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我长相忆》楚洢

8、帝后情深2

　　　“有。”沈无双道，“此术可先以玉京山的暖玉符压制体内寒气，但治标不治本，且只能压制十日，若想完全去除，只怕还需找到施术者。”
　　殿内一时死寂。
　　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纱幔后皇后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许久，皇帝才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
　　她迎上年轻帝王惊疑的目光，继续道：“此毒炼制手法诡谲，唯有找到真凶，逼问出解药。否则——”
　　她顿了顿：“药性稍有偏差，便会引动寒气反噬，心脉立碎。”
　　萧璟踉跄后退一步，扶住身旁的雕花立柱，指节攥得发白。他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数次，再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然的赤红。
　　“好……好……”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猛地转身：“诸葛爱卿！”
　　“臣在。”诸葛子成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此案由你协理。”萧璟一字一顿，“刑部、大理寺、禁军，一应人手，皆听你调度。朕只有一个要求——活捉真凶，拿到解药！”
　　“臣，遵旨。”诸葛子成的声音温润平和，仿佛接下的不是一桩惊天大案，而是寻常公务。
　　沈无双不再多言。她在宫人引导下进入内室，屏退左右。皇后静静躺在榻上，面色青白，气息微弱。沈无双凝神静气，双手结印，纯阳灵力自指尖涌出，化作丝丝缕缕的金线，缓缓没入皇后心口。
　　这一次，她早有准备。
　　当那阴戾的寒气察觉到灵力侵入，猛地反扑时，沈无双的灵力骤然变得柔韧绵密，如蛛网般将那反扑之力层层化解，最终化作一道繁复的金色符印，牢牢锁住心脉要害。
　　符印成形的刹那，皇后脸上青白之色褪去少许，呼吸也平稳了几分。
　　待她推门而出时，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
　　“陛下，”她声音微哑，“娘娘心脉已封，十日内无虞。”
　　萧璟长长松了口气，郑重向她一揖：“有劳道长。”
　　“诸葛爱卿，”他转向诸葛子成，“沈道长耗神过度，需好生静养。你亲自安排住处，一应所需，不得有误。”
　　“臣明白。”诸葛子成躬身应下，转向沈无双时，脸上已带了恰到好处的关切，“下官已在城东‘清风驿’备好上房，那里清净雅致，离皇宫也近，方便道长入宫诊病。不知道长意下如何？”
　　沈无双微微颔首：“有劳大人。”
　　离开坤宁宫时，夜色已深。
　　诸葛子成亲自引着三人往外走。行至第二道宫门时，他似是忽然想起什么，脚步微缓，状若随意地开口：
　　“沈道长方才说起要寻那下毒之人……下官忽然想起一桩旧事，或许对道长查案有些助益。”
　　沈无双侧目：“愿闻其详。”
　　“也不是什么要紧事。”诸葛子成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在闲谈，“只是去年这时节，宫里曾丢过一批药材。其中有几味，恰是性极阴寒之物。当时查了许久，最后线索断在西苑那边——负责西苑库房看守的，是个老太监，没两天就暴病死了。”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补充：“那老太监有个侄儿，如今好像在长公主府当差。也是巧了。”
　　话说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诸葛子成不再多言，只引着三人继续往外走。宫灯在他温润的侧脸上投下柔和光影，衬得他整个人愈发谦和如玉。
　　沈无双却听懂了。
　　丢过的药材。西苑。暴毙的老太监。在长公主府当差的侄儿。
　　四句话，串成一条线，轻描淡写地抛给她。
　　不指认，不指控，只是“忽然想起”，只是“或许有些助益”。
　　这才是最高明的手段。
　　“多谢大人提点。”沈无双平静道。
　　“道长客气。”诸葛子成含笑拱手，“分内之事。”
　　至宫门外，马车已候着。诸葛子成亲自掀开车帘：“三位请。”
　　马车驶离宫门，驶入锦城繁华的夜色。
　　车厢内，沈离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小师弟，他刚才那话……是在暗示长公主？”
　　“嗯。”沈无双闭目养神，“他在给我们指一条路。”
　　“可信吗？”
　　“半真半假。”沈无双睁开眼，“丢药材的事应该不假，否则一查便知。但那个‘在长公主府当差的侄儿’……”
　　她没说完。
　　有些话，不必说透。
　　马车在清风驿前停下。驿馆掌柜早已候在门外，殷勤地将三人引上楼。房间干净雅致，推开后窗，正对着一片幽静竹林。
　　时慕一进门便瘫倒在软塌上，眨着明亮的双眸感慨道，“皇帝对皇后娘娘可真好。”
　　沈离漫不经心道，“帝后情深，百姓之福。”
　　随后在沈无双旁坐下，神色凝重：“对了小师弟，那咱们下一步……”
　　“查长公主府”沈无双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中的皇宫轮廓。“还是要想办法混进去…”
　　“长公主府？！”沈离猛的起身，“我的好师弟，说好的诊病，如今变成查案，现在还要混进长公主府？！”
　　“等明日，”沈无双转身，“有一人，或许可助我们一臂之力。”
　　夜色渐深，沈离的抱怨牢骚声变成了震天响的呼噜声。
　　锦城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