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我长相忆》楚洢

5、小爷我可是玉京山第一剑仙啊

　　次日
　　天刚蒙蒙亮，玉京山的晨雾还裹着碎雪，白茫茫地漫过山道，将错落的道观殿宇晕染得如一幅淡墨山水画。
　　风雪卷着三人的衣袂，脚下的积雪被踩出咯吱的轻响。沈无双走在最前，青袍的下摆扫过没膝的雪堆，留下两道浅痕；沈离吊儿郎当地跟在后面，剑穗晃悠悠地拍着靴面，嘴里还哼着玉京山外的小调；时慕则蹦蹦跳跳地缀在两人中间，时不时伸手接一片雪花，笑得眉眼弯弯。
　　小师弟，你说这柳国皇宫里，是不是真有山珍海味？”沈离忽然凑上来，撞了撞沈无双的胳膊，“听说帝王宴上的炙鹿肉，配着西域的葡萄酿，那滋味……”
　　话没说完，就被沈无双冷冷地瞥了一眼：“师傅叮嘱过，此行救人为先。”
　　“知道知道，”沈离悻悻地收回手，又开始嘀咕，“天天在山上啃辟谷丹，嘴巴都快淡出鸟来了……”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玉磬相击之声，清冽得如同山巅融雪滴落冰潭。
　　三人回头，只见不远处，一道月白色的身影静静立在那里。
　　苏雪尘没有走近，只是抬手一掷，一枚刻着缠枝莲纹的玉葫芦破空而来，沈无双伸手稳稳接住。玉葫芦触手温润，隐隐透着一股清冽的药香。
　　“师父命我将此物交给你，嘱咐你切记贴身带着。”
　　语毕，苏雪尘目光淡淡扫过三人，只在确认沈无双将玉葫芦系在腰间后便转身隐入晨雾中。
　　沈离酸溜溜的开口“师父倒是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你啊——”
　　“哇，好漂亮的玉葫芦。”时慕弯下身，双手撑着膝头，好奇的打量。
　　沈无双抬手轻拍了下时慕的发顶，轻声：“先赶路。”
　　一路晓行夜宿，雪渐渐停了，山道旁的积雪开始消融，露出枯黄的草茎。七八日后，三人终于走到了柳国边境，远远望见一个依山而建的小村落，村口的木牌歪歪斜斜，上面写着“李家村”三个褪色的大字。
　　时慕眼睛亮得发光，拽着沈无双的衣袖轻晃，眉眼灵动：“无双师兄！是村子！咱们今晚总算能吃口热乎饭了！”
　　沈离懒懒散散跟在后头，搓着手笑骂：“还是小丫头懂小爷心思，这破山路走得人骨头都散架，今晚高低找家客栈，弄俩热菜配酒才过瘾。”说着就去拍沈无双的肩，手还没碰到就被侧身躲开，忍不住啧了声，“师弟还是这么矫情。”
　　行至村口
　　时慕突然往沈无双身后缩了缩，小声道：“师兄…村里好像有人在哭。”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村口的老槐树下，一个妇人正抱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那孩子蜷缩在她怀里，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乌青，浑身抖得像筛糠，明明是晴日，身上却裹着厚厚的棉被，依旧止不住地打颤。
　　再往村里望去，家家户户的门口都瘫着人，男女老少皆是这般模样，咳嗽声、呜咽声混在一起，衬得整个村子死寂又绝望。
　　“去看看。”沈无双脚步微快，语气里藏着关切。
　　时慕立马收了雀跃，稳稳跟上，沈离也敛了几分嬉皮笑脸，渔眠剑贴得更紧，慢悠悠跟上去。
　　凑近些，村民的叹息声清晰入耳：“这都数不清第几个了，好端端的人说倒就倒，浑身发冷，郎中来看过好几回，半点法子没有”
　　“隔壁村也传了这事，怕是沾了邪祟哟”
　　“柳国官差来过一趟，瞥了两眼就走了，哪管咱们这些老百姓的死活！”
　　沈无双蹲下身，指尖轻碰那孩子的棉被，随即掀开粗布一角。
　　那孩子面色青紫，嘴唇乌青，呼吸微弱，周身竟凝着一层淡淡的寒气，绝非寻常风寒。她指尖凝了缕灵力探入对方经脉，刚触到内里，便被一股阴寒之力猛地逼回。
　　“是邪祟侵体，却又不全是。”沈无双起身蹙眉，“经脉里缠着阴寒之力，好在未深入肺腑，寻常汤药丹药都没用。”
　　时慕攥着玉柄拂尘，语气焦急，不复方才娇憨：“师兄，能救吗？”
　　沈无双垂眸，思索着：阴寒之力…以阳气调和，若用纯阳之力以阳驱阴，应该可行。
　　随后点头：“试试。”说着，取了张红符，指尖掐诀，刚要贴上，手腕忽然被人拦住。
　　是沈离，他眼神沉了几分，压低声音：“小师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是去柳国皇宫诊病的，别沾这些闲事，耽误了行程，小爷的醉仙酿找谁赔？”话虽这么说，身子却下意识挡在沈无双身侧，摆明了是等她拿主意。
　　沈无双看他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语气认真：“既遇上了，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沈离立马松了手，往后退两步，又恢复了懒懒散散的模样：“行吧行吧，听你的。要是误了小爷的正事，你可得双倍赔我。”嘴上抱怨，却转身对着围上来的村民沉声斥道：“都让开！想救人就安分点！”
　　沈无双将蕴满纯阳灵力的红符贴在孩子眉心。符纸触肤的瞬间，金光便渗入皮肤，那孩子惨白的脸色渐渐泛起血色，颤抖的身子也慢慢平复下来。
　　然而，就在纯阳灵力涌入孩子经脉，绞杀那股阴寒之力的同时——
　　一缕极致精纯的阴寒煞气，竟如附骨之疽，顺着灵力的连接倒卷而回，狠狠撞入沈无双的指尖！
　　“……！”
　　沈无双呼吸猛地一窒。
　　那寒意并非侵袭，更像一种共鸣。她体内被丹药常年温和压制的纯阳本源，在接触到这同源而异质的阴寒煞气时，竟如沸油滴水，骤然躁动。
　　一瞬间，她仿佛听到自己经脉深处传来冰层碎裂的微响。
　　指尖红符毫无征兆地发烫，一股温和的力量涌入，强行将那缕阴寒煞气与她躁动的纯阳之力一同压了下去。
　　沈无双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惊涛骇浪，脸色却控制不住地白了一分。
　　其余村民见此情形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跪地大喊仙长，指着各自家中的病人声泪俱下。
　　沈离未察觉异样，只见此拍了拍沈无双肩头，一副不听老人言的表情，调侃道“我的救世观音活菩萨小师弟，这下有的忙了。”
　　虽这样说，却还是从腰间抽出一叠皱巴巴的符纸，又一副还好有小爷的神情，“还好带着。”顿了顿又道，“注入内力就行了是吧。”
　　沈无双还未来得及开口，只见沈离抬手掐诀，以符纸为媒，内力丝丝缕缕的导入病人脉络中。
　　沈无双见此不由得愣了一瞬，自己以纯阳之力化解寒毒的阴寒之气，那师兄……
　　还未来得及细想，更多村民一拥而上。
　　沈无双只好压下心头疑虑，当即分工，她与沈离掐诀贴符，时慕则在一旁安抚村民。
　　忙到日头偏西，将村子里最后一个老人的眉心贴上红符，才终于歇了手。那些村民缓过劲来，纷纷跪在地上磕头道谢，村长捧着自家仅存的几斗糙米，非要塞给三人。
　　“三位仙长，今日天色已晚，无论要去何处，还请在此休息一夜再赶路吧。”
　　沈离一边扶起感恩戴德的村民，一边应着，“小师弟，村长说的有道理，今日你也累了，就在此处歇歇脚吧。”
　　沈无双略一思忖道，“好。”
　　跟着村民往村里走，沈无双忽然低声开口：“师兄，你不觉得今日村民这症状与皇后的病症有几分相似么？”
　　沈离脚步微顿，眼底懒意淡了几分：“你这么说来，我倒是有点印象。”
　　沈无双目光沉了些，“在山上听师父说的时候，我便在想这寒毒古怪，之前我也时常翻阅医书古籍，这所谓寒毒倒是闻所未闻。”
　　沈离心头一凛：“嘶，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怪病从前不曾听闻，偏偏一出现便有不少人都中招了。”
　　沈无双望向柳国都城的方向，夕阳已沉，天际染着一抹暗红，像凝固的血，沉默不语。
　　沈离嗤笑一声，拍了拍腰间酒葫芦，语气故作轻松：“管他什么干系，先吃好喝好再说。天塌下来，有小爷的渔眠剑顶着。”
　　不多时到了村里唯一的客栈，小院干净整洁，老板娘手脚麻利，很快端上四菜一汤，还有一壶温好的米酒。时慕吃得眉眼舒展，不复方才的紧张；沈离抱着米酒喝得惬意，时不时给时慕夹块肉；唯有沈无双心事重重，扒了两口饭便靠在窗边出神。
　　夜半时分，沈无双睡得浅，院外传来轻微异响。她起身推门，就见沈离倚在院墙根，指尖摩挲着渔眠剑剑身，月光洒在他身上，懒意全无，眼底是化不开的沉郁，与白日判若两人。
　　“怎么不睡？”沈无双走过去。
　　沈离抬头看她，扯出个散漫的笑，瞬间掩去眼底沉郁：“小爷睡不着，出来透气。倒是小师弟，你也在琢磨村里那事？”
　　沈无双点头：“这寒毒来的太过蹊跷，绝非偶然。”
　　“放心。”沈离晃了晃渔眠剑，剑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冽寒光，语气笃定，“一切有你师兄我在呢，毕竟——”
　　沈离突然一脚踩在木凳上，热血十足道，“小爷我可是玉京山第一剑仙啊——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