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烬与长庚》禾风晚

2、梧桐巷的重逢酒

　　下午的实验比预想中结束得早。

　　宋知珩脱下白大褂，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柜子里。他看了一眼手表，六点半。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手机，给陆时衍发了条消息：【我这边提前结束了，现在过去。】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就收到了回复。

　　陆时衍：【好，我在包厢等你。】

　　后面还跟了个定位，正是梧桐巷的二楼包厢。

　　宋知珩收起手机，走出科研楼。

　　九月的傍晚，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凉意。梧桐叶在脚下沙沙作响，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斑驳陆离。

　　宋知珩沿着梧桐道慢慢走着，心里竟生出几分久违的期待。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工作以后，他的生活就像一台精准的仪器，每天两点一线，规律得近乎刻板。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却没想到，只是一个和陆时衍的约定，就能让他平静的心湖，泛起涟漪。

　　梧桐巷是一家私房菜馆，藏在A大附近的老巷子里，环境清幽。宋知珩以前和同事来过几次，味道还不错。

　　他推门进去，服务员立刻迎了上来，笑着问：“先生，请问有预定吗？”

　　“陆时衍订的包厢。”

　　“好的，这边请。”

　　服务员领着他上了二楼，推开一间包厢的门。

　　陆时衍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瓶啤酒，慢悠悠地喝着。他已经脱掉了卫衣外套，里面穿了件黑色的T恤，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向宋知珩，嘴角立刻勾起一抹笑：“来了？坐。”

　　宋知珩走进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包厢里的光线很柔和，暖黄色的灯光洒在陆时衍的脸上，冲淡了他身上的张扬，多了几分温和。

　　“喝点什么？”陆时衍将手里的啤酒递给他，“还是说，你要喝别的？”

　　宋知珩摇了摇头，接过啤酒：“就这个吧。”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麦芽香。

　　陆时衍看着他，笑了笑：“没想到你还会喝酒。高中的时候，你可是滴酒不沾的。”

　　宋知珩放下酒瓶，看着他：“工作以后，难免要应酬。”

　　陆时衍的眼神暗了暗，随即又笑了起来：“也是。毕竟是宋研究员，和我们这种自由职业者不一样。”

　　他顿了顿，又问：“你现在在哪个实验室？研究什么的？”

　　“材料科学实验室，主要研究新型复合材料。”宋知珩回答得简洁明了。

　　“听起来就很高大上，”陆时衍挑了挑眉，“果然是学霸。”

　　宋知珩没接话，只是看着他：“你呢？现在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画画呗，”陆时衍耸了耸肩，“开了个小工作室，接点插画的单子，混口饭吃。”

　　他说得轻描淡写，宋知珩却知道，能在美院毕业之后，开起自己的工作室，绝非易事。

　　“挺好的。”宋知珩由衷地说道。

　　陆时衍笑了，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那是。也不看看是谁。”

　　还是和高中时一样，一点都不谦虚。

　　宋知珩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服务员端着菜走了进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菜是陆时衍点的，都是些家常菜，却很合宋知珩的口味。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点了些，”陆时衍给宋知珩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尝尝这个，他们家的招牌菜。”

　　宋知珩夹起排骨，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很熟悉的味道。

　　他突然想起，高中时，陆时衍也很喜欢吃糖醋排骨。那时候，学校食堂的糖醋排骨总是供不应求，陆时衍每次都会早早地去排队，然后端着两盒饭，坐到他的对面，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给他。

　　“宋哥，多吃点，补补脑子。”

　　那时候的话，仿佛还在耳边。

　　宋知珩的眼眶微微发热，他低下头，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陆时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给他夹菜。

　　包厢里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

　　两人都没有提高中时的事情，却又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不言中。

　　几瓶啤酒下肚，宋知珩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他的酒量不算好，此刻已经有些晕了。

　　陆时衍的话也多了起来，他跟宋知珩说着自己这些年的经历，说着他在美院的趣事，说着他开工作室时遇到的困难。

　　宋知珩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

　　他发现，四年的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改变。

　　陆时衍还是那个陆时衍，张扬、热烈，像一团烧不尽的火。

　　而他自己，好像也不是那个只会埋头读书的宋知珩了。

　　“对了，”陆时衍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挂件，递给宋知珩，“这个，还给你。”

　　宋知珩接过挂件，愣住了。

　　那是一个用木头刻成的小鲸鱼，做工有些粗糙，却很可爱。

　　这是他高中时，送给陆时衍的生日礼物。

　　那时候，他听说陆时衍喜欢鲸鱼，就偷偷用课余时间，刻了这个小挂件。他记得，当时他把挂件送给陆时衍的时候，陆时衍笑得像个傻子，说这是他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他还留着。

　　“一直没舍得丢，”陆时衍看着他，眼神认真，“总觉得，会有机会还给你。”

　　宋知珩握着那个小鲸鱼，指尖传来木头的温热。他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其实，”陆时衍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高考结束那天，我本来想跟你说句话的。”

　　宋知珩的心猛地一跳，他抬起头，看着陆时衍，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我想跟你说，”陆时衍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喜欢你。”

　　轰的一声。

　　宋知珩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陆时衍，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陆时衍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他看着宋知珩的反应，小心翼翼地问：“你……听到了吗？”

　　宋知珩点了点头，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知道，这话可能有点突然，”陆时衍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高中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那时候，我总喜欢逗你，总喜欢惹你生气，其实就是想让你多注意我一点。”

　　“高考结束那天，我本来想跟你表白的，可是看到你那副样子，我又不敢说了。我怕，说了之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这四年，我一直没忘记你。我试过找你，可是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我只能拼命画画，拼命努力，想着总有一天，能以最好的样子，站在你面前。”

　　“今天看到你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我知道，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机会了。宋知珩，我喜欢你，很久了。”

　　陆时衍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宋知珩的心湖，激起千层浪。

　　宋知珩看着他，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原来，那些年的心动，是双向的。

　　他放下手里的小鲸鱼，伸出手，握住了陆时衍的手。

　　陆时衍的手很暖，掌心带着薄茧，却很有力。

　　宋知珩看着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无比清晰：“陆时衍，我也是。”

　　我也是。

　　我也喜欢你，很久了。

　　陆时衍愣住了，他看着宋知珩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深情，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试探着问：“你……你说什么？”

　　宋知珩笑了，眼角的泪滑落下来，他重复道：“我说，我也是。”

　　陆时衍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有漫天的星光，落进了他的眼底。

　　他猛地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宋知珩面前，一把将他抱进怀里。

　　浓烈的朗姆酒味信息素，混着淡淡的烟草味，将宋知珩紧紧包裹。那味道，不再像高中时那般让他心烦意乱，反而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宋知珩，”陆时衍的声音带着哽咽，他紧紧地抱着宋知珩，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我等这句话，等了四年。”

　　宋知珩回抱住他，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眼泪越掉越凶。

　　四年的等待，四年的思念，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宿。

　　包厢外，风卷着梧桐叶，沙沙作响。

　　包厢里，暖黄色的灯光，映着两个相拥的身影。

　　啤酒瓶在桌上静静躺着，气泡缓缓上升，像一颗颗跳动的心。

　　原来，有些火，一旦点燃，就再也不会熄灭。

　　原来，有些人，一旦遇见，就是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