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我长相忆》楚洢

4、沈离cos说书人大讲柳国旧事

　　三人踩着半尺深的积雪，一路说说笑笑地回了各自的住处。玉京山的夜来得早，不过酉时，暮色便沉沉压了下来，将错落的道观殿宇裹进一片苍茫雪色里，唯有几处窗棂透出昏黄的烛火，在风雪中微微摇曳。
　　沈无双的住处最是简朴，院内松柏此刻枝头积满了雪，倒像是披了一身玉屑。她推门而入，先将腰间的锦囊解下，仔细放在案头，又取了件厚氅披在肩上，这才转身去收拾行囊。行囊很简单，仅有几件换洗的素衣，一柄长剑。
　　正收拾着，门外便传来“咚咚”的敲门声，伴着沈离咋咋呼呼的声音：“小师弟！睡了没？快开门！”
　　沈无双放下手里的包袱，缓步去开了门。门外站着沈离与时慕，沈离肩上扛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持一把渔眠剑，脸上满是兴奋，时慕则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个小小的布包，眼睛里满是好奇。
　　“进来吧。”沈无双侧身让他们进来，转身去给两人倒了杯热茶。
　　沈离一进门便毫不客气地瘫坐在椅子上，将包袱往地上一扔，灌了一大口热茶，才咂咂嘴道：“还是你这的茶喝着舒坦！不像老头子那的，苦得跟药似的。”
　　沈无双坐在对面的竹凳上，目光落在他这副模样上，眉峰微挑：“师兄，今日听你提起桂花糕滔滔不绝，看你对柳国这般熟稔，倒不像是只听人说过的样子。”
　　沈离闻言摆了摆手，云淡风轻道“我上山之前，便是柳国人，后来才上山当了道士。”
　　他说着，又恢复了那副跳脱模样，一拍胸脯道：“柳国的都城锦城，我闭着眼睛都能走！街上的叫卖声能从早响到晚，什么糖葫芦、桂花糕、糖炒栗子，香得人走不动道！还有那上元节的花灯，兔子灯、荷花灯、走马灯……晚上一亮起来，整条河像天上的星河似的，好看极了！”
　　时慕听得眼睛发亮，小手托着腮帮子，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漏听了一句。
　　沈无双没理会他话里的热闹，只是淡淡追问：“既是柳国人，那你可知柳国皇后的来历？”
　　“这你可算问对人了！”沈离顿时来了精神，摆出说书先生的架势，唾沫横飞地讲了起来，语气陡然变得凝重，“咱们这次要去救的那位皇后，身份可大有来头！她是姬国的和亲公主，名叫姬瑶！这事啊，还得从三年前的那场大战说起。”
　　“柳国和姬国，打了十几年的仗，互有胜负，死了不知道多少人。三年前，姬国的大军围困了柳国的西境的渡云关，守将连连告急，柳国皇帝急得团团转，最后还是派了凌大将军出征！”
　　“凌大将军？”时慕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
　　沈离看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发自肺腑的敬佩：“凌家，是柳国四大世家之一，凌家世代出将才，凌大将军凌楚平，更是柳国的擎天柱石！他用兵如神，勇猛无比，带着柳国的精锐铁骑，星夜驰援渡云关，与姬国的大军血战了七天七夜！”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眼神里满是激动，仿佛亲眼见过那场厮杀：“那一战打得是天昏地暗！凌大将军身先士卒，一杆长枪挑翻了姬国三个将领，最后不仅守住了西境，还一举破城，大败姬国！”
　　时慕听得攥紧了小拳头，连声道：“好厉害！”
　　沈离却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下去，脸上的兴奋也淡了几分：“可惜啊，凌大将军在那场战役里，身受重伤，回军的路上就死了。柳国虽然赢了，但也折损了这么一员大将，元气大伤。姬国更是惨，精锐尽失，无力再战，只能遣使求和。”
　　“那和亲……”时慕追问道，眼睛瞪得圆圆的。
　　“和亲就是求和的条件之一！”沈离道，“姬国皇帝为了平息柳国的怒火，保住自己的江山，便将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姬瑶公主送了过来，嫁给当时的柳国太子，也就是现在的皇帝。太子登基后，姬瑶便成了皇后。听说皇帝对她宠爱有加，怎么突然就中了寒毒，我也觉得奇怪得很。”
　　“柳国的四大世家，除了凌家，还有哪几家？”沈无双终于再次开口，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眸光沉沉，带着几分思索。
　　沈离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道：“这四大世家，各有各的能耐，撑起了柳国的半壁江山！除了凌家，还有诸葛家，据说祖上几代都是经商，盐铁、丝绸、漕运，几乎垄断了柳国半数的财富，富可敌国，连皇帝都得给他们几分薄面；然后是陆家，实打实的皇亲国戚，陆家子弟遍布朝堂，在后宫和六部都有不小的势力，凌家势微之后，陆家就越发张扬了；最后还有一个云家，这几年倒是没什么动静，神秘的很。”
　　“皇宫…世家…”沈无双喃喃道。
　　沈离哈哈一笑，又恢复了那跳脱的性子，拍了拍沈无双的肩膀道：“管他什么世家不世家的！咱们这次下山，是去给皇后治病的，治好病，顺便逛逛锦城，尝尝美食，看看花灯，多好！天塌下来有别人顶着，轮不到咱们操心！”
　　沈无双抬眼看向他，淡淡道：“别忘了师傅的叮嘱，此行的目的是治病，不是游玩。”
　　沈离撇了撇嘴，道：“知道知道！治病要紧，游玩其次！两不误，两不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