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点好运行不行》另刀行

3、Chapter 03 两百，两百

　　雨后的一周，天气持续放晴。阳光温柔洒在老街的红砖上，风一吹，树影摇曳，整条社区都透着慵懒与惬意，小巷的尽头，沈穗的小彩票店照常开门营业。

　　意外的末等奖并没有改变沈穗的生活，今早煮蛋的时候，照例五个鸡蛋爆了四个，上班途中骑车骑到一半链条掉了，好不容易到店才发现冲了一晚上的手机压根没冲进去电，去隔壁张叔那借了条数据线，手机刚开机数据线就离奇断了。

　　沈穗心累，瘫在塑料椅上。

　　什么时候她也能体验一把欧神的感受。不知怎么，她忽然想到雨夜那个奇怪的客人，全街独一份买彩票只求不中的男人。啧啧啧，身在福中不知福，下一次，一定让他见识一下她的真正威力。沈穗正想着，抬头看了眼窗外，人头攒动，最是一天忙碌的时候，却也是她最悠闲的时候，她起身开机，心不在焉调试着机器。

　　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再来，那天他说他会再来的，可有钱人的奇葩爱好，大多数是三分钟热度，不作数的。

　　沈穗不禁叹了口气。

　　“唉。”

　　这一叹息像是大梦初醒，她拍拍自己的脸，试图打消那些莫名其妙的胡思乱想。他来不来又能怎样，难道地球离了他还能不转了？沈穗重新恢复了斗志，调试得更加起劲。一上午，店里客人不多，零零散散几个熟客坐着研究号码走势图，气氛闲适。

　　玻璃门“叮”的一声被推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黑色极简卫衣，干净利落的长裤，褪去了雨夜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松弛。

　　沈穗手里的票飘到地面，整个人愣住。

　　他居然真的又来了。

　　店内原本闲聊的熟客瞬间安静两秒，随即眼神暧昧地来回瞟。坐在侧边板凳上嗑瓜子的王大妈眼睛一亮，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张叔，压低声音：“哎哟！这不就是上次来那个超级大帅哥吗？真又来了！”

　　帅是帅，就是脸生，不像是周边的人。张叔收回打量的目光：“上一次？”

　　“就是下雨那天。”

　　“哦。”张叔算了算时间，那就是一周前，好奇追问，“当时你在店里？”

　　“不在。”

　　“那你怎么知道人家又来了。”

　　“我亲眼看见的呗，那天我大孙非要吃西红柿炒鸡蛋，家里没有鸡蛋，我就去楼下超市买了点，刚出来正好看见他从穗穗店里出来，你是没看见，穗穗可热情了。”

　　“你倒是眼尖，下着雨买鸡蛋也不耽误你凑热闹。”

　　“那不是这小伙子长得太帅了嘛，要是平常人我肯定看不见。”王大妈嘿嘿一笑，将目光重新落在蒋聿身上，她的老闺蜜让她多看点帅哥准是对的，谁看见好看的人不心情愉悦呢。王大妈是越看蒋聿越欢喜，恨不能眼长人家身上，“你说穗穗也老大不小了，是不是该找个对象了。”

　　张叔一听这话，顿时反应过来王大妈的心思，连忙一侧身挡住王大妈的视线：“人家才刚二十四，还小着呢。”

　　“我二十四的时候，小刚都会打酱油了。你二十四的时候，你闺女都会喊爸爸了。”

　　张叔一皱眉，穗穗好歹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一听要找对象，立即带入当初自家闺女找对象的情形，看向蒋聿的目光不禁多了几分审视：“咱那个年代能和现在一样吗，人家现在讲究的是‘只有适婚的感情，没有适婚的年龄’，你那套早就out了。”

　　王大妈一听这话乐了：“呦呦呦，还拽上洋词了，这话是你闺女教的吧。”

　　“你甭管谁教的，是不是这个理。”

　　“我跟你说不通，反正我觉得这帅哥不错，配咱们穗穗正合适，而且我觉得穗穗对他也有点意思。”

　　张叔顺着王大妈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蒋聿已经走到柜台。沈穗红着一张脸，故作镇定：“你好，还是机选吗？”

　　蒋聿点点头，眼神远比上周柔和了不少，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照旧。”

　　沈穗秒懂，哭笑不得地点头：“行，我懂了。这次我好好发挥，争取不给你中任何奖。”她抬手操作机器，“我还以为你就是一时新鲜，不会再来了呢。”

　　蒋聿看着她灵活敲击键盘的指尖，语气平淡却认真：“不是新鲜。”

　　机器快速出票，一张张彩票整齐吐出，沈穗一一捋平，郑重递到蒋聿面前，在他接前她又在半空做了几个撒花的动作，来施展她的魔法：“好了。”

　　蒋聿接过：“以后我的彩票，都由你亲手打吧。”

　　沈穗一顿，抬头看他：“啊？”

　　还来？
　　他这是打算常来？

　　沈穗眨了眨眼，只觉得离谱又好笑：“不是吧，你这么执着？我亲手打命中率很低诶，你真的不怕亏？”

　　“不怕。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沈穗彻底放弃理解有钱人的思维了，摆摆手妥协：“行行行，顾客最大！以后你来，我亲自给你打，绝对不让别人插手！”反正只是动动手指的小事，还能收获一个固定回头客，怎么算都是她赚。

　　一旁的王大妈早已经脑补出了八百集甜宠肥皂剧，眉毛一挑，看向张叔：“你看我说吧，他俩指定是有点东西，人家说了，专门指定让穗穗打呢。”

　　王大妈拖长语调，张叔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天天来的人都不敢让沈穗打票，这年轻人上赶着不中啊，看来是真对沈穗有意思，忙赶着来送钱。哼，雕虫小技，还能骗过他这个老江湖。张叔嗤了一声：“切，还不知道能来几次呢。”

　　与张叔的排斥不同，王大妈显得信誓旦旦：“我赌最少一个周。”

　　事实证明，王大妈还真赌对了，蒋聿不仅连续来了一个周，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每天下午他都会准时来到店内，让沈穗替他亲自选十注。有时候沈穗在忙别的，他就乖乖坐在塑料椅上等她，直到拿到她亲自打的票，才心满意足出了店。

　　小店有老顾客并不稀奇，稀奇的是老顾客实在是太帅了，试想一位身高188，身形堪比国际男模的超级大帅哥坐在店里，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想进来瞧瞧，如此一来，原本平平无奇的社区小店，人流量肉眼可见地暴涨。以前都是熟客闲来无事过来买两张，最近连周边几条街的陌生人都专程找过来。理由简单离谱又真实，听说这家彩票店来了个超级帅哥。

　　过了一算时间，理由又升级了，据说这位帅哥不仅长得帅，还自带锦鲤体质，只要他在店里，中奖率翻倍！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彩民都跑来蹭好运。

　　上午十点开始，小店就挤满了人，刮刮乐、竞猜、机选彩票的客人络绎不绝，出票机几乎没停过。沈穗忙得手都快抽筋，一边打票一边暗自震惊。

　　离谱，太离谱了。

　　她累死累活开了一年店都没这么火爆，蒋聿来了短短三个月，直接带飞她的营业额，不仅如此，今天上午短短两个小时，店里已经出了三个五百小奖、十几个百元奖，热闹得不行，照这趋势下去，她还求什么中奖啊，把他供在店内多省事。

　　休息间隙，沈穗趴在柜台上，看着坐在角落的蒋聿。

　　这人应该就是行走的财神爷吧，如果说她是天生倒霉，旺人不旺己，那他应该就是天生幸运，万物皆旺吧！

　　忙完一波高峰，店里终于清闲下来，沈穗忍不住凑到蒋聿面前，一脸好奇：“你到底是什么欧神附体啊？你一来我店里爆火，中奖的人一大堆，我感觉我快要发财了。”她盯得仔细，连距离又贴近了一寸也没注意。都是两只眼，一个鼻子一个嘴巴，不能因为他长得帅就运气好吧，老天爷，这不公平！

　　蒋聿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局促抬眸看她：“那你沾沾我的运气？”

　　说者随意，听者心动。沈穗眼睛一亮，毫不客气伸手抓住他的袖口，轻轻蹭了两下。她的指尖纤细温热，隔着薄薄的布料触碰到他的皮肤，柔软的触感清晰分明。

　　“借我点欧气！”女孩眼底像盛满细碎的光，笑意明媚，“拜托拜托，我也想中一次奖，求求了！”

　　蒋聿整个人微微一僵。平稳无波的心率，居然在她轻轻蹭过他袖口的那一刻，骤然乱了节拍。她的手很轻、很软，像羽毛轻轻扫过。蒋聿垂眸看着她抓着自己袖口的手，喉结微不可察滚动一下，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半分。

　　“好。”
　　“都借你。”
　　只要你想。

　　沈穗一听这话立刻笑得眉眼弯弯，心满意足收回手：“那可说好了！今晚开奖我一定要沾到好运！”

　　晚上九点一刻，沈穗准时坐在电视前，和她一块并排而坐的，还有她特意邀请来的蒋聿。为了借运，她甚至在一分钟前还跟他握了握手。时间一分一秒飞速流逝，店内除了主持人嘹亮的声音，就剩下她的心跳声。沈穗攥紧手心，从坐着转为站着，最后索性直接贴在电视前。

　　一组，两组，三组……最后一组念完，沈穗几乎要跳起来了。

　　两百，两百！
　　她中了！

　　她激动指着电视，一会又指了指自己，对着蒋聿有些语无伦次：“蒋聿，我中了！中了两百！我竟然中了两百！两百啊，那可是两百！”沈穗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她想当年范仲中举大概也不过如此，兴奋手舞足蹈起来。

　　身后的蒋聿一晚上并没有看到完整的电视屏幕，但那串数字他早已经滚瓜烂熟，在主持人念完最后一组数字后，他的嘴角不可抑制地微微上翘了一下。

　　“恭喜。”

　　一声恭喜刚说完，胸前猛地传来一阵暖意。他低头一看，沈穗不知道什么时候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电视机内还有陆陆续续的杂音传来，在这一刻，他却什么都听不清了。他的耳朵好像被人完全捂住，鼓膜微震，只能听到他的心脏在跳舞。

　　砰砰——砰砰——
　　合着不知名的舞曲。

　　几秒钟过后，沈穗才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她飞速弹开身，用彩票扇呼着红彤彤的脸蛋：“抱歉啊，我只是太激动了。”她敢发誓，她绝对没有要占他便宜的念头，为了证实这句话的真假，她甚至高举起手臂，“我发誓，真的只是因为激动。”

　　蒋聿的脸没比她好到哪去，从双腮到耳根几乎要连成一片火烧云，除此之外，一股陌生的情愫正堵在胸口，随着他仍旧狂跳不止的心跳舞动着。蒋聿有些不自然地开口：“我知道。”

　　又过了几秒钟，沈穗弯腰大笑起来。

　　她笑着，蒋聿也跟着笑着。沈穗见他都笑了，笑得愈发明媚。或者有时候，无名的大笑就是会冲刷尴尬，凝固在半空的一点局促似乎被吹散了，化成风，让两人红扑扑的脸颊回归至常温。

　　沈穗找了把椅子坐下，指了指对面示意蒋聿也坐。

　　蒋聿照做，双目相对一瞬，他鬼使神差抬起手，轻轻摸了一下她的脑袋，轻启薄唇：“好运分你。”

　　风停了，心跳也停了。
　　沈穗的脸突然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