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点好运行不行》另刀行

5、Chapter 05 一直赢，不

　　天色慢慢向晚，蒋聿照常待到客流回落才离开。

　　车子平稳驶离老街，车窗缓缓升起，隔绝掉两侧的烟火气息，车内瞬间恢复沉寂。司机目视前方，低声汇报：“蒋总，您吩咐留意这家彩票店周边的情况，有消息了。这条老街计划半年后片区改造，不少临街小店会面临拆迁评估。有几个地产中介最近频繁来这条街转悠，已经在打听各家店铺转让的事情。”

　　沈穗的彩票店，是过世奶奶留给她唯一的东西，也是她全部精神寄托。一旦拆迁，若是补偿谈不妥，小店大概率保不住。

　　“盯着这片改造项目。” 蒋聿声音淡淡的，“不要暴露我的身份，正常跟进流程。如果后续谈判出现纠纷，安排靠谱的法务团队，无偿帮店主处理。”

　　“明白，蒋总。”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小事。最近有同行眼红沈穗店里人气暴涨，暗地里散播谣言，说店里中奖数据造假，忽悠街坊买彩票。流言传得不大，只在老街几个小店之间悄悄流传，沈穗忙着开店，完全不知情。

　　“另外，关于彩票店的不实传言，低调处理，不要惊动沈穗。” 蒋聿补充。

　　他不想用强势的方式闯入她的生活，也不想让她知道，是他在背后出手。司机心中了然，应下指令，不再多言。

　　车子一路开往城郊，蒋聿拿出手机，翻看助理发来的资料。资料里写着沈穗的简单过往，父母早年外出打工身亡，她从小跟着奶奶长大。奶奶离世之后，独自接手这家彩票店，靠着微薄营收维持生计。

　　蒋聿指尖停在屏幕上女孩的证件照，照片上的沈穗笑得干净明亮。

　　*

　　第二天下午，蒋聿准时来到彩票店。

　　沈穗正对着手机发愁，眉头微微皱着。

　　“怎么了？” 蒋聿走到柜台前。

　　“也不算大事，就是听小卖部老板说，最近有人乱传闲话，说我店里中奖是作假。” 沈穗叹了口气，“明明彩票系统都是官方的，中奖完全随机，这种谣言挺烦人的。”她语气有些无奈，但没有太过焦虑。

　　蒋聿不动声色：“会影响客人来吗？”

　　“暂时还好，老街熟客都信我。就是怕新来的路人听到谣言，不敢进来。” 沈穗耸耸肩，“算了，身正不怕影子斜，不用太在意。”

　　她没有打算去找人争辩，依旧照常打票，招待客人。蒋聿看着她的模样，心底放心不少。昨晚安排的人已经找到了散播谣言的源头，对方只是隔壁彩票代售点的店员，嫉妒这边生意火爆，随口造谣。已经私下沟通警告，流言很快就会平息，不会再继续扩散。

　　没过多久，熟客陆续上门。王大妈进门就兴冲冲开口：“穗穗！那些乱七八糟的闲话没啦！昨天还听见有人乱嚼舌根，今天再问，人家说误会一场！”

　　沈穗一愣：“啊？这么快？”

　　“不清楚，反正谣言没了。” 王大妈笑着坐下，“好事，咱们小店清清白白的。”

　　沈穗一头雾水，但还是松了口气，只当谣言本身就站不住脚，自然消散。她转头看向一旁安静坐着的蒋聿，笑了笑：“看来好运 buff 不止旺中奖，还能帮小店挡麻烦。”

　　蒋聿弯了弯唇角，没有解释，只低声应了一句：“嗯，算是。”

　　下午客流高峰，一个新客人进店，听说这家店有欧神坐镇，兴致勃勃买了好几张刮刮乐。刮开第一张，直接中了一千块。客人惊喜大喊，店里瞬间热闹起来。

　　“真的灵！这家店运气绝了！”

　　客人高高兴兴兑奖离开，临走前还特意朝蒋聿方向点头道谢，把蒋聿当成店里的幸运吉祥物。

　　沈穗一边整理刮刮乐票根，一边看向角落的蒋聿，心里感慨。自从他来了之后，小店好事一桩接一桩。忙完一阵，沈穗急匆匆端来两杯热茶，递一杯给蒋聿。

　　“谢谢你啊。”虽然他什么都没做，但好像只要他在，很多难题都会慢慢化解。

　　蒋聿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抬眼看向她：“不用谢。”

　　傍晚临近打烊，客人慢慢散去。沈穗拿出打印彩票的机器，看向蒋聿：“今天，照旧吗？”

　　“照旧。” 蒋聿点头，“你来打。”

　　沈穗熟练操作，一张张彩票缓缓吐出。她一边出票一边说起奶奶当年经营这家店的趣事，讲奶奶接待客人，讲街坊四邻给她支招，蒋聿则静静听着，看着她讲述往事时，眼里藏满了柔光。

　　打好彩票，沈穗把票递给他。蒋聿接过，指尖轻轻擦过，细微触碰，两人都向后躲了一下。

　　“我明天还来。” 蒋聿率先打破沉寂。

　　“欢迎！” 沈穗咧嘴一笑，“明天我多准备点小零食，招待咱们店专属欧神！”

　　蒋聿走出彩票店，晚风拂过。他回头望了一眼亮着暖黄灯光的小店，玻璃门内沈穗正在收拾柜台，从她雀跃的神态来看，不难猜出她的心情有多好。

　　蒋聿伸出手，残留在指尖的温热似乎又恢复过来，带着他的心跳，以及她的。

　　*

　　次日下午，蒋聿准时来到彩票店。

　　沈穗仍对着手机发愁，眉头皱着比昨天还深。蒋聿还在诧异是不是手下事情没办妥，谁知沈穗一看见他就躲了起来。蒋聿不明所以追了过去，沈穗支支吾吾半晌也没说清什么事，只红着一张脸。

　　“你自己坐会吧，我今天挺忙的。”她到底该怎么跟他说，老街的风最会传消息。短短一晚就从她的店造假，变成了她钓上顶级富二代，让人家日日蹲店追妻。沈穗的脸简直红的不能再红。

　　一整天沈穗都刻意与蒋聿保持着距离，可还是架不住有隔壁街区专门好奇跑来的路人，假装买彩票，实则探头探脑，偷偷打量坐在角落的蒋聿，尤其等王大妈到店，打量的目光更多了。

　　沈穗无奈，只能对着人群澄清：“各位大爷大妈，求求你们别脑补了！他真的只是普通客人！就是比较喜欢来我店里买彩票而已！”

　　“普通客人谁天天来啊？”王大妈根本不信，挑眉打趣，“谁家买彩票持之以恒，风雨无阻，比上班打卡还准时？”

　　“就是！而且只让你亲手打，这叫专属待遇！”

　　沈穗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越解释越像掩饰，她求救般转头看向蒋聿。作为另一当事人本人他倒是清闲得很，倚靠着座椅，坐姿松弛慵懒，手里捧着本原版《战争与和平》，全程沉默，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安静看戏，任由谣言发酵。

　　沈穗欲哭无泪：“蒋聿，你倒是说句话啊！”

　　蒋聿抬眸，目光落在她窘迫泛红的耳尖上，语气无辜：“我说什么？”

　　“澄清啊！说我们只是店主和客人的关系！”

　　蒋聿微微颔首，一本正经：“没必要。”清不清白，旁人怎么想，根本无所谓。他甚至隐隐觉得，这些街坊的起哄和调侃，并不讨厌。至少证明，他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不再是毫无痕迹的陌生人。想到这，蒋聿弯了弯唇，继续看起书来。

　　沈穗彻底放弃挣扎。

　　他都不怕，她怕什么，反正身正不怕影子斜，随便大家怎么传。她低头继续干活，假装听不到此起彼伏的笑声，耳根却一路发烫。

　　傍晚客流褪去，小店终于安静下来。晚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卷起桌上的票根轻轻晃动。

　　沈穗一边整理着废票，一边忍不住问蒋聿：“说真的，我特别好奇你的生活。”

　　“嗯？”蒋聿抬眼看她。

　　“你看起来什么都不缺，运气还好得离谱。”沈穗拖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托着下巴，满眼羡慕，“从小到大是不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从来没有失败过，也没有遗憾过？”

　　这个问题，让蒋聿沉默了好几秒。他微微垂眸，眼底那点笑意褪去，换回惯有的淡漠清冷。良久，他低声开口：“差不多。”

　　“我投资没有亏过，决策没有错过，游戏没有输过，就连抽奖、彩票、竞标，所有概率类选择，也从来都是赢家。”

　　沈穗彻底怔住，半天没回过神。她这辈子被倒霉二字贯穿始终，失败、落空、遗憾、不如意，是日常。她无法想象，一个人一辈子，从未体验过输是什么滋味。

　　“从来没有失手过？”她小声追问。

　　“没有。”蒋聿摇头，“我甚至刻意试过制造失败。放弃项目，故意不争取，随机选择，捐赠全部财产，可结果都会被命运强行掰回最优解。”

　　“所有人都盼着一路顺遂，可你……”沈穗迟疑了一下，还是大胆问出口，“一直赢，不会觉得无聊吗？”

　　一直圆满，一直如愿，永远没有落空，永远没有惊喜。

　　蒋聿背脊微僵。

　　无聊。
　　何止是无聊。

　　是空洞，是荒芜，是日复一日看不到尽头的倦怠，磨灭一点一点的生机。可幸运怎么会是一种痛呢，这有悖常人的理解。但月满而亏，万物是公平的，人不可能只沉浸在一种情绪中，包括他。

　　他沉默良久，夜色漫进眼底。

　　“会。”
　　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