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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明日便是真正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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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课:奉茶
“侍女最重要的本事之一,便是奉茶。”凌红妆端坐主位,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茶要沏得恰到好处,奉茶时姿态要稳,动作要轻,不能洒出一滴。”
她示范了一遍。端茶、行走、屈膝、奉上,动作行云流水,优雅从容。
“沈少主,你先来。”她看向沈无双,眼中笑意未散。
沈无双端起茶盏,学着凌红妆的样子迈步。她本就身姿挺拔,此刻刻意放缓步子,倒真有几分端庄模样。
行至凌红妆面前,她屈膝奉茶:“小姐请用茶。”
声音依旧清冷,但至少不再像要刺杀谁了。
凌红妆接过茶盏,轻抿一口,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只是眼神要柔些,不能这般……杀气腾腾的。”
沈无双:“……”
轮到沈离。
他深吸一口气,端起茶盏,迈步——
第一步,茶盏在托盘中晃了晃。
第二步,茶水溅出几滴。
第三步……他走到凌红妆面前,正要屈膝,脚下裙摆一绊——
“哎呦我*!”
整个人往前扑去!
茶盏脱手飞出!
凌红妆眼疾手快,伸手接住茶盏。
茶水一滴未洒。
沈离整个人趴在凌红妆脚下,姿势极其尴尬。
阁内再次陷入死寂。
三秒后。
“噗哈哈哈哈——”时慕放声大笑。
凌红妆也笑了,笑得肩膀直抖。她扶起沈离,将茶盏放回他手中:“沈道长……你这是要给我行五体投地的大礼,还是打算用茶水泼我一身?”
“看来今日的课,就到这里吧。”
沈离如蒙大赦,赶紧躲到一边。
凌红妆走到沈无双面前,仔细打量她:“沈少主的仪态已学得七七八八,只是这身装扮……还缺样东西。”
她转身吩咐丫鬟:“去取我的针线盒来,还有那对珍珠耳珰。”
沈离在一旁嘀咕:“耳珰?小师弟又没耳洞……”
话音未落,他看见凌红妆从针线盒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在烛火上燎了燎。
沈离的脸色“唰”地白了。
“凌、凌姑娘,”他声音发颤,“你这是要……”
“穿耳洞。”凌红妆说得理所当然,“长公主府的侍女,哪个不戴耳饰?沈少主既扮侍女,自然要有耳洞。”
她转向沈无双:“沈少主,可能忍痛?”
沈无双看着那根银针,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她自幼修行,受伤是常事,穿耳之痛不算什么。只是……这毕竟是女子才会做的事。
凌红妆让她坐下,用沾了酒的棉布擦拭她耳垂。动作轻柔细致。
“可能会有些疼,”她轻声说,“忍一忍。”
沈无双闭上眼。
银针刺入耳垂的瞬间,确实有些刺痛,但并不难忍。她甚至能感觉到凌红妆屏住呼吸,动作又轻又快,生怕弄疼她。
“好了。”凌红妆为她戴上珍珠耳珰,退后一步看了看,“很合适。”
沈无双睁开眼,从镜中看见自己耳垂上那点莹白。珍珠不大,却恰到好处地点亮了整张脸。
她有些不习惯地摸了摸耳垂。
另一边,沈离已经缩到了墙角。
“沈道长,”凌红妆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促狭,“该你了。”
“不不不不不——”沈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小爷我、我怕疼!”
“侍女都要戴耳饰的。”凌红妆拿着银针走近,“沈道长若是不穿,一眼就会被识破。”
“长公主府的规矩,侍女必须戴穿耳的首饰。”凌红妆笑得很温柔,但在沈离看来,那笑容简直像阎王索命,“沈道长,忍一忍就好。”
她一步步走近。
沈离一步步后退。
最后退无可退,背抵着墙壁,眼看着那根银针越来越近——
“等等!”沈离忽然眼珠一转,“我、我晕针!真的!一看见针就晕!”
凌红妆挑眉:“是吗?”
“真的!”沈离信誓旦旦,“就,就那个前年!在玉京山,清玄师叔给我施针治病,我当场就晕了!不信你问小师弟!”
沈无双:“……我不记得有这回事。”
沈离瞪大眼睛:“小师弟你!”
凌红妆忍俊不禁:“沈道长,你若真晕针,那就闭着眼。”
“不行不行!”沈离头摇得更厉害了,“闭着眼也能感觉到!我、我一想到有针要扎我耳朵,我就、我就……”
凌红妆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终于叹了口气:“罢了。既然沈道长真的怕,那便不穿了。”
沈离如蒙大赦,长舒一口气。
“不过,”凌红妆话锋一转,“耳饰还是要戴的。小翠,去把我那对夹式的耳坠取来。”
不多时,小翠取来一对金丝缠绕的夹式耳坠。凌红妆为沈离戴上,仔细调整。
“好了。”她退后一步。
窗外暮色渐浓。
凌府的灯火次第亮起。
凌红妆看着镜前并立的两人,一个淡蓝清冷,一个水绿别扭,画面诡异又和谐。
一日的光景,在沈离的哀嚎与凌红妆时不时的轻笑声中飞快流逝。
此刻的沈离正别扭地扯着袖口,一张脸皱成一团,嘴里还嘀嘀咕咕:“这裙子也太长了……走路老踩着……”
“别扯了。”凌红妆轻声提醒,“再扯袖子就要开了。”
沈离悻悻地松开手。
阁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凌红妆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只见几个小丫鬟正躲在回廊拐角处,探着头往这边张望,见她开窗,吓得连忙缩了回去,却又忍不住好奇,不一会儿又探出半个脑袋。
“小姐,”小翠从外面进来,憋着笑,“府里的小丫头们都在议论呢,说咱们凌府突然来了两位天仙似的姐姐,不知是哪家的千金……”
凌红妆失笑,转头看向沈无双和沈离:“看来二位扮得挺像那么回事。”
沈离闻言,脸更苦了。
沈无双则神色不变,只淡淡问:“何时去长公主府?”
“明日一早。”凌红妆正色道,“招选在辰时开始,我已托府中那位管事嬷嬷打过招呼,二位到时候直接去后门,报上‘凌府送来的侍女’即可。嬷嬷姓张,她会安排。”
她从袖中取出两枚小小的木牌,递给二人:“这是临时腰牌,入府时需查验。上面写的是化名——你叫‘霜儿’,你叫‘翠儿’。”
沈离接过木牌,看着上面“翠儿”两个字,嘴角抽了抽:“……能不能换一个?”
“不能。”凌红妆忍笑。
沈离认命地叹了口气。
“入府之后,”凌红妆继续叮嘱,“张嬷嬷会带你们熟悉规矩,分配活计。长公主府规矩森严,切记谨言慎行。你们要找的东西……自己把握时机。”
沈无双点头:“明白。”
凌红妆送三人至府门前。细雨已停,夜空澄净,几点疏星在天际闪烁。
“凌姑娘,”沈无双转身,郑重一揖,“多谢。”
凌红妆连忙还礼:“沈少主客气。查清此案,救回皇后,于国于民皆是大事。红妆略尽绵力,不足挂齿。”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无双脸上,轻声道:“只是长公主府非寻常之地,二位……务必小心。”
那眼神清澈坦荡,带着真切的关切。
沈无双心头微动,点了点头:“我们会小心。”
沈离也难得正经,抱拳道:“凌姑娘,大恩不言谢。等这事了了,小爷……不,我一定请你吃顿好的!”
凌红妆笑了:“好,我记下了。”
三人辞别凌府,往驿馆方向走去。
夜色中的锦城街道静谧安宁,只有檐角雨水滴落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更夫梆子声。
沈离走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小师弟,你说咱们这样……能行吗?”
沈无双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前方蜿蜒的青石板路,和路两旁昏黄的灯笼光晕,许久,才缓缓道:
“不行也得行。”
时慕在一旁小声道:“师兄,那我呢?我做什么?”
“你在驿馆守着。”沈无双看向她,“若我们三日内未归,或传出任何意外消息,你立刻带着信物回玉京山,禀报观主。”
时慕脸色一白:“师兄……”
“只是以防万一。”沈无双拍了拍她的肩,“不会有事的。”
话虽如此,三人都知道,此行凶险。
长公主府,那可不是能随意进出的地方。
回到清风驿时,已是亥时。
沈无双推开房门,走到妆台前坐下。铜镜中映出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女子的装扮,男子的眼神。
她抬手,轻轻摘下耳垂上的珍珠耳珰。
耳洞处还有些微刺痛,提醒着她这三日发生的一切。
窗外夜色深沉。
明日,便是真正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