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烬与长庚》禾风晚

4、烟火落满肩

　　易感期过后，宋知珩的生活，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

　　陆时衍的工作室，离宋知珩的公寓不远。每天早上，陆时衍会骑着他的摩托车，准时出现在公寓楼下，手里提着一份热腾腾的早餐。傍晚，宋知珩下班，总能看见那个熟悉的黑色身影，靠在路灯下，低头刷着手机，听见脚步声，就抬起头，笑得一脸灿烂。

　　他们会一起去超市，买新鲜的蔬菜和水果。陆时衍会推着购物车，跟在宋知珩身后，看着他认真地挑选牛奶的牌子，然后趁他不注意，偷偷往车里塞两盒草莓味的酸奶。

　　他们会一起窝在公寓的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宋知珩靠在陆时衍的肩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陆时衍的手臂，会自然而然地揽着他的腰，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

　　没有狗血的误会，没有刻意的试探。只有细水长流的温柔，和心照不宣的默契。

　　宋知珩的公寓，很小，却很温馨。以前，这里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单调得像个样板间。陆时衍来了之后，添了很多色彩。客厅的墙上，挂着陆时衍画的画，画的是A大的梧桐道，落满了金黄的叶子。阳台上，摆着几盆多肉，是陆时衍从花鸟市场淘来的。就连冰箱上，都贴着陆时衍画的小鲸鱼贴纸，歪歪扭扭的，却格外可爱。

　　这天是周末，宋知珩难得不用加班。

　　陆时衍一大早就把他从床上拽起来，说是要带他去个地方。宋知珩睡眼惺忪地套上衣服，被陆时衍塞进摩托车的后座，一路颠簸着，来到了城郊的山顶。

　　山顶上有一座观景台，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风景。

　　陆时衍从背包里，掏出一块野餐布，铺在地上，又拿出几样零食和饮料。宋知珩坐在野餐布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正是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将整座城市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远处的高楼大厦，像是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马路上的车水马龙，变成了一条条流动的光带。

　　“好看吗？”陆时衍坐在他身边，递给他一罐橘子汽水。

　　“好看。”宋知珩接过汽水，拉开拉环，气泡滋滋地冒出来，带着甜甜的橘子味。

　　“我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这里。”陆时衍看着远处的夕阳，声音很轻，“高中的时候，跟家里吵架，跟老师顶嘴，就会一个人跑来这里，看日落。”

　　宋知珩转头看他。

　　陆时衍的侧脸，在夕阳的余晖里，柔和得不像话。他的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样张扬，而是带着点淡淡的温柔。

　　“那时候，我总在想，”陆时衍转过头，看着宋知珩的眼睛，“什么时候，能和喜欢的人，一起看一次日落。”

　　宋知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陆时衍的眼睛，看着里面映着的、自己的身影。他忽然想起，高中时的那个雨天，陆时衍冲进雨幕的背影；想起高考结束的那晚，陆时衍站在雨里，说的那句“保重”；想起梧桐巷的包厢里，陆时衍泛红的眼眶，和那句“我喜欢你，很久了”。

　　原来，有些喜欢，早就藏在了时光的缝隙里，等着某一天，破土而出。

　　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色暗了下来。远处的城市，亮起了万家灯火。

　　就在这时，一道璀璨的烟花，突然在夜空中炸开。

　　是山顶的烟花秀。

　　一朵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五彩斑斓，照亮了整片夜空。宋知珩抬起头，看着那漫天的烟火，眼底映着璀璨的光芒。

　　陆时衍看着他。

　　看着他微微上扬的嘴角，看着他眼底闪烁的光，看着烟花的光芒，落在他的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陆时衍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宋知珩的手。

　　宋知珩的手很暖，指尖细腻。陆时衍的掌心，带着薄茧，却很温柔。他轻轻摩挲着宋知珩的指尖，看着他转过头，眼里带着点惊讶。

　　“宋知珩，”陆时衍的声音，在烟花的爆炸声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们在一起吧。”

　　不是告白，不是试探。

　　是一句，笃定的，温柔的，邀请。

　　宋知珩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映着漫天的烟火，映着他的身影，映着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他笑了。

　　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柔的笑意。

　　他反手，握住陆时衍的手，指尖相扣，力道坚定。

　　“好。”

　　一声轻应，淹没在璀璨的烟花里。

　　夜风吹过，带着山间的草木清香。漫天的烟火，落在两人的肩上，像是撒了一场温柔的星子。

　　宋知珩靠在陆时衍的肩上，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满满的。

　　他想，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像是清冷的松风，遇见了炽热的酒。

　　像是漫长的等待，终于等来了，一场烟火。

　　烟花还在夜空中炸开，一朵连着一朵，把暗沉的天幕映得亮如白昼。宋知珩的指尖被陆时衍攥着，掌心相贴的地方，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人，陆时衍的侧脸在烟火的光影里明明灭灭，下颌线的线条锋利又柔和，睫毛被光映出一圈浅金色的绒边。方才那句“我们在一起吧”，裹挟着晚风的凉意和烟火的喧嚣，直直撞进宋知珩的心里，撞得他心跳失序。

　　“好。”

　　宋知珩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带着无比的笃定。

　　陆时衍猛地转头看他，眼底的光比天边的烟火还要亮。他攥着宋知珩的手更紧了些，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嵌进自己的骨血里。朗姆酒的信息素汹涌而出，却又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温柔地将宋知珩包裹住，和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交织缠绕，难分难舍。

　　“宋知珩，”陆时衍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宋知珩的额头，“你再说一遍？”

　　宋知珩看着他眼底的自己，看着那里面翻涌的喜悦和忐忑，忽然就笑了。他微微仰头，主动凑近，在陆时衍的唇角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我说，好。我们在一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时衍的呼吸顿住了。下一秒，他伸手揽住宋知珩的腰，用力将人抱进怀里，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和梧桐巷那晚的温柔不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和急切，又藏着压抑了数年的深情和渴望。宋知珩的唇

　　瓣被他含住，辗转厮磨，朗姆酒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宋知珩的睫毛轻轻颤抖着，伸手环住了陆时衍的脖颈。

　　烟火在头顶炸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五彩斑斓的光，落满了他们的肩头。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宋知珩的脸颊泛红，眼底带着水汽，嘴唇被吻得微微红肿。陆时衍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看着他的眼睛，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宋知珩，”陆时衍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笑意，“我等这句话，等了整整六年。”

　　从高一那年，班主任把他调到宋知珩身边当同桌，第一眼看到那个穿着干净校服，低头认真做题的少年开始，他就栽了。

　　宋知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想起高中时的那些点滴，想起陆时衍总喜欢用笔尖戳他的后背，想起他在篮球场上故意把球砸到他身边，想起他在运动会上喊着他的名字，想起高考结束那晚，他站在雨里，欲言又止的模样。

　　原来，那些漫不经心的试探，那些针锋相对的较劲，全都是藏不住的喜欢。

　　宋知珩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着陆时衍的眉眼，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也是。”

　　陆时衍的眼睛，瞬间就湿了。

　　他用力抱紧宋知珩，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晚风吹过，带着山间的草木清香，头顶的烟花渐渐稀疏，夜幕重新归于暗沉，只剩下远处城市的霓虹，在夜色里闪烁。

　　两人就那样抱着，谁也没有说话，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宋知珩轻轻推了推陆时衍：“有点冷了。”

　　陆时衍这才回过神，松开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宋知珩的肩上。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熟悉的味道，宋知珩裹紧了衣服，抬头看向他：“怎么想到带我来这里？”

　　“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陆时衍牵着他的手，沿着观景台的栏杆慢慢走着，“高中的时候，每次和家里吵架，或者画画遇到瓶颈，我就会来这里。”

　　他停下脚步，看向远处的城市夜景，声音很轻：“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能和喜欢的人一起来这里看日落，看烟花，就好了。”

　　宋知珩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暖洋洋的。他忽然想起，高中时，他偶尔会看到陆时衍一个人站在教学楼的天台上，看着远方。那时候的他，以为陆时衍只是在发呆，现在才知道，原来他心里，藏着这样的心事。

　　“那现在，愿望实现了。”宋知珩轻声说。

　　陆时衍转头看他，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嗯，实现了。”

　　他牵着宋知珩的手，继续往前走。观景台的尽头，有一张石桌和几张石凳。陆时衍拉着宋知珩坐下，从背包里掏出两罐热可可，递给宋知珩一罐。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宋知珩捧着热可可，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

　　没有实验室里的数据和报告，没有画板上的线条和色彩，只有他和陆时衍，只有晚风，和星光。

　　“对了，”陆时衍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宋知珩，“给你的。”

　　宋知珩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一个小小的鲸鱼，和他高中时送给陆时衍的那个手机挂件，一模一样。

　　“这个是……”宋知珩有些惊讶。

　　“我找人定做的。”陆时衍看着他，眼神认真，“高中时你送我的那个挂件，我一直带在身边。搬家搬了好几次，都没丢。”

　　他顿了顿，又说：“鲸鱼的寓意是，我会陪在你身边，无论你在哪里。”

　　宋知珩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拿起项链，递给陆时衍：“帮我戴上。”

　　陆时衍接过项链，小心翼翼地绕到宋知珩身后，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后颈，惹得宋知珩一阵战栗。项链的链子冰凉，贴在皮肤上，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好了。”陆时衍帮他扣好项链，伸手将他散落在颈侧的碎发拂开，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的腺体，宋知珩的身体轻轻一颤。

　　陆时衍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宋知珩后颈那片细腻的皮肤，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易感期，还难受吗？”

　　宋知珩摇摇头，转身看着他，眼底带着笑意：“有你在，就不难受了。”

　　陆时衍的心，像是被泡在了温水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宋知珩的脸颊，语气宠溺：“宋研究员，越来越会说话了。”

　　宋知珩挑眉，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带着点蛊惑的沙哑：“只对你说。”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陆时衍的身体瞬间僵住。他看着宋知珩近在咫尺的唇瓣，喉结滚动，刚想低头吻上去，口袋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陆时衍皱了皱眉，掏出手机一看，是江屹打来的。

　　他按下接听键，没好气地说：“干嘛？”

　　“陆哥！你在哪呢？”江屹的声音带着点咋咋呼呼的，“工作室的水管爆了！你赶紧回来看看！”

　　陆时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知道了，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他看着宋知珩，一脸歉意：“工作室出了点事，我得回去一趟。”

　　宋知珩点点头，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陆时衍按住他的肩膀，“太晚了，我送你回公寓。你明天还要上班，早点休息。”

　　宋知珩看着他，眼神坚定：“我要跟你一起去。”

　　陆时衍看着他眼底的执拗，无奈地笑了笑。他知道，宋知珩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

　　“好，一起去。”

　　两人收拾好东西，沿着山路往下走。摩托车停在山脚，陆时衍打开头盔，递给宋知珩一个，自己戴上另一个。

　　宋知珩坐上后座，伸手揽住陆时衍的腰。陆时衍的身体顿了一下，随即发动了摩托车。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凉意，宋知珩却觉得，无比温暖。他将脸埋进陆时衍的后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摩托车在夜色里疾驰，远处的城市霓虹闪烁，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烟火。

　　宋知珩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生命里，多了一个人。

　　多了一个，要和他一起，从校园走到都市，从青丝走到白发的人。

　　烟火落满肩，余生皆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宝宝们前两天在做封面的就没有码字，今天给它全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