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我长相忆》楚洢

9、女扮男装还是男扮女装？

　　次日清晨，沈无双在窗边静坐了半个时辰。
　　细雨敲打着窗棂，将锦城的晨色晕染成一片氤氲。她脑中反复推演着昨日那几句话。
　　西苑。丢药材。老太监。长公主府当差的侄儿。
　　线索太过干净，干净得像精心摆好的棋。
　　“师弟，”沈离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热粥，“想好怎么查了没？”
　　沈无双回神：“去凌府。”
　　“找凌红妆？”沈离把粥放下，“她会帮我们？”
　　“试试。”沈无双起身，“她是凌家人，又在刀圣山修行，应该明白此事轻重。”
　　时慕也跟了进来，小脸上满是担忧：“可凌姐姐会相信我们吗？我们毕竟是外人……”
　　“带上这个。”沈无双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昨日凌红妆分别时给的凌家玉佩，“有这个，至少能见一面。”
　　三人简单用过早饭，便撑着油纸伞出了门。细雨中的锦城街道少了昨日的喧嚣，多了几分江南水乡般的静谧。按着路人指引，不多时便到了城西凌府。
　　凌府门庭不算奢华，却自有一股将门世家的肃穆之气。朱红大门紧闭，门前两尊石狮在雨水中静立，狮身上布满岁月痕迹。
　　沈离上前叩门。片刻后，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仆探出头来：“三位找谁？”
　　“劳烦通禀，”沈离递上凌家令牌，“玉京山沈无双，求见凌小姐。”
　　老仆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脸色稍缓：“三位稍候。”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侧门重新打开。这次出来的不是老仆，而是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约莫十三四岁年纪，眼睛圆溜溜的：“三位道长请随我来，小姐在后园听雨阁等候。”
　　凌府内里比外头看起来更加清雅。穿过几重回廊，便见一处临水而建的小阁。阁中焚着淡淡的檀香，凌红妆正坐在窗边煮茶，见三人进来，起身相迎。
　　她今日仍是便装，一袭鹅黄襦裙，外罩淡青比甲，墨发松松绾着，只别一支简单的玉簪。少了昨日那份飒爽，多了几分家常的温婉。
　　“三位冒雨前来，可是有事？”凌红妆请三人入座，亲自斟茶。
　　沈无双接过茶盏，沉吟片刻，开门见山：“实不相瞒，今日前来，是有事相求。”
　　凌红妆抬眸：“何事？”
　　“我们需要入长公主府查一物。”沈无双直视着她的眼睛，“此事关乎皇后性命，也关乎柳国安宁。我以玉京山弟子的名誉担保，此行只为查案。”
　　阁内一时寂静。
　　只有窗外雨声潺潺，和炉上茶水沸腾的轻响。
　　凌红妆静静看着沈无双，眸光清澈，仿佛在审视她话中真意。许久，她才缓缓开口：
　　“沈少主可知，长公主府是何等地方？”
　　“知道。”沈无双道，“正因知道，才来求凌姑娘相助。”
　　凌红妆垂眸，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沈少主需要我如何相助？”
　　“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入府。”沈无双顿了顿，“不拘什么身份，只要能进府，能自由走动便可。”
　　凌红妆沉默良久。
　　窗外雨势渐大，敲在荷叶上噼啪作响。她忽然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倒真有个机会。”
　　“什么机会？”
　　“长公主府这两日要招一批侍女。”凌红妆道，“府中一位管事嬷嬷与我祖母有旧，前两日还托我帮忙物色几个手脚干净、识文断字的姑娘。说是长公主近来要整理一批旧籍，需人帮手。”
　　沈离眼睛一亮：“侍女？这个好混进去！”
　　凌红妆却看向他，唇边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沈道长若要去，恐怕也得一同扮作女子才行。”
　　沈离笑容僵在脸上：“……什么？”
　　“侍女自然是女子。”凌红妆说得理所当然，“长公主府规矩森严，男子若无召见，连外院都进不去。但若是侍女……便能入内院，甚至靠近书房、库房这些要紧地方。”
　　沈离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可、可我是男的啊！”
　　“所以才要‘扮’。”凌红妆眼底笑意更深，“我祖母年轻时行走江湖，结识过一位易容高手，学过些改换容貌的手段。虽不能彻底改头换面，但稍作修饰，瞒过寻常人的眼睛，倒也不难。”
　　她说着，目光在沈无双和沈离之间扫过，最后落在沈无双脸上：“两位道长身量修长，眉眼清俊，若稍作打扮，再换身衣裙，扮作侍女应当不难。”
　　时慕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捂着嘴偷笑。
　　沈离一张脸憋得通红，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能求助般看向沈无双。
　　沈无双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此事……确实可行？”
　　“可行。”凌红妆点头，“只是需学些规矩。长公主府规矩森严，行走坐卧皆有讲究。若是不懂，一眼便会被识破。”
　　她顿了顿，补充道：“若两位愿意。我亲自教你们，学的快的话，明日正好赶上府中招选。”
　　阁内再次陷入寂静。
　　沈离瞪着凌红妆，又看看沈无双，最后认命般垮下肩膀：“行吧……为了查案，小爷我豁出去了！”
　　凌红妆唇边笑意绽开，如春水破冰。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细雨随风飘入，带着湿润的草木清香。
　　“既然如此，”她转身看向三人，眸光清亮，“便开始吧。先学走路。”
　　第一课：走路
　　凌红妆站在阁中，身姿挺拔如竹：“女子步态，讲究莲步轻移，弱柳扶风。沈少主，请。”
　　沈无双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她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凌红妆刚才的示范，迈出第一步——
　　“错了。”凌红妆轻叹一声，上前扶住她的腰，“腰要这样……”
　　她的手温热，隔着衣料传来。沈无双浑身一僵，险些运起轻功飞出去。
　　“放松。”凌红妆在她耳边轻笑，“我又不会吃了你。”
　　沈无双：“……”
　　她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按照凌红妆的指点，再次迈步。
　　这一次好多了。虽然依旧僵硬，但至少能看出是女子的步态。
　　“很好。”凌红妆退后一步，满意地点头，“沈少主天资聪颖。”
　　轮到沈离。
　　“该你了。”凌红妆笑眯眯地看着他。
　　沈离一脸视死如归地走到中间。他深吸一口气，学着凌红妆的样子迈步——
　　第一步，踩到自己的裙摆。
　　第二步，左脚绊右脚。
　　第三步……他试图挽回，结果扭出一个极其古怪的姿势，整个人像只被提着线的木偶，在原地晃了两圈，最后“噗通”一声坐在地上。
　　时慕捂着嘴，肩膀抖得像筛子。
　　凌红妆以袖掩唇，却掩不住眼中笑意：“沈道长……你这走路的架势，是打算上阵杀敌吗？”
　　沈离坐在地上，哭丧着脸：“小爷我在玉京山爬树偷果子的时候都没这么费劲！”
　　第二课：行礼
　　“女子行礼，双手叠于腰侧，膝盖微屈，头微低。”凌红妆示范，动作优雅流畅，“沈道长，请。”
　　沈无双上前，双手一叠，膝盖一弯——
　　动作标准得像个提线木偶，毫无美感可言。
　　凌红妆扶额：“沈道长，你这是在下军令状吗？要柔，要缓。”
　　她走到沈无双身后，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这样……再低一点……”
　　沈无双被她按得身体前倾，脚下不稳，整个人往后一仰——
　　正好倒在凌红妆怀里。
　　阁内瞬间安静。
　　沈无双仰着头，对上凌红妆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明媚的眼中满是错愕，随后漾开一丝促狭的笑意。
　　“沈少主，”凌红妆的声音带着笑意，“投怀送抱可以，但得等学完规矩。”
　　沈无双：“……我不是故意的。”
　　她迅速站直，耳根微红。
　　凌红妆轻笑一声，没再逗她。
　　轮到沈离。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叠在腰侧，膝盖一弯——
　　动作太猛，整个人往前一扑，“砰”地一声跪在地上，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时慕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离抬起头，额头上沾着灰：“我……我这是不是行得太标准了？”
　　凌红妆忍笑忍得肩膀直抖：“是挺标准的……祭祖的时候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