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名称》松月归

3、第 3 章

　　“爷爷？”沈倦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指尖下意识攥紧林野的手。眼前的沈爷爷明明和照片上一模一样，中山装的纽扣都扣得一丝不苟，可那双眼睛里盘旋的青黑色花纹，像活的蛇一样蠕动，让人心头发寒。
　　林野突然想起守镜人脚踝的印记，还有李伯僵硬的动作——那些被操控的人，身上都有同样的花纹。他拽了拽沈倦的胳膊，压低声音：“不对劲，他不是你爷爷。”
　　“哦？”假沈爷爷笑了，嘴角咧开的弧度和镜中那个诡异的沈倦如出一辙，“小野倒是比以前机灵了。”他举起手里的铜盒，盒身花纹是纯黑色的，“不过没关系，反正你们已经进来了。”
　　漂浮的照片突然开始扭曲，小学罚站的照片里，背景的教学楼变成了燃烧的实验室；抢鱼丸的照片上，麻辣烫店的玻璃映出三个黑衣人的影子。林野口袋里的铜盒剧烈震动，和假沈爷爷手里的黑盒产生共鸣，发出刺耳的嗡鸣。
　　“这是‘困镜阵’。”假沈爷爷缓缓走近，每一步都让纯白空间泛起涟漪，“专门为你们两个‘锚点’准备的，只要毁掉你们，时间线就能回到正轨。”
　　“什么正轨？”沈倦将林野护在身后，半个太阳吊坠从领口滑出来，在纯白空间里泛着银光，“你们到底是谁？”
　　假沈爷爷的脸突然开始变化，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流淌，最后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中年男人，脸上没有花纹，眼神却冷得像冰：“我们是‘修正者’，负责清除所有时空异常。你爷爷当年撕开时空裂缝，让两个本该在2013年消失的孩子活了下来，这就是最大的异常。”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缩：“2013年……我们本该消失？”
　　“没错。”修正者晃了晃手里的黑盒，“那年6月15日，实验室爆炸，你们两个就在现场，本该和沈敬之一起被卷入裂缝。可他用三个铜盒的力量护住了你们，把你们的意识送回了十年后，自己却被裂缝吞噬了。”
　　漂浮的照片突然定格在一张新画面上：熊熊燃烧的工厂外，年幼的林野和沈倦被一道红光包裹，沈爷爷的身影在火光中越来越淡，最后化作光点融入红光。照片背面的字迹扭曲成血红色：“用我残躯，换他们十年安稳。”
　　林野的眼眶瞬间发热，铜盒在掌心烫得惊人，像是在呼应照片里的红光。他突然明白张奶奶为什么要护着他们，守镜人为什么要牺牲——这些人都在完成对沈爷爷的承诺。
　　“可惜啊，安稳日子到头了。”修正者举起黑盒，纯白空间突然裂开无数缝隙，露出外面的景象：黑衣人正举着仪器攻击镜面，涟漪越来越稀薄，眼看就要碎了，“等镜面破碎，这个空间会连同你们一起坍缩，到时候时间线自动修正，皆大欢喜。”
　　“你做梦！”沈倦突然将半个太阳吊坠摘下来，塞进林野手里，“拿着！”他冲向修正者，怀里的两个铜盒同时亮起红光，“我爷爷能护住我们一次，我就能护住他第二次！”
　　红光撞上黑盒的瞬间，纯白空间剧烈晃动，漂浮的照片纷纷碎裂，化作光点融入沈倦体内。他的校服上浮现出和铜盒一样的花纹，双眼泛起红光，像变了个人。
　　“这是……铜盒共鸣？”修正者脸色微变，往后退了半步，“沈敬之的血脉果然能驱动铜匣之力。”
　　林野看着沈倦独自对抗修正者，掌心的半个吊坠突然发烫，和口袋里的铜盒产生共鸣。他想起守镜人说的“镜钥”，想起照片背面的“羁绊”——也许沈爷爷说的“三匣归位”，从来不是指三个铜盒，而是……
　　“沈倦！接住！”林野将半个太阳吊坠扔过去，同时掏出自己的铜盒，朝着沈倦的方向用力一推。
　　沈倦精准接住吊坠，在修正者惊讶的目光中，将吊坠按在自己的铜盒上。“咔哒”一声，两个半片太阳拼成完整的圆形，铜盒突然暴涨出刺眼的光芒，将黑盒的黑气逼退三尺。
　　“不可能！”修正者嘶吼着，黑盒的花纹突然逆向旋转，“你们还没找到第三个铜盒！”
　　“找到了。”林野笑了，指了指沈倦的胸口，“你说的第三个铜盒，是不是这个？”
　　沈倦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校服口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铜盒，花纹是温暖的金色，正和手里的铜盒产生共鸣。他突然想起爷爷的笔记本——“锚点即铜匣，铜匣即锚点”，原来他们俩，就是爷爷藏起来的最后两个“铜盒”。
　　三个铜盒（两个实体，一个以沈倦血脉为载体）在空中连成三角形，红光、金光、黑光交织成网，将修正者困在中央。对方发出不甘的嘶吼，身体像被点燃的纸一样卷曲、消散。
　　镜面突然“哗啦”一声裂开，黑衣人举着仪器冲了进来，却在接触光网的瞬间被弹飞，化作光点消失——就像张奶奶消散时一样。
　　纯白空间开始崩塌，漂浮的照片碎片聚成一道光门，门后是钟表铺的景象，守镜人消散的地方，放着个完整的铜盒，正是沈爷爷当年的那个。
　　“走！”沈倦拉着林野冲向光门，穿过门的瞬间，林野回头看了一眼，空间尽头似乎站着个模糊的身影，是真正的沈爷爷，正对着他们挥手，嘴角带着释然的笑。
　　回到钟表铺时，外面的天已经亮了。铜盒在桌上静静躺着，三个实体铜盒终于聚齐，拼成一个完整的圆形，花纹流转着柔和的光。
　　林野拿起手机，那个陌生号码发来最后一条短信，是段视频：2013年6月15日，沈爷爷将两个年幼的孩子藏进地下室，自己抱着铜盒冲向爆炸的实验室，背影在火光中挺直如松。视频最后写着：“爷爷做到了。”
　　倒计时早已归零，屏幕上跳出一行新字：“时空校准完成。”
　　沈倦突然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林野——是那张2013年的寻人启事，不知何时被他收起来了。“现在看来，这东西没用了。”
　　林野接过，却发现启事背面多了行字，是沈倦的笔迹：“下周六去老地方吃麻辣烫，我请。”
　　“你什么时候写的？”林野挑眉。
　　“刚才在镜面空间里，趁你看照片的时候。”沈倦凑近，呼吸扫过林野的耳廓，“还有，昨天在补习班，你流口水蹭我校服上了，记得洗。”
　　林野的脸瞬间发烫，伸手去推他，却被反握住手腕。沈倦的掌心温热，带着铜盒的余温，和十年前在钟表铺门口分冰棍时，不小心碰到的温度一模一样。
　　阳光透过钟表铺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铜盒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远处传来早自习的铃声，清脆得像从未被时空扭曲过。
　　林野看着沈倦的眼睛，突然想起漂浮的照片里，有张他们老了以后的合影，两个老头坐在轮椅上，在养老院的梧桐树下晒太阳，手还紧紧牵着。
　　“喂，”林野的声音很轻，“以后……还一起迟到吗？”
　　沈倦笑起来，眼里的光比铜盒还亮：“不止迟到，还得一起考高中、上大学，一起……”他顿了顿，指尖划过林野的手腕，那里有颗小小的痣，十年前就有，“一起走很久。”
　　铜盒突然发出“嗡”的一声，表面的花纹渐渐隐去，变成三个普通的铜盒子，仿佛完成了使命。
　　林野拿起其中一个，塞进沈倦手里：“留着吧，说不定……”
　　“说不定还会有怪事？”沈倦挑眉，将铜盒揣进兜里，反手抓起林野的书包，“先别想了，再不去学校，早读又要被老班罚站。”
　　两人并肩走出钟表铺，晨光在地上投下两道影子，紧紧靠在一起，像从未分开过。路过报刊亭时，林野瞥了一眼，旧报纸堆上的2013年6月15日那张，已经换成了当天的早报，头版是“城市晨景”，照片里的钟楼指针，稳稳地指向7:00。
　　只是他们没注意到，报刊亭老板的手腕上，有个极淡的青黑色印记，正随着晨光慢慢消失。
　　而沈倦家书房的书架顶层，那个掉了颗纽扣眼睛的布偶娃娃，此刻正静静地躺着，怀里抱着个迷你铜盒，在阳光下泛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