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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预感   高考第 ...

  •   高考第一天,凌肆醒得很早。天还没亮,窗外是深蓝色的,像一块浸透了墨水的布。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很快,没有任何理由。他摸了摸后颈的腺体,不烫,信息素很稳,但那种心慌的感觉挥之不去。他坐起来,在黑暗中摸到手机,给安梓墨发了一条消息:“我去了。”发完才意识到太早了,安梓墨肯定还在睡。

      他没想到安梓墨秒回了,“好。”
      凌肆愣了一下才回复到,“你怎么醒这么早?”
      “睡不着。”
      “紧张?”
      那边沉默了几秒,“不是,就是心慌。”

      凌肆盯着那两个字——心慌。他也是,心慌。他说不清在慌什么,也许是高考,也许是别的什么。他没有追问,只是又发了一条:“考完我去看你。”安梓墨回了一个字:“好。”凌肆把手机放下,起床,洗漱,出门。

      考场在本校,他走过无数次的那条路。今天不一样,路两边拉起了警戒线,陪考的家长站成人墙,有人举着向日葵,有人穿着旗袍,有人手里攥着准考证,表情比考生还紧张。凌肆穿过人群,走进校门,找到考场,坐下,摊开试卷。语文,他擅长的。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写到一半的时候,那种心慌的感觉又来了。不是紧张,是一种更深的、说不清的不安。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翻搅,让他握笔的手微微发抖。他停下来,闭了闭眼,深呼吸。然后继续写。他答应过安梓墨,好好考。他必须好好考。

      第一场考完,他走出考场,楼渡雪在门口等他,“怎么样?”楼渡雪问。
      “还行。”凌肆看着他,“你脸怎么这么白?”
      楼渡雪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可能是热的。”

      凌肆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两人一起去食堂吃饭。楼渡雪话很多,从作文题目扯到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又扯到方唐昨晚失眠了。凌肆听着,偶尔应一声,但那种心慌的感觉一直没有消失,像一根针扎在心口,隐隐地疼。

      下午考数学。凌肆的强项。他做题很快,选择题填空题一路顺畅,大题也写得行云流水。但写到倒数第二题的时候,那种心慌突然加剧了,像有人攥住了他的心脏,狠狠地拧了一下。他握着笔的手猛地一抖,在试卷上划出一道痕迹。他停下来,深呼吸,闭了闭眼。然后睁开,继续写,他必须写完。

      考完数学出来,楼渡雪又等在门口。这次他的脸色更白了,白到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你没事吧?”凌肆皱眉。
      “没事。”楼渡雪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走吧,回去复习明天的。”

      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凌肆走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
      “楼渡雪。”
      “嗯?”
      “安梓墨今天有没有联系你?”
      楼渡雪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怎么了?”
      凌肆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心慌。”
      楼渡雪看着他,看了两秒,“他没事的。医院有护士,还有方唐——方唐今天去看他了。”
      凌肆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第二天,理综。凌肆最紧张的一门。他坐在考场上,手里攥着笔,盯着试卷上密密麻麻的题目,脑子里却闪过一个画面——安梓墨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心电监护仪上的绿线平稳地跳动着。他甩了甩头,把那个画面甩掉。然后开始答题。

      写到物理大题的时候,那种心慌又来了。这次比昨天更强烈,像有人在用拳头砸他的胸口,一下一下,闷闷地疼。他握笔的手开始发抖,字迹歪歪扭扭,不像他写的。他停下来,把笔放下,双手按在桌面上,深呼吸。一下,两下,三下。心跳慢慢平复了一些。他拿起笔,继续写。

      最后一场英语,凌肆几乎是凭着本能在答题。心慌已经持续了两天,像附骨之疽,怎么都甩不掉。他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安梓墨没事,医院有护士,方唐在看着他。但没有用,那种不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一波,把他淹没。他咬着牙,把试卷写完,检查了一遍,又检查了一遍。交卷铃响,他放下笔,走出考场。

      阳光很刺眼,他眯起眼,在人群中寻找楼渡雪的身影。没有找到。他站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手机震了,是楼渡雪的消息:“校门口往左,巷子里。”凌肆皱起眉,往左走,拐进巷子。楼渡雪站在巷子深处,脸色白得像纸,眼眶通红。方唐不在他旁边。

      凌肆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怎么了?”
      楼渡雪看着他,嘴唇在发抖,“凌肆,安梓墨出事了。”
      凌肆的脑子嗡了一声。

      “昨天早上,有人冒充医生进了病房。把安梓墨带走了。”楼渡雪的声音在发抖,“护士发现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监控拍到一辆黑色商务车,出了城,往南边去了。方唐已经去找了,警察也在找。”

      凌肆站在那里,像是被人抽空了所有力气。他想起高考第一天早上的心慌,想起安梓墨说“就是心慌”,想起这两天来那种挥之不去的不安。原来不是高考,是安梓墨。其他人一直都知道,就他不知道,都在骗他。

      “凌肆,你没事吧?”楼渡雪扶住他。
      凌肆推开他的手,转身就往巷子外面走。
      “凌肆!你去哪儿?!”
      “找他。”

      楼渡雪追上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冷静一点!警察已经去找了!方唐也去了!你现在去能干什么?”
      凌肆甩开他的手,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楼渡雪,他被人绑架了,他在等我。我不能坐在这里等消息。”

      楼渡雪看着他——眼眶通红,下颌线绷得很紧,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凌肆,“方唐让我给你的,一个方位,也许会有线索。”

      凌肆接过纸条,攥在手心里。他转身跑出巷子,跑进人群,跑过那些举着向日葵的家长,跑过那些刚刚交完卷的考生。所有人都笑着,只有他一个人在跑,像在逃离什么,又像在奔赴什么。

      楼渡雪站在巷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他掏出手机,给方唐发了一条消息:“凌肆过去了。你看着点他。”方唐秒回了一个字:“好。”楼渡雪把手机收起来,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但没有声音。他想起安梓墨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凌肆这两天的状态,想起方唐走之前说“我一定会把他带回来”。只能闭上眼睛,在心里祈祷:安梓墨,你千万不能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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