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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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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王伯,只当是少年人的痴话,未曾想过,一语成谶。谢临书的咳疾,其实在他认识沈砚辞之前就有了。那是一场意外,他在山里采药时,不慎坠入寒潭,受了极重的寒,伤了肺腑。王伯用尽了毕生所学,才勉强保住了他的性命,却也留下了病根。从那以后,谢临书的身体便一直不好,每到秋冬,便会咳得撕心裂肺。他认识沈砚辞的那年,是他身体最好的一年。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就这样,和沈砚辞在小镇上相守一生。可命运弄人,那场寒疾,终究还是复发了。谢临书离开小镇的前一夜,曾去找过王伯。他跪在王伯的面前,磕了三个响头。“师父,我要去南方了。”谢临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决绝,“我不能让砚辞看着我死。他那么好,应该有一个完整的人生。”“你可想好了?”王伯的声音里满是痛心,“南方的名医,也未必能治好你的病。你这一去,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我知道。”谢临书抬起头,眼里满是泪水,“可我别无选择。若是我死在小镇上,砚辞会一辈子活在痛苦里。我宁愿他恨我,恨我言而无信,恨我弃他而去,也不想让他为我伤心一辈子。”那晚,师徒二人在榆树下坐了一夜。谢临书说了很多话,关于他和沈砚辞的相遇,关于他们一起捋榆钱的日子,关于他对未来的憧憬。王伯只是听着,一言不发。他知道,这个徒弟,是真的爱惨了那个叫沈砚辞的少年。谢临书走后,王伯便成了他和沈砚辞之间的桥梁。他会定期收到谢临书的信,信里有他的病情,有他对沈砚辞的思念。王伯会按照谢临书的吩咐,挑选一些无关痛痒的内容,告诉沈砚辞,让他安心。可他看着谢临书的病情越来越重,看着沈砚辞的眼神越来越黯淡,心里的痛苦,一点也不比他们少。谢临书离世的消息,是王伯第一个知道的。那天,南方的信使送来一封电报,只有短短五个字:“临书已逝,归期无期。”王伯拿着那封电报,在榆树下坐了一整天,直到夕阳西下,才缓缓站起身。他知道,他必须把这个消息告诉沈砚辞,可他又怕,沈砚辞会承受不住。可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当他赶到青山时,只看见沈砚辞靠在榆树上,已经没了气息。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刻着半朵榆花的玉珏。王伯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知道,自己快要去见谢临书和沈砚辞了。他靠在老榆树上,缓缓闭上了眼睛。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两个少年,穿着月白长衫,在榆钱树下对弈。谢临书拈着黑子,笑眼弯弯地看着沈砚辞:“砚辞,这局棋,我让你三子。”沈砚辞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温柔:“不用让,能和你对弈,便已是幸事。”榆钱纷飞,落在他们的发间,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春日。阿榆长大了。他成了小镇上的郎中,继承了沈砚辞的药庐,也继承了他的温柔。他会像沈砚辞一样,在闲暇时跑到老榆树下,摩挲着树干上模糊的刻痕。他会像谢临书一样,耐心地给病人看病,细心地为他们抓药。镇上的人都说,阿榆的眉眼,像极了沈砚辞,性子,却像极了谢临书。阿榆听了,只是微微一笑。他知道,那是两个温柔的人,在以另一种方式,陪伴着他。老榆树终究还是倒了。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一道闪电劈中了它腐朽的树心,伴随着一声巨响,那棵见证了无数聚散离合的老榆树,轰然倒地。第二天清晨,镇上的人发现时,都忍不住落泪。他们自发地组织起来,想要把老榆树重新栽起来,可无论他们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阿榆站在老榆树的残骸前,久久不语。他知道,老榆树是累了,它守了两个少年一辈子,如今,终于可以安息了。他在老榆树的原址上,种下了一棵新的榆树苗。那是从青山上移植过来的,是当年沈砚辞种下的那棵榆树的后代。阿榆相信,这棵新的榆树苗,会像它的前辈一样,见证小镇的变迁,见证更多的爱情。这年春天,青山上的榆树又开满了榆钱。阿榆带着孤儿院的孩子们,去青山上扫墓。孩子们在榆树下奔跑嬉戏,榆钱落在他们的发间,像一场温柔的雪。阿榆站在两座坟茔前,轻声说:“谢先生,沈先生,你们看,今年的榆钱又开了。小镇很好,药庐很好,我也很好。你们不用担心,我会替你们,守好这棵榆树,守好这个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