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故人归来 ...
-
谢年京怎么会不明白!
这场舆论风暴,根本不是简单的绯闻炒作,而是冲着毁掉她来的连环局。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已有数个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
谢家的信息网络,反应从不滞后。
他没有理会那些闪烁的名字,先拨通了最熟悉的号码。
“荆澈。”他的声音冷静如常,“少夫人在电梯口。你跟阿凌送她回止园,地下车库清过场了。”
“送到之后,没我当面许可,她不能出大门。手机你收着。”
“医院门口已全是记者。”
“明白,少爷。”荆澈的声音平稳可靠,没有任何多余的疑问。
挂了电话,谢年京一边点开家族的信息快速回复,一边拨通了瑾行的号码:
“三分钟内,我要简辰洲的私人号码。”
“是。”钟瑾行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
等待的间隙,谢年京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调出了医院内部系统的几个监控画面。
走廊、电梯厅、大厅……他能看到林意心被荆澈和阿凌护着,迅速穿过人群,走向地下车库的专属电梯。她低着头,脚步很快,阿凌的手虚扶在她背后,形成一个保护性的姿态。
画面里,有几个医护人员似乎想凑近说些什么,被荆澈一个冷淡的眼神制止了。
谢年京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手机震动,钟瑾行的效率极高,一个号码发了过来,附带简短说明:「已验证,本人接听。」
谢年京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清晰而略显疏离的男声:“哪位?”
“谢年京。”
电话那端明显顿了一下。
“……谢主任。”
简辰洲没有立刻说下去。
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慢了些:
“意心刚才说,她要去跟你解释。”
“现在你直接打给我。”
电话那头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简辰洲的声音低了下去,问得很轻,却很直接:
“谢主任,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跟我谈这件事?”
“她丈夫。”谢年京回答的没有犹豫。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丈夫。”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嗯。”
“她从来没告诉我。”
“她还没来得及。”谢年京说,“今天事发突然,她急着来找我解释。是我决定打给你。”
简辰洲没有接话。
电话里只剩下电流细微的沙沙声。
片刻后,他才重新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比刚才更缓了些:“热搜的事,我已经在处理,很快会发声明澄清。意心她……还好吗?”
“她在我这里,很安全。”谢年京开门见山,“我需要知道你的声明具体内容,以及发布时间。”
“一小时内发布。内容聚焦两点:一是严厉谴责恶意偷拍和侵犯隐私;二是澄清我和意心是自幼相识的亲人关系,绝非网络传言所述。”简辰洲的回答专业而迅速。
“亲人关系过于模糊。”谢年京一针见血,“舆论需要的是非黑即白的标签。‘表兄妹’比‘亲人’更有力,更能彻底切断所有暧昧联想。”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这次时间更长了些。
“谢主任,”简辰洲的声音压低了些,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这是我们的家事。而且,‘表兄妹’这个说法,会牵扯出一些我们并不想公开的家族背景。”
“现在不是考虑家族隐私的时候。”谢年京的声音冷了下去,“简先生,你比我更清楚舆论的破坏力。模糊的声明等于给后续炒作留下空间。我要的是彻底断绝所有可能伤害到她的联想。如果你做不到,”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威胁不言而喻,“我不介意用我的方式来定义你们的关系。”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似乎能听到简辰洲略显加重的呼吸声。
几秒后,简辰洲的声音再次传来,褪去了之前的克制:
“行事如此果决,不留余地……甚至不惜触碰他人界限来达成目的。”他缓缓道,“谢年京……我早该想到的。”
“谢少。”他吐出这个称谓,没有多少温度,“怪不得。”
电话里又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也好。”简辰洲声音低了些。
“如果是你,确实护得住她。”
他顿了顿。
“……意心同意了?”
“她不需要同意。”谢年京的回答冷静到近乎冷酷,“我在保护她,用最有效的方式。如果你真的在意她这个妹妹,就应该知道,现在什么对她才是最好的。”
又是漫长的沉默。
“好。”简辰洲似乎叹了口气,“声明会按你的要求调整。但措辞需要时间打磨,不能太生硬。”
“那是你团队的事。”谢年京毫不客气,“我只看结果。声明发出后,十二小时内,所有关于林意心的负面讨论和热搜,必须消失。如果做不到,我会接手。”
“谢年京,”简辰洲的声音终于染上了一丝真实情绪,是无奈,也是某种程度上的妥协,“你比传闻中更……”
“更什么不重要。”谢年京打断他,“另外,从现在开始,直到我通知你之前,不要试图私下联系意心。任何通讯都可能被监控和曲解。止园现在是铜墙铁壁,她需要绝对安静。”
“你这是隔绝她!”简辰洲的语气终于显露出不满。
“我是在保护她。”谢年京纠正道,“以她丈夫的身份和法律赋予我的权利。你有意见,可以保留。”
电话那头安静了。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
“谢年京。”
“嗯。”
“她喜欢你好久了”
谢年京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林姨不让她回国。”简辰洲继续说,“她也明知道回国不安全,却还是想来看看你。”
电话里只剩下呼吸声。
“我这当哥的,有时候也想不通,”简辰洲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苦笑,“她到底喜欢你什么?”
他没等谢年京回答。
“话少,冷,不会哄人。这么多年,也没见你去找过她。”
顿了顿。
“她怎么就喜欢了你这样久?”
谢年京有一瞬间的无法思考。
他们……认识很久了吗?
她姓姜。
他所有认识的人中,姜姓。
只有一个。
谢年京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她的本名叫什么?”
简辰洲顿住了。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
“你……”简辰洲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意外,“你不知道?”
谢年京没有说话。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隐现。
简辰洲在那头吸了一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消化这个巨大的信息差:
“……姜晚意。”
谢年京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到极致,指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一瞬间,周遭所有的声音和景象都急速褪去、模糊,只剩下电话那头简辰洲平稳的呼吸,和自己胸腔里那颗疯狂擂动的心脏。
窗外,晨光正盛。
那光芒刺得他眼睛生疼。
那个扎着马尾、眼睛亮晶晶、追着他喊“年京哥哥”的小不点……
他也曾,偷偷地,想象过这个小不点,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
她真的长大了。
长成了温柔、冷静、专业,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却从不提过去的林意心。
他没有认出她。
那年竞赛结束,他回到家,从书包最底层,拿出那只粉白色的小兔子。
那是一个小女孩能拿出来的最真诚的礼物。
他把它放在书架上,和奖杯放在一起。
很多年了。
他也曾想过,那个可爱的小不点去了哪里。
也失落过她的不辞而别。
也动用过关系,搜寻过“姜晚意”这个名字的痕迹。
什么也没有找到。像一滴水,蒸发在了空气里。
后来,他学习、工作、做手术、写论文。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或是看到类似的小兔子挂件时,会很轻地想起她。
她应该也工作了吧。
或者,结婚了。
如果有一天再见面,他们该说什么呢。
好久不见?
你还好吗?
那只兔子我还留着。
……算了。
他继续生活。
直到他遇见了林意心。
他想起了他们重逢的第一句话:
“谁允许你出现在这?”
他对她,从来都是如此冷酷。
从第一面起,就是。
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
她从来不说苦。
也从来不问他,记不记得一个叫姜晚意的小女孩。
她只是一个人。
沉默地、坚定地、一步步走向他。
这条路,她走了那么久,那么难。
而他呢?
用冷漠和忽视,将她推得更远。
他甚至在她最需要温暖的时候,给了她最深的寒意。
谢年京握着手机,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窗外炽烈的晨光落在他眼中,却只剩下了一片令人眩晕的白。
他忽然很轻地闭了一下眼睛。
她为他回来的。
她等了他很多年。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原来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