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名称》松月归

4、第 4 章

　　早读课的铃声像根细针，刺破了清晨的宁静。林野趴在课桌上，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眼皮却重得像粘了胶水——昨晚在镜面空间折腾了大半宿，此刻大脑还晕乎乎的，总觉得那些宋体字在纸上慢慢蠕动，像极了铜盒上的花纹。
　　“喂，”沈倦的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老班在看你。”
　　林野猛地抬头，果然对上班主任镜片后那双锐利的眼睛，连忙挺直腰板，假装认真朗读。眼角的余光瞥见沈倦正低头偷笑，校服领口露出半截银色链子，那个拼完整的太阳吊坠在晨光里闪了下，像颗小小的星。
　　下课铃一响，林野就被后排的男生拽住：“野哥，昨晚你俩去哪了？补习班老师点名，你俩都没到。”
　　“有点事。”林野含糊着应付，心里却咯噔一下——他们明明去了补习班，还在那里收到了诡异照片，怎么会被记缺席？
　　沈倦突然递过来一个手机，是他的备用机，屏幕上显示着昨晚的班级群聊记录，班长在昨晚八点发了条消息：“林野和沈倦今天没来补习班，老班说要找家长。”
　　“我们去了啊。”林野的声音发紧，“还在教室待了整整两小时。”
　　沈倦的眉头也皱了起来：“除非……我们去的那个补习班，和他们说的不是一个时空。”他点开自己的手机日历，日期清晰地显示着“2023年6月15日”，正是沈爷爷的忌日，也是那张诡异照片上的日期。
　　林野突然想起什么，摸出自己的手机翻相册——昨晚在麻辣烫店收到的照片、沈爷爷的笔记、漂浮在镜面空间的合影……所有和铜盒有关的影像，全都消失了，像是从未存在过。
　　“怎么会这样？”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时空校准的代价。”沈倦的声音很轻，“那些被修正的‘异常’，都会从现实里抹去痕迹。”他顿了顿，突然笑了，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放在桌上——是那个掉了颗纽扣眼睛的布偶娃娃，不知何时被他带了回来，“但这个还在。”
　　布偶娃娃的怀里，果然还揣着那个迷你铜盒，只有指甲盖大小，花纹却清晰得很。林野捏起娃娃，指尖触到它背后的布料，似乎藏着什么硬东西，拆开缝线一看，里面掉出张折叠的纸条，是用铅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像个孩子写的：
　　“他们在找‘残片’，别相信戴红绳的人。”
　　“戴红绳的人？”林野想起张奶奶手里的红色平安绳，心里一沉，“张奶奶不是帮我们了吗？”
　　沈倦拿起那张纸条，对着光看了看，纸页边缘有淡淡的焦痕，像是从火场里捡出来的：“也许……有两个张奶奶。”他突然想起镜中沈爷爷钻进衣柜的画面，“就像有两个沈爷爷一样，一个是保护我们的，一个是……”
　　“是修正者假扮的。”林野接过话，后背泛起寒意。
　　上课铃响时，林野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条陌生短信，发件人号码和之前那个不一样，只有一行字：“来顶楼天台，给你看样东西。”
　　他抬头看向沈倦，对方也收到了同样的短信。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经历过镜面空间的陷阱，谁都不敢轻易相信陌生的邀约。
　　“去吗？”林野低声问。
　　沈倦摸了摸口袋里的铜盒，指尖传来熟悉的凉意：“去。铜盒没发烫，说明暂时安全。”
　　顶楼天台的门虚掩着，推开时扬起一阵灰尘。晨光里站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背对着他们，身形有些眼熟，手里拎着个黑色布袋。
　　“是你？”林野愣住了——是陈默，沈爷爷那个自称“学生”的年轻人，昨晚在老房子里帮他们拖延追兵的那个。
　　陈默转过身，脸上没有了昨晚的仓促，嘴角甚至带着点笑意：“别怕，我不是修正者。”他举起手腕，皮肤光洁，没有青黑色印记，“我是‘守匣人’，和守镜人一样，负责传递铜盒的线索。”
　　他从布袋里掏出个东西，放在天台的水泥地上——是块巴掌大的金属残片，表面刻着铜盒花纹，边缘还带着焦痕，像是从某个大物件上掰下来的。“这是‘时空残片’，昨晚从钟表铺的废墟里找到的。”
　　林野想起穿过镜面时听到的巨响，原来钟表铺真的被毁掉了。
　　“残片有什么用？”沈倦警惕地问。
　　“能看到被抹去的记忆。”陈默将残片推向他们，“比如你们昨晚在补习班的‘缺席’，其实是因为你们被卷入了时空裂隙，在另一个维度待了两小时，现实里自然没人看到你们。”
　　林野拿起残片，冰凉的触感刚传来，眼前就闪过一串画面：昨晚的补习班教室，他和沈倦坐在原位，而周围的同学和老师却像看不见他们一样，径直穿过他们的身体；老师点名时，点到“林野”“沈倦”，空气里只有沉默，仿佛这两个名字从未存在过。
　　“这就是……时空裂隙？”林野的声音发颤。
　　“不止。”陈默的表情严肃起来，“残片还显示，有个修正者一直伪装在你们身边，用‘红绳’标记目标——十年前标记了沈爷爷，现在……”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教学楼的方向，“标记了你们班的一个人。”
　　沈倦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翻出班级合照：“你说的是哪个？”
　　陈默的指尖点在照片角落的一个女生身上——是苏晓晓，班里最安静的女生，总戴着条红色的编绳手链，平时很少说话，成绩中等，没什么存在感。
　　“是她？”林野很惊讶，他对苏晓晓的印象只有“总在画画”，课本上、笔记本上，全是她画的速写，大多是些老旧的建筑，和沈爷爷的实验室很像。
　　“她的红绳手链，其实是修正者的‘追踪器’。”陈默说，“昨晚你们从镜面空间出来时，残片捕捉到了她身上的异常波动，和十年前实验室爆炸时的波动一模一样。”
　　天台门突然被推开，苏晓晓站在门口，手里抱着画夹，红色手链在晨光里闪了下。她的脸色苍白，眼神却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他们在这里。
　　“你们都知道了？”苏晓晓的声音很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沈倦将林野护在身后，铜盒在口袋里微微发烫：“你到底是谁？”
　　苏晓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链，突然笑了：“我是‘画中人’啊。”她翻开画夹，最上面的画纸上，画着三个铜盒拼成圆形的图案，旁边写着行小字：“三匣归位，画皮剥落。”
　　“画皮？”林野想起假沈爷爷的变脸，心里一沉。
　　“修正者无法直接进入现实世界，必须寄生在‘容器’里，就像穿衣服一样。”苏晓晓的手指拂过画纸，“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十年前就死在实验室爆炸里了，我只是借她的样子待着，等你们找到铜盒，好一网打尽。”
　　她的脸突然开始扭曲，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流淌，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皮肤，眼睛变成纯黑的空洞，和假沈爷爷如出一辙。红色手链突然绷直，化作一条细长的锁链，朝着林野的方向飞来。
　　“小心！”沈倦将林野推开，自己却被锁链缠住脚踝，青黑色的花纹顺着锁链爬上他的小腿，和李伯、守镜人脚踝的印记一模一样。
　　“沈倦！”林野想去拉他，却被陈默按住肩膀。
　　“别碰！那是‘寄生纹’，碰到会被一起感染！”陈默从布袋里掏出个东西扔过来，“用这个！”
　　是个小小的桃木剑，上面刻着铜盒花纹。林野接住桃木剑，想起爷爷笔记里写的“桃木克虚妄”，想也没想就朝着锁链砍去。
　　桃木剑碰到锁链的瞬间，发出“滋啦”的响声，锁链像被点燃的塑料一样卷曲、消失。沈倦腿上的花纹也跟着变淡，最后隐去不见。
　　“你不是守匣人！”假苏晓晓嘶吼着，看向陈默的眼神充满忌惮，“你是‘时空猎人’！”
　　陈默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个银色徽章，上面刻着和铜盒一样的花纹：“总算认出来了。我追你们这群偷渡者，追了整整十年。”
　　假苏晓晓突然转身就跑，身形快得像道影子，朝着楼梯口冲去。陈默抬脚想追，却被沈倦拦住。
　　“等等！”沈倦的目光落在假苏晓晓掉落的画夹上，最底下的画纸上，画着个熟悉的场景——钟表铺的落地镜，镜子里站着个穿白衬衫的少年，背影和陈默一模一样。
　　画纸背面写着行字：“猎人亦猎物。”
　　林野捡起画纸，递给陈默。对方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这不可能……”陈默的声音发颤，指尖捏得画纸发皱，“我明明是……”
　　他的话没说完，口袋里突然传来“咔哒”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陈默掏出一看，是他的银色徽章，不知何时裂成了两半，断面露出的不是金属，而是和铜盒一样的花纹。
　　天台的风突然变大，吹得人睁不开眼。林野注意到陈默的后颈，也有个淡淡的青黑色印记，只是被衣领遮住了，刚才没发现。
　　“你也是……寄生体？”林野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陈默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和守镜人消散时一样。他看着手里裂开的徽章，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悲凉：“原来我也是画里的人啊……”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时，林野的手机突然震动，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画面是天台，陈默站在中央，假苏晓晓的锁链缠住他的脖子，而他手里举着的，正是第三个铜盒，正往自己怀里塞。
　　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
　　“最后一个铜盒，从来不在沈爷爷那。”
　　林野和沈倦同时看向沈倦的口袋，那个金色的铜盒不知何时不见了，只有校服布料上，留下个淡淡的方形印子，像从未存在过。
　　天台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楼下传来上课铃的声音，清脆得像把刀，割开了短暂的平静。
　　他们好像又掉进了一个陷阱，而这一次，连敌人是谁都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