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点好运行不行》另刀行

4、Chapter 04 茉莉奶绿，

　　午后，店里的人流慢慢回落，沈穗合上玻璃门，喧闹声被隔在外头，小店一下子安静下来。沈穗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肩膀咔咔轻响，连着忙大半天，嗓子干得快要冒烟，她摸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抬头看向依旧坐在角落的蒋聿。

　　他没走。

　　自从上次中了两百后，蒋聿经常一待就是大半天。不打扰她做生意，就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偶尔翻看手机，更多时候只是看着柜台这边，眼神放空，像一具没有情绪的精致雕塑。以前沈穗总觉得有钱人的消遣高深莫测，现在却也慢慢习惯店里常驻这位颜值天花板，浪费时间跟普通人大差不差。

　　纯干耗着。

　　“蒋聿，我点奶茶，要不要一起？” 沈穗晃了晃手机，“新店开业有优惠，第二杯半价！”

　　蒋聿抬眼，长长的睫毛落下浅浅的阴影。他很少喝这种甜腻的饮品，以往但凡他想喝什么，不用开口，手下人会把市面上所有品牌全部搜罗一遍送到面前，腻烦得很。但他看着沈穗亮晶晶的眼睛，却轻轻点了下头。

　　“可以。”

　　“那太好了！” 沈穗迅速勾选，“我点茉莉奶绿，三分糖少冰，给你来一杯同款？”

　　“都行。” 他没有要求。

　　二十分钟后外卖小哥敲门送来两杯奶茶，沈穗拆开吸管，“咔哒” 一声扎开，递过去一杯，又捧着自己那杯吸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尝尝，这家口碑超棒，好多街坊都点。”

　　蒋聿抿了一口，甜意漫过舌尖，还不算讨厌。两人一个靠在柜台边，一个坐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

　　“说起来，你运气那么好，是不是不管买什么都顺顺利利？” 沈穗好奇发问，“网购不会踩雷，外卖不会漏送，点奶茶也不会做错口味喽？”

　　蒋聿想了想，貌似还真是这样。“基本不会。从小到大，凡是我经手的东西，很少出问题。”这是他最幸运的地方，却也是最厌烦的地方。人生没有意外，没有落空，只剩乏味。

　　沈穗啧啧惊叹，感慨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正想着，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外卖平台推送消息。

　　沈穗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垮下去：“不是吧……”

　　“怎么了？”

　　“商家给我做错了！” 沈穗委屈地举着奶茶，“我要三分糖少冰，做成全糖满冰！我说怎么越喝越甜得齁嗓子，冰块耶多到快溢出来。”她叹了口气，扭头看向蒋聿手里那杯，试探问道：“你的不会也踩雷了吧？”

　　蒋聿拿起杯子看了眼标签，标签上清清楚楚写着：三分糖，少冰。

　　完全正确。

　　沈穗哀嚎一声：“凭什么啊！同一家店同一单，我踩雷，你完美！这就是欧皇 buff 吗？连奶茶订单都区别对待。”

　　收拾彩票废纸的王大妈听见笑声，凑过来看热闹：“穗穗啊，你这霉运是自带的，沾不到人家帅哥身上。”

　　“我就想体验一次奶茶不出错的快乐，怎么这么难。” 沈穗小声嘟囔。

　　蒋聿看着她垂下来的眉眼，心里莫名软了一块。他把自己那杯奶茶往前推了推：“跟你换。”

　　“啊？不用不用！” 沈穗连忙摆手，“哪能抢你的，算了算了，我硬着头皮喝也行。”

　　“没关系。” 蒋聿坚持，“我对甜度没有要求。”

　　沈穗拗不过他，只好交换杯子和吸管。捧着那杯正确版本的奶茶，小心翼翼吸了一口，幸福感扑面而来。她眼睛再次弯起来，笑得像偷吃到糖的小猫。“哇！舒服了！谢谢你蒋聿，谢谢你的好运奶茶！”

　　她笑得灿烂，蒋聿静静望着她，窗外刮来一阵风，卷着路边的落叶，刚好吹到窗台上。窗台放着沈穗用来收纳笔和剪刀的小收纳盒，被风一带，“哐当” 一声直接倒扣下来。剪刀、圆珠笔、回形针哗啦撒了一地。

　　沈穗：“……”

　　她沉默三秒，苦笑。
　　刚尝到一点好运，立刻来新的倒霉。

　　“你看，魔咒永不迟到。”

　　她放下奶茶，弯腰准备捡东西。蒋聿已经起身，长腿几步跨到柜台前，蹲下身帮她捡拾散落物件。他的手指修长干净，小心翼翼把锋利剪刀单独放到一边，避免划伤。沈穗也蹲下去，两人脑袋差点撞到一起，她慌忙往后缩了缩，鼻尖几乎擦过他的肩膀。

　　淡淡的冷香萦绕在鼻尖，是蒋聿身上独有的味道。近距离看，他的眼睛很好看，睫毛也很长。沈穗心跳微乱，连忙转移目光：“麻烦你了，本来是我的活。”

　　“举手之劳。” 蒋聿把收好的工具放回收纳盒。

　　沈穗起身，忽然灵光一闪，看向蒋聿：“要不我们做个实验？下次我下单，写你的手机号，看看能不能破解我的倒霉 buff！”

　　蒋聿点头：“可以。”

　　一旁王大妈听得乐呵，拍着大腿调侃：“穗穗，你这是打算把帅哥的欧气彻底薅干净啊！”

　　“借用一下而已！” 沈穗理直气壮，“万一成功了，我以后点奶茶再也不会踩雷！”

　　*

　　傍晚六点，天色慢慢暗下来，天边晕开一层橘粉色晚霞。沈穗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准备拉下店门口的卷帘门，今天关店早，她打算回去好好泡个澡，解解乏，舒缓一下近期的劳累。她关好门，却看到蒋聿仍站在对面，像是在等她。

　　沈穗欢快跑到他身边：“快到饭点啦，你不回去吃饭吗？”

　　一跳一跳，她的身影在暖黄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回去。”

　　“嗯，那你明天还来吗？”

　　“来。”

　　“好嘞，那我明天提前给你留好打票的机器！” 沈穗挥挥手，“路上小心。”

　　“好，你也慢点。”

　　走出老街的蒋聿，刚转过街角，黑色轿车就静静停在路边等候。司机立刻下车，恭敬打开后座车门。

　　“蒋总。”

　　蒋聿坐进车里，车厢安静宽敞。

　　司机观察后视镜里蒋聿的神色，小心翼翼开口：“蒋总，今晚原定有跨国视频会议，七点开始，另外城西那块地的项目方案，董事会希望您抽空审阅，还有慈善晚宴邀请函已经送到别墅。”

　　蒋聿靠在座椅上，轻轻揉了揉眉心：“会议延后，方案发给助理先初审，晚宴推掉。”

　　司机早已习惯，自从半年前，蒋聿开始对所有事情都提不起兴趣后，很多活动都直接搁置了。外界人人羡慕蒋聿，年纪轻轻就坐拥庞大商业版图，仿佛全世界的好运，全部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只有蒋聿自己清楚，这是一种漫长的酷刑，不亚于求死者忽然拥有了长生不老的秘诀。但世间受酷刑的人比比皆是，他的，何尝不是外人期盼已久的梦。

　　蒋聿看向窗外低声吩咐：“去别墅。”

　　车子平稳驶入城郊别墅区，大片草坪，独栋豪宅，佣人不少，却安静得可怕。晚餐精致摆放在长餐桌上，一道道米其林水准菜肴，摆盘精美。蒋聿独自落座，简单吃了几口，便放下刀叉，没什么胃口。

　　管家上前轻声询问：“先生，晚餐不合胃口吗？需要更换菜品？”

　　“不用。” 蒋聿摇头，“没什么想吃的。”

　　他回到书房，桌上摆放几份等待签字的文件，还有几份大额慈善捐赠合同。他随手翻了翻，没有情绪起伏。他拿起手机，屏幕上还保留着白天随手拍下的照片。照片没有拍人，只是彩票店柜台一角，贴着泛黄的手写号码纸条，旁边放着沈穗用来装零钱的小铁盒。

　　小小的，充满烟火气。
　　和他所处世界截然不同。

　　*

　　第二天下午。

　　沈穗早早把店铺收拾妥当，心里还记着昨天和蒋聿约定的奶茶实验。她一边整理刮刮乐，一边时不时看向玻璃门，等着蒋聿过来。

　　王大妈照常来店里坐着闲聊，看着她频频看向门口，打趣：“穗穗，望眼欲穿啊，等着帅哥呢？”

　　“别乱说！” 沈穗脸颊一红，“我就是等着做个小实验，验证能不能破除我的倒霉体质。”

　　话音刚落，蒋聿走了进来，一身浅灰色休闲西装，清隽温和。

　　沈穗眼睛一亮，立刻举起手机：“来得正好！我们现在下单！这次留你的手机号，看看能不能拯救我的奶茶订单！”

　　蒋聿走到柜台前，垂眸看着她兴奋的小脸：“好，试试看。”

　　沈穗飞快选好奶茶，下单，收件号码填写蒋聿的号码。

　　街坊熟客围过来看热闹，纷纷起哄。

　　“要是这次奶茶不出错，穗穗以后直接抱稳大腿！”
　　“要是还踩雷，说明穗穗的霉运，连蒋先生的好运都干不过！”

　　沈穗看着订单提交成功，一扫起哄的众人，满怀期待抬头看向蒋聿：“瞧好了吧，见证奇迹的时刻，马上就要来了！”

　　沈穗把手机倒扣在柜台，双手撑着台面，眼巴巴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活像等待开奖。围在旁边看热闹的熟客也来了兴致，王大妈搬了小马扎坐在她身旁，张叔捏着一张没刮的刮刮乐，索性不研究号码，一起等外卖。

　　“我赌一把，这次绝对不出错！有小蒋的手机号镇着，霉运再强也得退避三舍。” 张叔笃定开口。

　　“那可不一定，穗穗这倒霉体质是祖传的。上次她买盆栽，别家都活，就她那盆三天枯了。” 王大妈摇着头拆台，“说不定啊，穗穗的霉运是自带锁定，谁来都不好使。”

　　沈穗哀嚎一声：“能不能给我留点希望！”

　　蒋聿靠在柜台侧边，轻声安慰：“不用紧张，就算失败，也不算损失。”

　　“话是这么说，但我真的很想赢一次！” 沈穗叹气，“从小到大，但凡归我经手的东西，总容易出岔子。奶奶以前总说我是承运之人，那时候我还不懂，现在想想，难道我天生就是承接所有坏运气的？”

　　这话一出，周围短暂安静一瞬。

　　蒋聿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

　　承运之人。

　　他之前安排助理寻访玄学高人，隐约听过这类说法。世间气运有盈有亏，有人集万千好运于一身，就会有承接厄运的载体。他拥有满溢出来的幸运，而她，恰好承接那些散落的不幸。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运撞在一起，才会出现只中五块钱的特例。

　　沈穗没留意蒋聿瞬间的失神，很快重新打起精神：“算了，先等奶茶！说不定这次直接打破魔咒！”

　　等待的时间里，店里陆陆续续进来几个彩民，沈穗抽空打了几注彩票。蒋聿依旧坐在老位置，偶尔帮她递一下零钱，动作自然，引得大妈们时不时偷偷对视。二十多分钟一晃而过，外卖小哥的电话打了过来。沈穗噌地一下站起来：“来了来了！”

　　她快步跑去门口取餐，心里还在默默祈祷。

　　拎回店里，众人围拢过来。沈穗拆开袋子，两杯奶茶静静躺在里面，她先拿起贴了蒋聿手机号标签那一杯，翻看标签。

　　【茉莉奶绿，三分糖，少冰】

　　完全正确！

　　“成一半了！” 沈穗欢呼，紧接着拿起自己那杯，笑容僵在脸上。

　　只见标签赫然写着：【茉莉奶绿，全糖，多加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