在心里把“你好，魏野”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回味了几遍。声音比大学的时候沉了一些，但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尾音往下坠，像没睡醒。
他取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擦着镜片。镜片其实不脏，只是他需要一个动作来掩饰自己嘴角的弧度。他想起大学的时候，魏野在警校很出名，不是因为他成绩多好，是因为他太能说了。上公共通识课的时候坐最后一排跟人聊天，被教授点名回答问题，站起来愣了两秒然后开始胡说八道，居然蒙对了。那时候欧阳忱坐在前排，回头看过他几次。一次是他站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魏野挠了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嘴已经先于脑子把答案说出来了。一次是在食堂，魏野跟一群人坐在一起吹牛，手舞足蹈的，筷子差点戳到旁边人的眼睛。后来他毕业，分配去了分局，欧阳忱以为不会再见到这个人了。
调令下来的时候，他盯着那张纸看了整整一分钟。纸上面写着“魏野”两个字，后面跟着一串个人信息。他把那张纸折好，锁进抽屉里，然后把桌面收拾了一遍，把该归档的报告都归了档，把笔筒里的笔按照颜色排列好。做完这些，他坐下来，把手放在膝盖上。心跳有点快。他对自己说：欧阳忱，你这个人，冷静一点。
他冷静不了。
二、他的小伎俩
魏野报到之后第三天，又在食堂遇见欧阳忱。市局的食堂不大，饭点人多，排着长队。魏野端着餐盘找座位，转了一圈没找到空位，正打算打包带走，看见角落里欧阳忱一个人坐着，对面空着。他犹豫了一下。这人冷得很，坐过去会不会尴尬？但放眼望去，只有那个空位了。他走过去，把餐盘放在桌上：“这儿有人吗？”
欧阳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
魏野坐下来，开始吃饭。食堂的饭说不上好吃，也不难吃，对付。他扒了两口米饭，抬头发现欧阳忱也在吃饭，吃得比他慢多了，每一口都细嚼慢咽的，像是在执行某种精确的程序。魏野忍不住问：“法医是不是都吃得很慢？”
欧阳忱抬起眼皮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感觉你们应该挺讲究的。”
欧阳忱想了想，说：“不是讲究。是习惯了。解剖的时候手要稳，吃饭的时候也要稳。一个道理。”
魏野乐了：“你这人说话还挺有意思。”他说的“有意思”不是恭维，是真觉得有意思。一般人被问到“法医是不是都吃得很慢”，要么说“不是”，要么说“可能吧”，没人会扯到解剖去。但欧阳忱的语气很认真，好像在回答一个正经问题。
欧阳忱低头继续吃饭，但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魏野没注意到，他正在对付一块红烧肉。
从那天起，食堂的“偶遇”变得频繁起来。十次有七八次，魏野端着餐盘的时候，欧阳忱已经坐在那个角落位置了，对面空着。魏野没多想，食堂嘛，就那么几个座位，碰上了正常。他坐下来就开始聊天，大部分时间是他说话，欧阳忱听着。他聊案子，聊他办过的那些破事儿，聊他在分局跟嫌疑人斗智斗勇的丰功伟绩。欧阳忱偶尔“嗯”一声，偶尔问一句，问得不多，但每次都问到点子上。魏野觉得这人虽然话少，但脑子很好使，跟他聊天儿不费劲。
然后是健身房。市局楼下有个小健身房，器械不多，但基本够用。魏野每周去三四次。但他去了两次之后发现欧阳忱也在。法医也要练？欧阳忱说是为了保持手部稳定性。魏野觉得这个理由很充分。后来他们开始一起练，魏野卧推的时候欧阳忱在旁边看着他，以防杠铃砸下来。魏野做组的时候喜欢喊叫，每推一下都闷哼一声，声音不算大，但在安静的健身房里挺明显的。欧阳忱站在他头顶的位置，低头看着他。魏野躺在那儿，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来。每推完一组，欧阳忱就把水递给他。魏野接过去灌两口，也不道谢，很自然。
然后是借东西。欧阳忱借过他的笔，借过他的笔记本，借过他的充电器。借的东西都不值钱，还的时候也不急，有时候隔两三天才还。魏野没在意，借就借呗，又不是什么大事。后来他发现欧阳忱每次还东西的时候，会附带一杯咖啡。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是他常喝的那种。他说谢谢，欧阳忱说嗯。
他在心里嘀咕：这人还挺客气。
三、好哥们
一个月之后，魏野已经习惯了欧阳忱的存在。食堂里他习惯性往那个角落走，看见欧阳忱坐在那里，就端着餐盘过去坐下。去健身房之前在微信上问一句“今天去不去”，欧阳忱回一个“嗯”，他就知道一起。
他把这归结为好哥们。
他跟欧阳忱讲他过去的事。讲他在警校的时候怎么糊弄教授，讲他实习的时候怎么跟嫌疑人斗嘴，讲他办的第一起命案。他讲得眉飞色舞，欧阳忱听着，安静得像一堵墙，但每次他讲到好笑的地方，欧阳忱的嘴角会弯一下。但因为不常笑，弧度很小，有点像面瘫复健。
有一天他们在健身房练完，坐在旁边的长凳上喝水。魏野光着膀子，拿毛巾擦汗，胸口的汗珠顺着腹肌往下淌。欧阳忱坐在他旁边，目光直视前方，好像在看不远处墙上的钟。
他的耳朵尖是红的。
“哎，欧阳，”魏野叫他，“你谈过恋爱没有？”
欧阳忱的耳朵又红了一点。“没有。”
魏野“啧”了一声，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往后一靠。“我谈过好多。”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得意，下巴微微抬起来，好像这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
“多少？”欧阳忱问。
魏野说：“数不清了。”
欧阳忱看着他。魏野的眼睛有点发飘，往左上方看了一眼。那是回忆的方位，但也是编瞎话的方位。欧阳忱没有戳穿他，只是说了一个字：“哦。”
魏野觉得他这个“哦”很没有诚意，补充道：“真的，我上学的时候特别受欢迎。”
“嗯。”
“你不信？”
“信。”
魏野觉得这个对话很无趣，闭嘴了。他不知道的是，欧阳忱的手机里有一份记录。从警校开始，每一次魏野出现在他视线里的时间、地点、事件。第一次是开学典礼，魏野站在操场上，跟旁边的人说话，笑得很大声。第二次是食堂，魏野端着餐盘走过来，差点被椅子腿绊倒，稳住之后若无其事地坐下。第三次是阶梯教室，魏野坐在他前排的斜对面，翘着二郎腿。这些记录写在一个加密的备忘录里，欧阳忱偶尔会翻出来看，像是翻阅一本很久以前读过、又很喜欢的小说。
四、不对劲
魏野开始觉得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不是突然出现的，是慢慢累积的。就像温水煮青蛙，他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太多事情。习惯了食堂里欧阳忱坐在对面，习惯了健身房欧阳忱站在旁边递水，习惯了微信里那句“今天去不去”和那个“嗯”。他甚至习惯了欧阳忱身上的味道。说不上什么味道但就是闻起来很舒服。
有一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快睡着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今天在办公室里，视线不自觉地往法医办公室的方向飘了好几次。当时没注意，原来他在看欧阳忱什么时候出来接水！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脑子里，他猛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不至于吧？他在心里问自己。他跟他就是好哥们。他喜欢女的。但那个姐姐嫌他太幼稚，说他太孩子气，只会嘴上跑火车。他当时不服气，现在想来，好像也没说错。这些年他嘴上吹自己谈了一百段恋爱，实际上跟女同事多说几句话都觉得麻烦。他嫌谈恋爱累，嫌哄人麻烦，嫌被管着不自在。
他以为自己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
现在他觉得自己可能不是那个风中肚子潇洒飘逸的狼王了。
那压根就不对！
这个念头太危险了。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用力闭眼。没事的。他就是太累了。明天就好了。
一夜没睡着。
第二天去上班，好死不死，他在电梯里遇见了欧阳忱。电梯空间很小，两个人前后排站着。欧阳忱今天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领口微微露出一截锁骨。魏野看了一眼，赶紧移开目光。移开之后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太刻意了，又看了一眼。
“你昨晚没睡好？”欧阳忱问他。
“没有啊。”魏野说。他的眼睛底下两团青黑，黑得发紫，说是国宝都有人信。
“哦。”
电梯到了，门开了。魏野走出去，脚步比平时快。欧阳忱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的。他看着魏野的后背，看着那只红透的耳尖，嘴角又偷偷勾了上去。
五、审讯
又过了几天，欧阳忱约魏野吃晚饭。不是食堂，是外面。魏野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他没理由拒绝，好哥们约吃个饭很正常。
餐厅是欧阳忱挑的，不大，很安静。灯光暖黄，桌上摆着一枝白色不知名的花，但还怪好看的，就是只有一只有点奇怪。魏野坐下之后看了看菜单，翻了两页，发现都是他爱吃的类型。
看着魏野惊讶的样子，欧阳忱要是有条尾巴现在已经摇成螺旋桨了。这几个月食堂的偶遇不是白偶遇的，他观察过魏野在食堂打什么菜，哪个吃得快哪个剩得多。糖醋排骨每次都吃得精光，清炒西蓝花经常剩半盘。魏野点了糖醋排骨、毛血旺、有又点了几个重口味的菜，就把菜单还给服务员，抬头发现欧阳忱正在看他。那目光很认真，灼得魏野赶紧把目光移开，端起杯子喝水。
吃到一半的时候，欧阳忱放下筷子，看着他。魏野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嘴里的排骨还没咽下去，含混地问了一句：“你老看我干什么？”
欧阳忱说：“魏野。”
魏野被他叫全名，心里一紧。欧阳忱平时也叫他“魏野”，但今天的语气不太一样。不是那种“我要跟你说个事”的语气，是那种“老子忍了很久了，劳资今天已经不想再忍了。”的语气。
他说：“你根本就没谈过一百段恋爱。”
魏野被排骨噎了一下。
欧阳忱继续说：“你只谈过一次。大学的时候，跟外语学院的一个学姐，谈了不到半年。分手之后你嘴硬，说自己谈过很多，其实之后再没谈过。”
魏野张了张嘴，发现这人在说的事全对。
“你查我？”他的声音有点虚又有点生气。
“不用查。”欧阳忱说，“你警校的时候全年级都知道。你自己在宿舍说的，说你失恋了然后喝多了喊了一整晚，整个楼道都听见了。”
魏野的脸红了。他想起来了。那是他这辈子最丢人的一刻，没有之一。他以为过去了这么多年，应该没人记得了。他低估了警校同学的记性。
“所以呢？有本事你抓我啊！”他问，声音已经虚得不像话了。
欧阳忱看着他，目光还是那样，看得魏野十分心虚。他说：“魏野，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
魏野愣住了。他貌似应该知道欧阳忱问的是什么，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窗外的路灯亮着，光从玻璃透进来，落在欧阳忱脸上，把他半边脸照得很亮，另外半边在阴影里。他的嘴唇抿着，下巴微微抬起来，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魏野忽然想起一件事——在警校的时候，有一次上大课，他坐在最后一排聊天，聊着聊着忽然觉得有人在看他。他抬起头，看见前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转过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像是无意。但他到现在还记得，是因为那男生的眼睛很好看。
“我，”魏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不知道。”他低下头，看着盘子里剩下的半块糖醋排骨。“你让我想想。”
欧阳忱看着他，看了几息，然后伸出手，把魏野面前凉了的茶水换了一盏温的。那是他每次都会做的事。魏野从来没有注意过。
魏野看着那盏被推过来的茶，忽然想，这个人是不是一直在做这种事？递水、占座、点他爱吃的菜、在他加班的时候从法医室出来递一盒牛奶。他一直觉得这是好哥们。好哥们在食堂不会给你占座。好哥们不会记得你爱吃什么。好哥们不会在加完班的深夜给你发消息说“早点睡”。
他端起那盏茶，喝了一口。
刚好。
六、这不是审问
过了几天，魏野加班处理一个案子，很晚了。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空调已经关了，有点冷。
他在看监控录像，看得眼睛发花，快要瞎了。门被敲了两下，欧阳忱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咖啡，说：“看你办公室灯亮着。”
魏野没说话，接过来喝了一口。美式，不加糖不加奶。热的。当初他第一次在欧阳忱面前喝还惨遭吐槽，说怎么会有人爱喝中药汤子，自己还争辩了好半天说他没有品味。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欧阳忱。欧阳忱在对面坐下来，翻开一本杂志。法医期刊，全是图片和密密麻麻的论文。魏野看监控，他看期刊。最近没有死人，所以欧阳法医迎来了难得的假期。
办公室很安静。过了很久，魏野把监控暂停，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他看着欧阳忱的侧脸，灯下那张脸很安静，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他忽然想起警校那次回头，那个人也是这样侧着坐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他把监控关了，屏幕黑下来。
“欧阳。”他叫了一声。
欧阳忱抬起头看他。
“你那天说的那个，”魏野的嘴比脑子快，说出来了，“我不是故意逃避的。”他又低下头，又抬起来。“我就是，不太确定。你懂吗？”
欧阳忱看着他。没有说“懂”，也没有说“不懂”。他把杂志合上，放在桌上。然后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魏野面前。魏野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他。这人什么时候长这么高的？以前好像比他矮一点？还是他记错了？
欧阳忱弯腰，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把他圈在里面。魏野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看着欧阳忱的脸越来越近，近到他能看清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那我帮你确定一下。”欧阳忱说。
他亲了他。从嘴角开始的、慢慢覆盖上来。温热的，带着咖啡的苦味。魏野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死机了。他的身体先于脑子做了反应——手抬起来，攥住了欧阳忱的衬衣领口。
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他闭着眼。睫毛在抖。
他想，完了。他完了。
过了很久，欧阳忱退开一点。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呼吸缠在一起。“确定了？”他问。
魏野睁开眼。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欧阳忱，看着他微微上扬的嘴角，看着那双终于不再平静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确定了。”他说。欧阳忱笑了一下。眉眼舒展开来，像冰面底下封了许久的春水，终于找到了裂缝涌了出来。好看得过分。
魏野又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他想，这人是不是一直在等这一天？从警校开始，从那个转头的瞬间开始，从食堂、健身房、那些“偶遇”开始。他一直在等。魏野伸手，把欧阳忱又拉近了。他亲回去。这一次，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窗外的月亮很圆，挂在高处，把整条街都照得亮堂堂的。办公室里没开灯，两个人靠在桌边，交换着很慢很慢的吻。桌上有两杯已经凉了的咖啡，还有一本翻开的期刊，没人看。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嫌疑人魏野，请配合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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