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暗涌 重新标记之 ...

  •   重新标记之后,凌肆的信息素稳定了很多。冷杉的味道不再像失控的潮水,而是变成一种沉稳的、让人安心的存在,像深冬的松林,安静地覆盖着整片山坡。

      安梓墨后颈那个新鲜的咬痕被他用创可贴仔细地盖住,领口扣到最上面,藏得严严实实。但白鸢尾的味道还是从衣领缝隙里渗出来,混着冷杉,甜得发腻。楼渡雪路过他座位的时候,鼻子动了动,停下来,低头看着他。

      “安梓墨。”楼渡雪的表情很微妙,“你身上怎么全是凌肆的味道?”

      安梓墨翻了一页书,“没有。”

      “有!特别浓!比之前浓一百倍!”楼渡雪的声音拔高了,引来了周围几个同学的侧目,“你们昨晚干嘛了?”

      安梓墨的耳尖红了。凌肆从后面走过来,一把搂住楼渡雪的肩膀,力道不大,但楼渡雪整个人被他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你嗅觉出问题了。”凌肆面不改色,“建议去医院看看。”

      楼渡雪瞪大眼睛:“我嗅觉好得很!明明就是——”

      方唐从后面捂住他的嘴,把他拖走了。楼渡雪呜呜了两声,不甘心地被按回座位上。凌肆在安梓墨旁边坐下,低头凑近他的后颈,闻了闻。创可贴下面的咬痕还微微发烫,白鸢尾的味道从那里渗出来,和冷杉缠在一起。他满意地弯起嘴角。

      “闻什么?”安梓墨头也没抬。
      “闻你。”凌肆理直气壮,“好香。”

      安梓墨没理他,但耳尖又红了一层。桌下,凌肆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安梓墨没挣,任由他握着。

      沈默言坐在前排,低头看着自己的练习册,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的座位离安梓墨很远,但白鸢尾的味道还是飘过来了,比之前更浓,混着冷杉,像在宣告什么。他握着笔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知道那个味道意味着什么。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继续做题。笔尖在纸上划动,写出一行行工整的字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天下午,安梓墨去办公室交作业。回来的时候,在走廊里遇见了沈默言。两人面对面站着,走廊里没有别人,只有头顶的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安梓墨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擦肩而过的时候,沈默言开口了。

      “安梓墨。”

      安梓墨停下来。沈默言站在他身后,背对着他,声音很轻。

      “照片的事,李老师找过我了。”他顿了顿,“记过了。”

      安梓墨没说话。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那么做?”
      安梓墨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为什么?”

      沈默言转过身,看着他。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说罢又转身走了。

      安梓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手里的作业本被攥出了褶皱。他低头,把褶皱抚平,继续往前走。

      周末,凌肆陪安梓墨去书店买竞赛辅导书。两人并肩走在街上,凌肆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把安梓墨挤在里面。初冬的阳光很淡,落在身上没什么温度,但安梓墨不觉得冷——凌肆的围巾绕在他脖子上,冷杉的味道裹着他,像一件移动的厚外套。

      书店在老城区,两层楼,木架子,空气里飘着纸和墨混合的味道。安梓墨上了二楼,在物理竞赛的书架前停下来,手指从书脊上一本本滑过,抽出一本,翻了两页,放回去,又抽出一本。

      凌肆靠在旁边的书架上,看着他选书。安梓墨选书的时候很认真,眉心微微蹙着,嘴唇抿着,偶尔停下来思考,像在做一道大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凌肆看了一会儿,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手臂环着他的腰。

      “选好了没?”

      安梓墨僵了一下,往四周看了看——二楼没人,“松开,有人看见。”

      “没人。”凌肆不肯松,反而收紧了手臂,“就抱一会儿。”

      安梓墨叹了口气,继续翻书。凌肆的嘴唇贴着他的后颈,隔着围巾和衣领,轻轻蹭了蹭。那个位置下面是重新标记的咬痕,创可贴已经撕掉了,留下一小片淡粉色的疤痕。

      “还疼吗?”凌肆的声音闷闷的。

      “不疼了。”

      凌肆没说话,只是在那里停了一会儿,然后轻轻亲了一下。安梓墨的手指顿了一下,继续翻书。两人就这样站着,一个选书,一个抱着选书的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选完书出来,天已经暗了。街边的路灯亮起来,在薄暮里晕开一圈圈暖黄色的光。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安梓墨抱着装书的袋子,凌肆走在他旁边。路过一家甜品店的时候,凌肆停下来。

      “等我一下。”

      他推门进去,很快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纸袋。他把纸袋递给安梓墨。

      “什么?”
      “打开看。”

      安梓墨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块蛋糕,白色的奶油,上面点缀着几朵用糖霜做的白鸢尾花,精致得像一件艺术品。

      他怔愣片刻后开口询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凌肆笑了笑,“不是什么日子。就是路过看见,觉得你会喜欢。”

      安梓墨低头看着那块蛋糕,看着上面那几朵栩栩如生的白鸢尾,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谢谢。”他的声音很轻。

      凌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跟我谢什么。”

      两人继续往前走。安梓墨抱着纸袋,走得很慢,像是怕把蛋糕晃坏。凌肆走在他旁边,靠路中间那一侧,时不时偏头看他一眼。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安梓墨停下来,“阿肆。”

      “嗯?”
      “今天很开心。”

      凌肆愣了一秒,然后勾了勾唇。那笑容很轻,但眼底有光,“我也是。”

      两人推门进去,凌母正在客厅看电视。看见安梓墨手里的蛋糕,弯了弯嘴角,“买蛋糕了?谁过生日?”

      “没人过生日。”凌肆换鞋,“就是想吃。”

      凌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安梓墨微红的耳尖,什么都没说,笑着回厨房了。

      晚上,安梓墨洗完澡出来,发现凌肆又在他床上了。那人裹着他的被子,枕着他的枕头,正在翻他今天买的那本竞赛书。

      “你又来了。”
      “明天周末,又不上学。”凌肆理直气壮,“而且你被窝暖和。”

      安梓墨叹了口气,走过去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掀开被子躺进去。凌肆立刻把书放下,关掉台灯,翻身把他圈进怀里。冷杉味的信息素温柔地裹上来,安梓墨闭上眼睛,往他怀里靠了靠。

      “墨墨。”
      “嗯。”
      “下周三是爸的忌日。”凌肆顿了顿,“你陪我去?”

      安梓墨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凌肆脸上,能看见他眼底的认真和一点脆弱。

      “好。”安梓墨说。
      凌肆笑了,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睡吧。”

      安梓墨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闭上眼睛。凌肆的手臂环着他的腰,掌心贴着他的后背,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平稳的、安静的,像一首催眠曲。

      凌肆的爸爸忌日那天,下着小雨。安梓墨起了个大早,去巷口买了桂花糕。热乎的,用油纸包好,揣在怀里。凌肆站在门口等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手里撑着一把伞。看见安梓墨跑回来,他迎上去,把伞举到他头顶。

      “买到了?”
      “嗯。”安梓墨把油纸包从怀里掏出来,还有点烫手,“趁热去。”

      两人共撑一把伞,走进雨里。墓园在城郊的山坡上,坐公交车要四十分钟。车上人很少,两人坐在最后一排,安梓墨靠着窗,凌肆坐在他旁边。安梓墨把桂花糕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油纸包上洇出的水渍。凌肆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紧张?”

      安梓墨摇摇头,“就是……不知道说什么。”

      凌肆笑了,“我爸很好说话的,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安梓墨没说话,但握着凌肆的手紧了一点。

      墓园很安静,雨丝细细密密地落下来,打在松针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凌肆撑着伞,安梓墨跟在他旁边,两人沿着石阶往上走。走到一座墓碑前,凌肆停下来。墓碑是深灰色的,上面刻着“凌正弘之墓”,旁边刻着立碑的日期。墓碑前放着几枝百合,已经有些蔫了,大概是凌母前几天来放的。

      凌肆蹲下来,把旧的花拿走,用袖子擦了擦墓碑上的水渍。安梓墨站在他旁边,把桂花糕放在碑前,油纸包打开,露出里面金黄色的糕点,还冒着热气。

      “爸,我来了。”凌肆的声音很轻,“这是安梓墨,见过的。”

      安梓墨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他看着墓碑上那张照片——一个中年男人,眉眼温和,嘴角带着笑,和凌肆有几分相似。他想起那个雨天,想起那辆飞驰而来的车,想起那个推开他的手。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凌叔叔。”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对不起,这么多年才来看您。”

      雨落在伞面上,噼噼啪啪。凌肆站在他旁边,握着伞,安静地听着。

      “当年是我不懂事,乱跑过马路,害您……”安梓墨的声音哽住了,深吸一口气,“我戴着您做的怀表,一直戴着。您的恩情,我记着,一辈子都记着。”

      他蹲下来,把怀表从领口里拿出来,打开表壳,对着墓碑,“您看,我修好了。阿肆帮我修的。”

      凌肆蹲在他旁边,看着那块怀表。指针还在走,滴答滴答,不紧不慢。

      “爸,他现在是我男朋友了。”凌肆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跟父亲聊天,“您要是还在,肯定喜欢他。他成绩好,长得好看,就是有点洁癖,但我不嫌弃。”

      安梓墨偏头瞪了他一眼,凌肆笑了。
      “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凌肆的声音认真起来,“一辈子。”

      雨渐渐小了。两人蹲在墓碑前,谁都没说话。安梓墨伸手,把桂花糕往墓碑前又推了推。

      “凌叔叔,您尝尝,还热乎着。”他顿了顿,“以后每年我都来看您。”

      凌肆偏头看着他,看着他的侧脸——睫毛上挂着雨珠,鼻尖冻得发红,嘴唇微微抿着,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什么重要的承诺。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伸手握住了安梓墨的手。

      “走吧,雨要停了。”他站起来。

      安梓墨点点头,站起来。两人对着墓碑鞠了一躬,转身往山下走。走到石阶拐角的时候,安梓墨回头看了一眼——雨雾里,墓碑静静地立着,桂花糕的油纸被风吹得微微飘动。他转回头,跟上凌肆的脚步。

      下山的路很滑,凌肆走在他前面,牵着他的手,“小心点。”

      安梓墨“嗯”了一声,踩着他的脚印走。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松针的味道。安梓墨深吸一口气,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放下了。

      “阿肆。”
      “嗯?”
      “明年还来。”

      凌肆回头看他,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好。”

      两人走出墓园,雨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亮得刺眼。凌肆收了伞,牵着安梓墨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身后,墓园的山坡上,松针还在滴水。墓碑前的桂花糕还冒着最后一丝热气,被风吹散在雨后的空气里。

      他们不知道的是,墓园入口处,一个人站在树后,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沈默言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手里攥着一束白菊花。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两道并肩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然后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花。白菊花,他父亲生前最喜欢的花。

      他站了很久,久到手里的花被雨打湿,花瓣耷拉下来。然后他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他没有去墓园,没有去看那座没有碑的坟——他的父亲没有墓碑,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火化证明,压在他床底下的抽屉最深处。

      他走在雨后的街道上,路过那家甜品店,路过书店,路过安梓墨和凌肆走过的每一条路。他停下来,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影子很淡,被雨水打湿的地面映不出清晰的轮廓。

      他蹲下来,伸手碰了碰那个模糊的影子,指尖触到冰凉的积水。然后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快要散开的墨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