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我长相忆》楚洢

10、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第三课：说话
　　“女子说话，声音要柔，语速要缓。”凌红妆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沈少主，说一句‘奴婢遵命’试试。”
　　沈无双面无表情：“奴婢遵命。”
　　声音冷得能冻死人。
　　凌红妆扶额：“沈道长，你这语气不像侍女，像要奉命去刺杀谁。”
　　她走到沈无双面前，伸手轻抬她的下巴：“看着我的眼睛，想象自己是个温柔乖巧的小侍女……”
　　沈无双被迫对上她的视线。那双眼睛明亮如星，眼底笑意盈盈，让她心头莫名一跳。
　　“奴……奴婢遵命。”这次声音软了些。
　　“好多了。”凌红妆满意地松开手，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脸颊。
　　轮到沈离。
　　凌红妆：“沈道长，说一句‘小姐万福’。”
　　沈离深吸一口气，捏着嗓子：“小~姐~万~福~”
　　声音又尖又细，像被踩了脖子的鸡。
　　阁内死寂三秒。
　　“噗——”时慕第一个破功，笑得趴在桌上。
　　凌红妆也绷不住了，掩唇笑得花枝乱颤。
　　沈离一脸茫然：“怎么了？不是要柔吗？我这还不够柔？”
　　第四课：更衣
　　真正的挑战来了。
　　凌红妆命丫鬟取来两套侍女衣裙，一套淡蓝，一套水绿。
　　“换上吧。”她笑眯眯地看着两人。
　　沈离看着那套水绿色的裙子，脸都绿了：“我……我能不换吗？”
　　“不换怎么学？”凌红妆挑眉，“长公主府的侍女都穿这样的衣服。”
　　沈离认命般抓起裙子，躲到屏风后。
　　沈无双则拿起那套襦裙，走到另一扇屏风后。
　　片刻后，沈离先从屏风后出来。
　　他穿着一身水绿襦裙，裙摆拖地，腰间束带系得歪歪扭扭。那张平日里嬉皮笑脸的脸此刻皱成一团，配上这身打扮，活像一棵被霜打了的蔫白菜。
　　时慕瞪大眼睛，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凌红妆仔细打量他，沉吟片刻：“沈道长，你……”
　　“我知道我知道！”沈离欲哭无泪，“小爷我现在像个笑话！”
　　“不，”凌红妆认真摇头，“你像一棵会走路的葱。”
　　沈离：“……”
　　就在这时，另一扇屏风被推开。
　　沈无双走了出来。
　　她穿着淡蓝长裙，墨发如瀑披散在肩头。没了道冠束缚，那张清冷的脸在柔和的衣裙衬托下，竟显出几分难得的秀丽。
　　虽然表情依旧冷淡，但身姿挺拔，腰肢纤细，竟真有了几分世家侍女的气质。
　　阁内一时寂静。
　　凌红妆怔怔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半晌，她才轻声道：“沈少主……你扮女子，倒是挺合适的。”
　　沈无双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眉头微蹙。
　　她确实没想到……这身衣服穿着，竟比想象中合身。
　　沈离凑过来，绕着沈无双转了两圈，啧啧称奇：“别说，小师弟你穿上裙子，还真像那么回事！”
　　话音刚落，他脚下一绊，“哎呀”一声，整个人往前扑去——
　　沈无双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他。
　　结果沈离手里的裙摆太长，这一扑一带，两人缠在一起，双双跌倒在地。
　　沈离压在沈无双身上，两人大眼瞪小眼。
　　屏风“哐当”一声倒下。
　　时慕和凌红妆看着地上纠缠的两人，一个淡蓝一个水绿，活像两棵被风吹倒的青菜。
　　“噗——”凌红妆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脆如铃，在阁中回荡。
　　第五课：梳妆
　　当凌红妆命丫鬟端来妆奁时，沈离的脸色彻底白了。
　　那红木匣子一打开，脂粉香气扑面而来。胭脂、水粉、眉黛、口脂……琳琅满目，看得沈离眼前发黑。
　　“不……不用了吧？”他往后退了两步，“小爷我觉得这样就挺好！”
　　凌红妆拿起一盒胭脂，笑得温婉无害：“沈道长，长公主府的侍女，哪个不是妆容得体的？你这张脸……”
　　她上下打量沈离那张写满“抗拒”的脸，沉吟道：“至少得扑层粉，遮一遮。”
　　沈离欲哭无泪。
　　沈无双则沉默地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十几年来，她第一次以女子的装扮，在镜中正视自己。
　　凌红妆走到她身后，拿起玉梳。
　　“沈少主的发质真好。”她轻声说，指尖掠过沈无双的长发，“又黑又亮，像缎子似的。”
　　沈无双身体微僵。
　　那双手温柔地梳理着她的发丝，动作轻缓，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专注。
　　“凌姑娘，”沈无双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我自己来就好。”
　　“你哪会梳女子的发髻？”凌红妆轻笑，手指灵巧地将她的发分成几股，“女子发式复杂得很，光是髻子就有十几种。今日先学个简单的双环髻。”
　　她边说边动手，发丝在她指尖穿梭，不多时，两个精巧的发环便在沈无双脑后成形。凌红妆又从妆奁中取出一对珍珠发簪，轻轻插入发间。
　　“好了。”她退后两步，仔细端详，“沈少主……这样真好看。”
　　铜镜中，那张清冷的脸在发髻和珍珠的映衬下，竟真的柔和了几分。虽然眉宇间仍带着英气，却已不再是那个冷冰冰的玉京山道士。
　　沈无双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时失神。
　　另一边，沈离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沈道长，闭眼。”凌红妆的丫鬟小翠憋着笑，拿着一盒水粉靠近。
　　沈离紧紧闭着眼，一脸视死如归。
　　粉扑拍在脸上，扬起一片白雾。小翠手劲没控制好，粉扑得厚了些，沈离整张脸瞬间白得像刚从面缸里捞出来。
　　“噗——”时慕又没忍住。
　　沈离睁开眼，看到镜子里那张刷墙似的脸，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这什么玩意儿？！”
　　“别动，还没完呢。”小翠又拿起胭脂，往他两颊抹去。
　　大概是沈离挣扎得太厉害，小翠手一抖——两团鲜艳的腮红，不偏不倚，正正印在颧骨上。
　　现在沈离看起来，活像年画里走出来的大胖娃娃。
　　凌红妆转头看了一眼，忍笑道：“小翠，你这是给沈道长扮寿桃呢？”
　　小翠自己也笑得手抖：“小、小姐……沈道长一直动，奴婢……”
　　沈离生无可恋地看着镜子：“小爷我现在是不是特别‘娇艳’？”
　　“娇艳谈不上，”凌红妆走过来，拿起帕子沾了水，“倒是挺……喜庆的。”
　　她亲自上手，为沈离擦去多余的胭脂水粉。
　　“别动。”凌红妆按住他的肩膀，又叫另一个侍女仔细为他调整妆容，“既是扮侍女，便要扮得像。否则一眼便被识破，岂不是前功尽弃？”
　　待妆容完毕，沈离再看镜子——
　　脸上的粉均匀了，腮红淡了，眉毛也被细细修过。虽然依旧有些别扭，但至少……像个正常人了。
　　“这才对。”凌红妆满意地点点头，“沈道长现在……颇有几分小家碧玉的风姿。”
　　沈离看向镜子。
　　镜中的人，水绿衣裙，淡扫蛾眉，唇点朱红。虽然眼神依旧透着股别扭劲儿，但乍一看……还真像个清秀的丫鬟。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完了。
　　小爷我的一世英名，今天算是彻底交代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