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名称》松月归

2、第 2 章

　　书房挂钟的指针还在疯狂倒转，“咔咔”的齿轮摩擦声像在啃噬神经。沈倦拽着林野退到书架后，铜盒在林野掌心发烫，盒身花纹的红光透过指缝渗出来，在地板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那布偶……”林野突然压低声音，目光扫过书架顶层——刚才那个纽扣眼睛的布偶，此刻正侧对着他们，原本垂在身侧的手臂，不知何时抬了起来，指尖直指书桌抽屉。
　　沈倦顺着它的指向看去，抽屉缝隙里隐约露出半截泛黄的纸。他刚要起身，楼梯间的脚步声突然停在书房门口，紧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的轻响。林野心脏骤停——这扇门是从里面反锁的，外面的人怎么会有钥匙？
　　“咔哒。”锁开了。
　　门被推开一道缝，一道手电筒光柱扫进来，在书架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沈倦屏住呼吸，看清了门缝里的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攥着串黄铜钥匙，是住在沈倦家隔壁的李伯。
　　李伯是小区的老门卫，平时总笑眯眯地给孩子们分糖，此刻却面无表情，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书桌，像是被操控的木偶。他一步步走进来，手指在书桌抽屉上摸索，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他不对劲。”沈倦贴着林野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你看他的脚踝。”
　　林野眯起眼，借着窗外闪过的车灯，果然看到李伯的裤脚卷起，露出的脚踝上有个青黑色的印记，形状和铜盒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就在李伯即将拉开抽屉时，书架顶层的布偶突然“啪”地掉在地上，纽扣眼睛摔裂了一颗。李伯的动作猛地顿住，像是信号中断的机器，眼神恢复了一瞬清明，随即又被浑浊覆盖，他猛地转头看向布偶掉落的地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转身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连钥匙串掉在地上都没捡。
　　书房门被重重带上，外面传来下楼的脚步声，这次格外仓促，像是在逃跑。
　　沈倦立刻冲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个牛皮笔记本，封面上烫着“沈敬之”三个字，是他爷爷的名字。笔记本里夹着张老照片，照片上沈爷爷站在实验室里，手里举着三个铜盒，拼成一个完整的圆形，背景里的黑板上写着一行公式：“时空坐标=铜匣共振频率×锚点磁场”。
　　“锚点磁场？”林野指着照片，“难道和我们有关？”
　　沈倦翻开笔记本，里面除了铜盒的设计图，还有几页奇怪的记录：“6月15日，异常波动加剧，‘裂隙’将在午夜打开”“修正者已锁定第一锚点，需转移至安全区”“林野、沈倦……时间线关键节点”。
　　“我们果然是‘锚点’。”沈倦的指尖划过“林野”两个字，纸页边缘有被水浸湿的褶皱，像是哭过的痕迹，“我爷爷早就知道我们会卷进来。”
　　林野突然注意到笔记本最后一页夹着张地图，标注着三个红色标记：沈倦家、老城区的钟表铺、市立图书馆。地图背面用红笔写着：“钟表铺有‘镜钥’，能破虚妄。”
　　“镜钥？”林野想起刚才布偶的指引，“难道和老房子的镜子有关？”
　　话音未落，口袋里的铜盒突然剧烈震动，表面红光暴涨，在墙上投射出一行扭曲的字：“修正者已至，速离！”
　　窗外突然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紧接着是楼下传来的尖叫——是李伯的声音，却尖锐得不像人声。沈倦抓起笔记本和铜盒，拽着林野冲向阳台：“从这下去！”
　　阳台外有根排水管，沈倦先爬了下去，在二楼接住林野。两人刚落地，就见沈倦家书房的灯突然熄灭，黑暗中，那个布偶娃娃正趴在窗台上，仅剩的一颗纽扣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冷光，手里似乎还举着个东西，像是……半个铜制的太阳。
　　“那是……”林野刚要开口，就被沈倦捂住嘴。
　　“别出声。”沈倦的声音发紧，指着不远处的巷口——三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和照片上一样的探测仪，仪器屏幕上跳动的红点，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移动。
　　铜盒的震动越来越急，红光在地上画出箭头，指向老城区的方向。沈倦拉着林野钻进巷尾的阴影，身后传来探测仪“滴滴”的警报声，还有人在低声交谈：“锚点磁场在移动，追！”
　　两人在迷宫般的老巷里狂奔，石板路凹凸不平，林野好几次差点绊倒，都被沈倦紧紧拽着。跑过一个转角时，林野眼角的余光瞥见巷边的墙上贴着张泛黄的告示，上面印着两个少年的照片——正是他和沈倦，下面写着“寻人启事：沈倦、林野，于2013年6月15日走失，知情者请联系……”
　　告示右下角的日期，赫然是2013年6月16日。
　　“沈倦，你看！”林野猛地停下脚步。
　　沈倦回头看到那张告示，脸色瞬间惨白。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个模糊记忆——十岁生日那天，他和一个陌生的小男孩在老钟表铺门口分吃冰棍，男孩手腕上有颗小小的痣，和林野的一模一样。
　　“我们……真的在十年前就认识？”沈倦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探测仪的“滴滴”声越来越近。沈倦攥紧林野的手，掌心的汗浸湿了彼此的指缝：“先去钟表铺，找到镜钥再说。”
　　他们拐进更深的巷子，身后的追兵似乎被什么绊住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林野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刚才贴告示的墙前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是张奶奶，她手里拎着的布袋里，橘子正在凭空漂浮，而那些追来的黑衣人，像是被无形的墙挡住，怎么也靠近不了。
　　张奶奶抬起头，隔着重重巷弄，对他们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随后转身消失在拐角。
　　林野摸了摸口袋里的铜盒，温度渐渐回落，却在盒底摸到个凸起，像是个隐藏的机关。他刚要摸索，沈倦突然停下脚步——前方巷口的路灯下，正是地图上标注的钟表铺，铺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挂在门口的铜铃无风自动，发出细碎的响声。
　　铜盒的红光此刻稳定下来，在地上投射出“安全”二字。
　　“进去吗？”林野看着那扇虚掩的门，总觉得里面藏着什么未知的危险。
　　沈倦推了推他的后背，掌心的温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总比被追上强。”
　　两人蹑手蹑脚地走进钟表铺，铺子里摆满了各式老旧钟表，指针都停在11:59的位置。柜台后坐着个白发老人，正低头擦拭一个怀表，听到动静抬起头，露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脸，眼神却亮得惊人。
　　“你们终于来了。”老人笑了笑，将怀表放在柜台上，表盖打开，里面没有机芯，只有个凹槽，形状正好能放下半个铜制太阳，“沈教授等你们十年了。”
　　林野和沈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老人指了指怀表：“把‘日轮’放进来。”
　　“日轮？”沈倦愣住了。
　　老人的目光落在沈倦的领口，那里露出半截银色链子：“就是你脖子上的东西。”
　　沈倦下意识摸向领口，那个从镜中暗格找到的半个太阳吊坠，不知何时从衣服里滑了出来。他将吊坠放进怀表凹槽，“咔哒”一声，怀表突然开始运转，指针飞快转动，发出“嗡嗡”的共鸣声。
　　铺子里所有的钟表同时“当”地响了一声，指针全部指向12:00。
　　老人站起身，走到墙角的落地镜前，镜面蒙着布。他掀开布，露出的镜子和老房子那面一模一样，边缘刻着铜盒花纹。“镜钥已开，进去吧。”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模糊，像是隔着水传来，“里面有你们想知道的一切。”
　　林野突然注意到老人的脚踝，也有个青黑色的花纹印记，和李伯的一模一样。
　　“您也是……”
　　“我是‘守镜人’。”老人笑了笑，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融化的冰，“十年一轮回，该交班了。”
　　他的身影彻底消散时，铺门外传来探测仪的警报声，越来越近。沈倦看了眼镜子，又看了看林野，眼神坚定：“走。”
　　两人同时伸手触碰镜面，冰凉的触感刚传来，镜面就泛起水波般的涟漪，将他们吸了进去。
　　穿过镜面的瞬间，林野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像是钟表铺的门被撞开了。他回头想看清，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
　　镜子里是片纯白的空间，无数照片像雪花一样漂浮着，全是他和沈倦的合影：小学时在操场并肩罚站，初中时在麻辣烫店抢最后一串鱼丸，甚至还有昨天在补习班打瞌睡的样子……
　　而最中间的那张照片上，十岁的他和十岁的沈倦坐在钟表铺门口，手里举着同款冰棍，笑得露出豁牙。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时空会错位，但羁绊不会。”
　　沈倦的手指拂过那张照片，突然指向远处——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身影正站在空间尽头，背对着他们，手里举着个铜盒，正是他们要找的第三个。
　　“爷爷？”沈倦的声音带着颤抖。
　　那个身影缓缓转过身，果然是沈爷爷。他的脸上没有惊讶，只有释然的笑：“你们来了。”
　　就在这时，林野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镜子外的钟表铺正在燃烧，三个黑衣人举着探测仪站在镜前，其中一个正伸手触碰镜面，指尖已经穿过涟漪。
　　短信下面写着：
　　“找到你们了。”
　　林野和沈倦同时看向沈爷爷，对方的笑容突然变得诡异，和镜中那个假沈倦的笑容一模一样。
　　“欢迎回家，我的‘锚点’。”沈爷爷的眼睛里，慢慢浮现出青黑色的花纹。
　　镜面的涟漪突然剧烈晃动，像是要碎裂。林野攥紧沈倦的手，掌心的铜盒烫得像火——他们好像，闯进了一个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