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公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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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安梓墨走的是靠路中间的那侧，凌肆走的是靠绿化带的那侧。现在，凌肆走在了靠路中间的那侧，把他挤到了靠里侧。
安梓墨愣了愣，低头看了一眼前方。在他原本要走的那条路线上，正好有一片路灯照不到的积水，黑黢黢的，看不出深浅。
而现在，凌肆已经大步迈了过去，鞋底踩进那片水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安梓墨的脚步顿了顿。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你瞎看不见水吗”，比如“你有病踩水干嘛”，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因为他好像知道答案。
他只是垂下眼，继续往前走。走在靠里的、干燥的、被路灯照亮的那一侧。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路。
经过刚才那只流浪猫藏身的灌木丛时，凌肆忽然伸手，往那丛黑影里挥了挥。那只猫被他惊动，从另一边窜出去，跑远了。
“干嘛？”安梓墨皱眉。
“赶走。”凌肆语气平淡，“省得它又突然窜出来吓人。”
安梓墨：“……”
他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嘴角极轻极轻地扯了一下。
快到宿舍楼下时，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凌肆。”
“嗯？”
安梓墨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今天怼宋婷婷那句，”他声音很轻，“没必要。”
凌肆没说话。
安梓墨继续说：“她说的也没错，我们……名义上确实是兄弟。”
“名义上”三个字，他咬得很轻，却也很清晰。
凌肆停下脚步。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将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半边脸隐在阴影里。他侧过头，看向安梓墨，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说得不对。”他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种奇怪的笃定，“你听着不舒服，就该让她闭嘴。”
安梓墨愣住了。
他看着凌肆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漫不经心、甚至带点懒散的眼睛，此刻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幽深，像藏着什么他没看清的东西。
“我……”
他刚想说什么，凌肆已经转回头，继续往前走了。
“到了，进去吧。”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恢复了惯有的平淡，“明晚继续补，别迟到。”
安梓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的玻璃门后。
夜风很冷，吹得他脸颊发凉。但他却觉得，从耳根到脖颈，似乎有一点点烫。
他摸了摸颈间的怀表，金属被体温焐得温热，链尾那个小小的“安”字贴着皮肤。
他想起那天停电的夜晚，那只落在他发顶的手。
想起今晚那张写着他不该错的题型的草稿纸。
想起那只把他挤到干爽路面上的、踩进冷水里的脚。
他低下头，嘴角的弧度，终于没压住。
回到宿舍，安梓墨洗漱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忽然想起今天补习时凌肆那个荒谬的借口。
“陆郴州天天飘来飘去，谁看得进去题。”
他越想越觉得离谱，又越想越觉得——万一呢？
虽然陆郴州确实存在，也确实天天飘来飘去，但凌肆那家伙什么时候注意过鬼？他连课都不听，还能被鬼影响？
但他还是摸出手机，点开林御的对话框。
momo：【睡了吗？】
林御几乎秒回：【没。怎么了？】
安梓墨盯着屏幕，斟酌了一下措辞。
momo：【你那个……陆郴州，能不能让他不要来学校？】
林御那边沉默了几秒。
Y：【发生什么事了吗？】
momo：【没有。就是……有人抱怨他影响学习。】
Y：【？】
Y：【谁？】
momo：【凌肆。说他飘来飘去让他看不进去题。】
林御那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串省略号。
Y：【……】
Y：【他是认真的吗？陆郴州又不影响Beta。】
momo：【不知道。反正他考了班级倒二。】
Y：【……行吧。】
过了一会儿，林御又发来一条。
Y：【但是不太行。陆郴州他……很黏我，几乎是寸步不离。我赶不走的。】
安梓墨看着这条消息，脑海里浮现出那只男鬼沉默跟随的样子，确实，那气场看着就不像能被赶走的。
他皱眉想了很久，忽然灵光一闪。
momo：【那这样——买一个公仔，让他附到公仔里？】
林御那边这次沉默得更久。
久到安梓墨以为他睡着了，对话框里才弹出一条消息。
Y：【你怎么知道他可以附身？】
momo：【……我不知道。我就是猜的。鬼不是都可以附身到物体上吗？】
Y：【你小说看多了吧。】
momo：【……】
又过了一会儿。
Y：【不过……好像可以试试。】
Y：【他刚才点头了。】
安梓墨盯着“点头”两个字，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陆郴州在“点头”。
他想起那只看似冷漠疏离的男鬼，心里忽然有点微妙的感觉。
momo：【那你明天买个公仔带来。】
Y：【好。】
Y：【谢谢。】
安梓墨看着那两个字，顿了顿。
momo：【不用谢，主要是他太影响别人了。】
Y：【嗯，我知道。】
Y：【晚安。】
momo：【晚安。】
他放下手机，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明天林御桌上放个公仔的画面，还有凌肆看到那只公仔时的表情。
他忽然有点期待。
第二天，林御果然带来了一只公仔。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小狗，毛茸茸的，圆滚滚的，眼睛又黑又亮，乖巧地趴在林御的课桌一角。
安梓墨路过时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这就是你选的？”
林御点头，表情平静：“他选的。”
安梓墨的目光落在那只憨态可掬的小狗上，脑海里浮现出陆郴州那张冷峻到近乎凌厉的脸。他沉默了两秒。
“……审美挺独特的。”
林御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安梓墨回到自己座位，刚坐下，旁边就传来凌肆的声音。
“那是什么？”
安梓墨偏头，发现凌肆正看着林御桌上的小狗，眉头微皱。
“公仔。”安梓墨语气平淡，“以后那只鬼就在那里面待着，不会飘来飘去了。”
凌肆挑眉，看向他。
“你搞的？”
安梓墨别开眼，语气硬邦邦的：“谁搞的？他自己要带的。”
凌肆没再说话。
但安梓墨余光瞥见，他的嘴角似乎往上扯了一下，很淡，很快，像是没忍住。
“笑什么？”
“没笑。”
“你笑了。”
“你看错了。”
安梓墨收回视线，不再理他。
但他心里，却莫名其妙地，有一点点轻飘飘的。
像冬天里忽然照进来一缕不请自来的阳光。
暖得不合时宜，又让人不想推开。
那一整天，陆郴州都安静地待在那只小狗公仔里，没再飘出来晃悠。林御偶尔会低头看他一眼，那小狗的黑眼睛就亮晶晶地回望着他，乖巧得像只真的宠物。
安梓墨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旁边正在认真记笔记——虽然字迹依旧潦草——的凌肆，忽然觉得，这个月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
晚自习后，两人照例留下来补习。
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头顶那盏孤零零的灯。
安梓墨翻开凌肆的卷子，准备继续讲题，却发现卷子上多了几行红笔批注——不是他写的，是凌肆自己写的，针对他昨天讲过的题型，列出了更详细的解题步骤和易错点。
他愣了愣。
凌肆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昨天讲的那些，我整理了一下。你看看对不对。”
安梓墨看着那些字迹潦草却条理清晰的批注，又看了看旁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你什么时候整理的”，比如“你居然真的听进去了”。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
“字真丑。”
凌肆挑了挑眉，没反驳，只是嘴角又扯了一下。
“那你教我写好看点。”
安梓墨瞪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讲题。
但他的耳尖，又在灯光下微微泛起了红。
窗外，初冬的夜风轻轻吹过，将那盏台灯的光晕吹得微微晃动。
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两人偶尔交错的呼吸。
那条从停电那夜开始绷紧的丝线，此刻，似乎又松了那么一点点。
暖融融的，像那只小狗公仔的黑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公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