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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夜的临时标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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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老虎赖着不走,闷了半个月的雨,终于在周六的傍晚泼泼洒洒地落了下来。
宋知珩在实验室里核对完最后一组数据,窗外的天色已经沉得发暗。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将楼下车水马龙的霓虹揉成了一团团流动的色块。他收拾好东西,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才想起早上走得急,把伞落在了公寓的玄关。
站在科研楼的屋檐下,宋知珩微微蹙眉。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风裹着雨丝斜斜扫过来,带着湿冷的潮气,扑在裸露的手腕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掏出手机,指尖在打车软件的图标上悬了悬,又收了回来——这个点,正是晚高峰,排队怕是要排到后半夜。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带着点张扬的轰鸣,稳稳停在了台阶下。
黑色的摩托车在雨幕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溅起细碎的水花。陆时衍摘下头盔,发梢被雨水打湿,狼狈地贴在额角,勾勒出饱满的眉骨。他抬眼看向站在屋檐下的人,喉结动了动,扯开嘴角笑了:“宋研究员,赏个脸,载你一程?”
宋知珩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看着陆时衍。对方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领口被雨水浸得半湿,贴着线条分明的锁骨。朗姆酒混着烟草的信息素,隔着雨帘漫过来,比在梧桐巷那晚更浓,却奇异地不呛人,反而带着点让人安心的灼热。
“你怎么在这?”宋知珩下意识地问。
“来给你送东西。”陆时衍拍了拍后座绑着的画板,“上次借光谱仪,谢礼。”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顺便,算准了你没带伞。”
宋知珩没说话。他知道陆时衍是故意的。从梧桐巷那晚告白之后,两人之间那层窗户纸被捅破,陆时衍就像是卸了千斤的担子,从前那点漫不经心的试探,全变成了明目张胆的靠近。会在他加班的深夜,发来一张随手画的小画;会掐着他下班的点,出现在科研楼的门口;甚至会绕远路,买一份他喜欢的、加双份糖的红豆粥,等在实验室的楼下。
宋知珩不是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他分得清陆时衍眼里的认真。可他骨子里的克制,像是刻在基因里的习惯,总让他忍不住慢半拍,总想着再等等,再确认一下。
“不上来?”陆时衍晃了晃手里的头盔,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滴在冲锋衣的领口,“再等下去,雨该下到明天了。”
宋知珩犹豫了一秒,终究还是弯腰,坐上了那辆看着就很张扬的摩托车。
头盔被递过来,带着陆时衍掌心的温度。宋知珩扣上卡扣,视线被透明的面罩隔出一层朦胧的雨雾。下一秒,陆时衍的手臂伸了过来,隔着冲锋衣的布料,揽住了他的腰。
很轻的力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宋知珩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陆时衍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烫得他腰腹发麻。摩托车缓缓驶进雨幕,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雨的潮气,却被身前的人挡去了大半。陆时衍的后背宽阔而坚实,像一堵温热的墙,将他护在身后。
雪松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漫出一点,和朗姆酒的味道缠在一起,在雨幕里晕开。
“抓稳了。”陆时衍的声音透过头盔的面罩传过来,带着点震动的沙哑,“前面有段路积水。”
宋知珩下意识地抬手,攥住了陆时衍冲锋衣的后摆。指尖触到的布料潮湿而温热,他的心跳,跟着摩托车的颠簸,一下,又一下,跳得格外清晰。
这条路,宋知珩走了无数次。可坐在摩托车的后座,被一个人护在怀里,看雨帘将世界切割成一幅流动的画,却是头一次。他忽然想起高中时,也是这样一个雨天。他忘了带伞,抱着一摞厚厚的试卷,站在教学楼的门口。陆时衍撑着一把黑色的伞,逆着人群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把伞塞到他手里,自己则冲进雨幕,甩下一句“明天还我”。
那时候的朗姆酒信息素,嚣张得像一团火,烧得他心烦意乱。
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这团火,会在他心里,一烧,就是这么多年。
摩托车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雨势更大了。巷子深处的路灯坏了几盏,光线昏暗,只能隐约看见墙壁上斑驳的涂鸦。就在这时,宋知珩的身体猛地一热。
一股熟悉的、灼人的热度,从脊椎骨窜上来,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是易感期。
比预料的,提前了整整一周。
宋知珩的脸色发白,他死死咬着下唇,攥着陆时衍衣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雪松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带着点焦躁的颤抖,和朗姆酒的味道撞在一起,激起一阵滚烫的涟漪。
“宋知珩?”陆时衍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猛地刹住车,回头看他,“你怎么了?”
巷子的风带着潮气,吹在宋知珩的脸上,却丝毫缓解不了那股灼人的热度。他的眼前有些发黑,意识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昏昏沉沉的。他能感觉到,陆时衍的信息素,瞬间变得浓烈起来,像是一层柔软的屏障,将他包裹住。
“易感期……”宋知珩的声音发颤,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陆时衍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宋知珩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尾泛红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疼得厉害。他立刻翻身下车,脱下自己的冲锋衣,裹在宋知珩身上,又把头盔摘下来,扔到一边。
“撑住。”陆时衍的声音沉得厉害。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巷子尽头的废弃仓库上。那是以前美院的学生,偷偷用来写生的地方,里面还堆着一些破旧的画板和画布。
他半扶半抱地,将宋知珩带进仓库。
仓库里弥漫着灰尘和松节油的味道,光线昏暗,只能隐约看见角落里堆着的杂物。陆时衍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画布,铺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宋知珩扶着坐下。
宋知珩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烫得吓人。他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只能本能地朝着热源靠近。他抓住陆时衍的手腕,指尖滚烫,带着点颤抖的力道。
“陆时衍……”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撒娇。
陆时衍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蹲下身,抬手,用指腹擦去宋知珩额头的冷汗。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得惊人。Alpha的易感期,是最脆弱的时候。失控的信息素,会让他们变得焦躁、不安,甚至失去理智。而唯一能安抚他们的,是契合度极高的Omega的信息素,或者……一个临时标记。
陆时衍的目光,落在宋知珩白皙的后颈上。
那里的皮肤细腻,颈侧的线条流畅,腺体就藏在那块柔软的皮肉下,此刻正因为易感期,而微微泛红。
陆时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信息素,已经浓郁到了极致。朗姆酒的味道,带着霸道的占有欲,却又小心翼翼地,安抚着宋知珩焦躁的神经。他看着宋知珩昏昏沉沉的模样,看着他攥着自己手腕的、微微颤抖的手指,心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宋知珩,”陆时衍的声音,带着点蛊惑的沙哑,“信我吗?”
宋知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他看着陆时衍的脸,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浓烈的情绪。那里面,有心疼,有紧张,还有……他熟悉的、张扬的爱意。
他点了点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一个字:“信。”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时衍俯身,靠近他的后颈。
温热的呼吸,拂过敏感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宋知珩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下一秒,柔软的唇瓣,贴在了他的腺体上。
一个轻柔的,带着安抚意味的,临时标记。
朗姆酒的信息素,像是一股暖流,缓缓注入宋知珩的腺体。那股灼人的热度,瞬间被抚平了。焦躁的神经,像是被浸泡在温水里,渐渐松弛下来。
宋知珩的意识,渐渐回笼。
他靠在陆时衍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眼眶,微微泛红。
仓库外的雨,还在下着。
雨点砸在破旧的窗户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月光透过云层,洒下一缕清辉,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
宋知珩的指尖,轻轻勾住了陆时衍的衣角。
他想,他好像,再也不用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