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哪，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松月归

6、第 6 章

　　报纸上的照片像块冰，顺着指尖凉进心里。林野盯着照片里房东那张总是挂着精明笑容的脸，突然想起房租涨价的短信——那时候，铜盒刚到他手里，修正者是不是从那时起，就开始一步步收紧网了？
　　“我爸妈……”沈倦的声音发颤，指尖捏着报纸边缘，几乎要将纸页戳破。他想起父母总说“爷爷是生病去世的”，想起他们从不提实验室的事，想起书房里那些被锁起来的抽屉……所有被忽略的细节，此刻都像针一样扎过来。
　　铜盒在掌心发烫，三个盒子拼成的圆形突然旋转起来，投射出一道光柱，照在教堂的彩色玻璃窗上。玻璃上的图案开始变化，圣经故事的彩绘渐渐褪去，露出下面刻着的铜盒花纹，组成一行古字：“画皮三千，心为真钥”。
　　“心为真钥？”林野喃喃自语，突然想起苏晓晓画夹里的最后一页——画的是他和沈倦站在教堂里，手里的铜盒没有发光，反而是他们交握的手心，透出温暖的光。
　　教堂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越来越近。沈倦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看到三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沈倦的父母和林野的房东正站在车边，手里拿着和假校医一样的金属管，显然是修正者的武器。
　　“他们没进来。”沈倦的眉头皱得更紧，“好像在等什么。”
　　林野突然注意到铜盒投射的光柱里，漂浮着些细小的光点，凑近一看，竟然是无数个微小的“自己”和“沈倦”——有穿着校服的，有穿着西装的，甚至有头发花白的，每个光点里的他们，手里都拿着铜盒，却都在互相猜忌、争吵，最后一个个碎裂成烟。
　　“这是……平行时空？”林野的心脏猛地一缩，“修正者在等我们自相残杀？”
　　“或者说，等我们怀疑彼此。”沈倦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些许寒意，“‘心为真钥’，大概是说只要我们信彼此，铜盒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他的指尖划过林野手腕上的小痣，这个记号从十年前就跟着林野，就像他脖子上的太阳吊坠一样，是刻在骨血里的证明。“小时候在教堂藏铜盒时，你说要拉钩，说‘不管以后遇到什么，都要一起找回来’。”
　　林野愣了一下，模糊的记忆碎片突然清晰——阳光透过教堂的彩窗，照在两个孩子交握的手上，年幼的沈倦用脏脏的指尖勾住他的手指，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我想起来了。”林野的眼眶发热，“当时你还把半块巧克力塞进我兜里，说‘饿了就吃这个，等爷爷来接我们’。”
　　铜盒突然发出“嗡”的一声轻响，旋转的速度加快，光柱变得更加明亮，将整个教堂照得如同白昼。玻璃窗上的古字开始流转，化作无数光点，融入两人交握的手心。
　　“看来，你们想起来了。”教堂门口传来沈倦母亲的声音，她和房东、沈父一起走了进来，脸上没有了平时的温和，眼神冷得像冰，“沈敬之最厉害的不是研究，是把‘羁绊’变成了铜盒的钥匙。”
　　房东晃了晃手里的金属管，管身亮起青黑色的花纹：“可惜啊，再好的钥匙，也挡不住人心变质。”他看向林野，“你以为沈倦真的把你当朋友？他只是需要你这个‘锚点’罢了，等铜盒归位，你就没用了。”
　　林野的心猛地一沉，却被沈倦握得更紧。“别信他。”沈倦的声音坚定，“我爷爷说过，修正者最擅长的就是挑拨离间，他们怕的不是铜盒，是我们一起相信彼此。”
　　沈父突然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个小小的遥控器：“要不要看看十年前的真相？”他按下按钮，教堂墙壁上的投影幕布缓缓降下，亮起的画面正是实验室爆炸的场景。
　　火光中，沈爷爷将金色铜盒塞进年幼的沈倦怀里，又把另一个铜盒递给林野，最后将第三个铜盒藏进墙壁暗格。“记住，别相信戴红绳的人，别相信说‘为你们好’的人……”
　　画面突然切换，是沈爷爷被绑在椅子上，沈父和沈母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注射器：“爸，交出铜盒的启动方法，我们可以让你‘正常死亡’，不用变成寄生体。”
　　沈爷爷的脸上满是失望：“你们早就被修正者同化了，对不对？”
　　“我们只是想让时间线回归正轨。”沈母的声音冰冷，“您的研究已经害死了太多人，包括晓晓的爷爷。”
　　投影到这里突然中断，幕布变得一片漆黑。“看到了吗？”沈父收起遥控器，“你爷爷的研究才是灾难的根源，我们是在纠正错误。”
　　“纠正错误就是杀人？”林野忍不住反驳，“张奶奶、苏晓晓、陈默……他们都是因为你们才死的！”
　　“他们只是‘画皮’，不是真的人。”房东冷笑一声，金属管突然指向林野，“就像你手里的铜盒，看似是希望，其实是催命符——启动它的代价，是你们其中一个的生命。”
　　铜盒的温度突然升高，烫得林野几乎要拿不住。他低头一看，三个铜盒拼成的圆形中心，竟然浮现出一行小字：“双生锚点，一存一灭”。
　　“你看，我说得没错吧。”房东笑得越发得意，“现在，选吧，是你死，还是他死？”
　　沈倦突然将林野护在身后，自己挡在前面，铜盒的光芒在他掌心流转：“我选……”
　　“别选！”林野拽住他的胳膊，心脏跳得像要炸开，“房东在骗我们！铜盒上的字是他们伪造的！”他想起苏晓晓的画，“画里我们的手心在发光，说明启动钥匙是我们两个一起！”
　　沈倦看着他，眼里的犹豫渐渐被坚定取代。“对。”他转身握住林野的手，将两个掌心贴合的铜盒举起来，“我们一起启动。”
　　“疯了！”沈母的金属管猛地刺过来，却在靠近铜盒时被光柱弹开，“你们会一起消失的！”
　　铜盒的光芒越来越盛，将两人包裹其中。林野感觉身体变得越来越轻，像是要飘起来，耳边传来无数声音——有张奶奶的笑声，有苏晓晓的画画声，有陈默的叹息，还有沈爷爷那句“羁绊不会消失”。
　　“沈倦，”林野的声音有些模糊，“如果我们真的消失了……”
　　“那就一起在别的时空接着找铜盒。”沈倦的声音带着笑意，手心的温度从未变过，“反正拉过钩了。”
　　三个铜盒突然合成一个，化作一道耀眼的红光，冲破教堂的屋顶，直刺天际。林野最后看到的，是沈父和沈母脸上的震惊，是房东金属管碎裂的瞬间，还有彩窗上那句“心为真钥”，正在慢慢变成金色。
　　意识消散前，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午后，沈倦把布偶娃娃塞进他怀里，说“这个给你，就像我陪着你一样”。原来从那时起，他们就已经是彼此的钥匙了。
　　……
　　“林野！醒醒！”
　　有人在拍他的脸，带着熟悉的温度。林野猛地睁开眼，刺眼的阳光让他眯了眯眼，发现自己正趴在补习班的课桌上，口水流了一小片。
　　沈倦坐在旁边，正拿着笔戳他的胳膊，校服领口露出半截银色链子，太阳吊坠在光下闪闪发亮。“又做梦了？口水都快把课本淹了。”
　　林野猛地坐起来，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没有铜盒。他看向窗外，张奶奶正在楼下捡橘子，脚踏实地，没有悬浮；苏晓晓坐在不远处，低头画着速写，红色手链好好地戴在手腕上；陈默站在教室门口，笑着对他挥手，是新来的代课老师。
　　“我……”林野一时语塞，难道之前的一切都是梦？
　　沈倦递过来一个铜制小盒子，巴掌大小，刻着繁复的花纹，正是他“梦”里的那个。“看你上课总走神，给你个东西玩。”他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昨天在旧书市场淘的，据说能打开的人，能看到十年后的自己。”
　　林野接过铜盒，冰凉的触感熟悉得让人心颤。他试着打开，却发现没有锁孔，和“梦”里一模一样。
　　“打不开啊。”林野抬头，正好对上沈倦的目光，对方眼里的笑意里，藏着一丝只有他们才懂的默契。
　　沈倦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要两个人一起才能打开，忘了？”
　　林野的心脏漏了一拍，低头看向铜盒，盒身的花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像是在说“欢迎回来”。
　　补习班老师敲了敲黑板：“沈倦！林野！上课不许说话！”
　　两人同时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窗外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重复某个未完的约定。林野知道，那些消失的记忆从未真正离开，就像铜盒里藏着的秘密，就像他和沈倦之间，跨越了时空也不会断的羁绊。
　　也许修正者还在某个角落窥伺，也许还有更多的铜盒等着被找到，但此刻，阳光正好，身边的人也在，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