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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谢主任吃醋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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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意心被他直接的问题问得一怔。
那目光太沉,太静,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她因分析局势而稍稍燃起的理智。
她说了那么多,可他听完,最想问的,竟然是辰洲和她的关系?
心脏在紧缩的恐慌中,忽然不合时宜地冒出了一个细小的粉色气泡。
呀……他在乎的,原来是……她和别人,有没有私情?
那他是不是……
等等!
他越是在乎这个,误会就越要命!
“网上说的都是假的!”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混合了急切和那点说不清的委屈而微微变调,“没有青梅竹马,没有什么双方家长认可!他……简辰洲,他是我表哥!”
谢年京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缓缓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她焦急苍白的脸上,依旧是深不见底的沉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有暗流开始涌动。
“表哥?”他重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审视,“林意心,据我所知,你的母系家族,似乎跟那个‘陈’家,没有任何明面上的关联。”
他连简辰洲母亲的姓都点出来了。他查过,或者,他早就知道。
这个认知让林意心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她咬了咬下唇,豁出去般低声道:“是……是不对外公开的亲戚。我妈妈和他妈妈……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谢年京的预料。他清隽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看到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心头那点侥幸的星火倏然熄灭,只剩下冰冷的恐慌。她急急补充,声音更低了,带着难以启齿的难堪和被迫揭开家族疮疤的隐痛:“这里边涉及上一辈的……一些不太好的事情,还有简家内部的……混乱。是丑闻,是绝对不能对外说的秘密。所以知道的人极少,我母亲跟他母亲甚至不是一个姓,我母亲……随我外婆姓林,也是为了避开一些麻烦。”
她抬起头,眼眶已经不受控制地红了,不是因为热搜带来的困扰,而是因为被迫在他面前,剖开这些沉重而不堪的家族秘辛,更因为害怕他不信。害怕他眼中那最后一点可能存在的信任,也随着这些混乱的过往而消散。
“我妈妈是……私生女,”这个词说出来,让她喉咙发紧,“辰洲哥的母亲是陈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但她……她待我母亲很好,只是去世得早。我母亲心疼他从小失去双亲,又在那种复杂混乱的环境里长大,所以待他格外亲厚,是真心把他当自家孩子看。我对他……”
她看着谢年京的眼睛,试图将所有的真诚都灌注进去,“也从来只有妹妹对哥哥的感情,没有别的!网上那些说法,全是断章取义!”
她感觉自己已经尽全力解释了,但看着谢年京依然保持沉默审视的眼神,急得快要跳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都带了哭腔:“谢主任,你信我!他真的只是我表哥!我、我拿我最宝贝的东西发誓!”
她慌乱地在自己身上摸索,仿佛要找一个能证明她清白的“宝贝”。
“我拿……我拿二狗发誓!”她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不对,脸更红了,连忙摆手,“不是不是!这个太轻了……”
她急中生智,一把抓住谢年京的手腕,眼睛瞪得圆圆的,用尽全身力气发誓:
“我拿我爸爸留给我调香的石板发誓!”她每个字都咬得特别重,“要是我骗你,就让……就让这石板长出青苔!让我以后调的所有香都带着醋味儿!让我闻什么都像闻到榴莲!”
最后一句说出来,她自己都懵了一下,大概是被自己的想象力震惊了,但很快又用力点头,强调:“真的!我认真的!”
话音落下,那股支撑着她的急切劲儿好像瞬间泄了。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紧紧抓着他的手腕。
她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松开了手,指尖蜷缩着收了回来,脸上绯红一片。
手腕上骤然消失的温热和力道,让他顿了一下。
谢年京:“……”
他听着她混乱的毒誓,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抬手抵住了自己的额角。
完了。
他好像……真的有点想笑。
谢年京抬手抵住额角的动作只有短短一瞬,随即放下手,脸上的表情依旧看不出明显波澜,只是镜片后的眸光似乎比刚才柔和了些许。他看着林意心因为着急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写满“快信我快信我”的眼睛,沉声开口:
“所以,那些照片,”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巡梭,“只是‘兄妹情深’的日常?”
林意心听他语气似乎有松动,立刻用力点头,小鸡啄米似的:“对对对!就是日常!真的是日常!”她生怕他不信,又急切地补充细节,“那次整理围巾,是因为风太大,我刚弄好的头发都吹乱了,他顺手帮我弄一下……河边那张,是他在听我抱怨香柠檬和佛手柑的挥发速率总是对不上……厨房……厨房那张!”
她提到厨房时,声音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回忆的暖意和羞涩的埋怨:“那张……是我那天痛经,难受得要命,缩在沙发上动不了。本来我们仨从小都是一起做饭的,你那时候天天在医院奴役我,我回家一点力气都没了。他看不下去,说‘坐着别动,我来做给你吃’,才硬把我赶到厨房门口,说要我‘监工’其实是不让我沾冷水……”
她说得越来越具体,眼神也渐渐飘远,好像真的回到了那个有点混乱又温暖的傍晚。
然后她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才那段话里,不仅提到了和简辰洲的亲密日常,还不小心把“害”她痛经的“锅”甩给了眼前的谢年京。
她的脸“唰”地一下又红了,这次是窘的。她慌忙摆手,语无伦次地找补:“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说你害我痛经,是我自己体质问题……你让我干预病例也是工作所需……我、我就是说明一下当时的情况……”
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越埋越低,简直想把自己团起来。
谢年京沉默地听着。
听着她带着点小委屈的抱怨,听着她描述另一个男人在她最脆弱时给予的细致照顾,哪怕那人是哥哥……
他忽然觉得,心里那股因为照片而起的滞闷,和因为她与别人有如此深厚私密过往而产生的不适感,并没有因为她“表哥”的解释而完全消散,反而转化成了一种更复杂的涩意。
就算那人是她的家人,是她的过去。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介意。
介意那段他没有参与的时光,介意另一个男人曾那样自然地介入她的生活,照顾她的病痛……
他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半晌,才极轻地叹了口气。
“所以,”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他是在照顾生病的‘妹妹’。”
林意心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仿佛在说“你终于懂了!”
“嗯。”谢年京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舆论和隐藏在暗处推动这件事的人,不会接受‘表哥’这个解释。”他望着她,语气果断,“‘青梅竹马’、‘秘密恋人’的故事性更强,更能满足大众的想象,也更能……伤害你,以及你身边的人。”
他顿了顿:“林意心,你马上请假一周,相关手续即刻办理。”
“我已经让阿凌在楼下等你,她会送你回止园。”他的声音冷静,却带着保护性强硬,“接下来的一周,你需要‘静养’。”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误地宣布:
“没有我的允许,留在家里,不要出门,不要接触任何媒体,也不要试图私下联系任何人,包括简辰洲。”
林意心心头一跳。
为什么连辰洲哥都不能联系?那是她视为亲人的哥哥,此刻正因为她而卷入漩涡。
这种不留余地的隔离,让她感到一丝不被理解的委屈。
还有,他到底在防范什么?
“谢主任,我……”她想说,她想自己可以处理,可以澄清,至少……应该让辰洲哥知道她的情况。
“林意心。”谢年京打断了她,目光仿佛看穿了她的犹豫,变得更加专注,“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舆论是一把双刃剑,尤其当它被有心人操控时。”他的声音放得更缓,却带着更重的分量,“相信我。回止园,等我处理。”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容反驳的权威,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林意心看着他冷静而坚定的眼神,那句“相信我”像一颗定心丸,让她所有挣扎的话都咽了回去。
也许是劫后余生的松懈让胆子大了些,一个念头突然窜进她脑海,没经过思考就溜出了口。
她眨了眨眼,声音里还带着点未褪的鼻音,却多了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以及……一丝几乎藏不住的促狭笑意:
“谢主任,”她轻轻地问,眼睛亮得像藏着星星,“你……是不是在吃醋呀?”
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
林意心问完就后悔了。她根本不敢看谢年京此刻的表情,那绝对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像只受惊的兔子,在他可能做出任何反应之前,飞快地丢下一句“我、我去请假了!”,然后拉开门,头也不回地逃出了办公室。
“砰。”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
谢年京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轻微晃动的门,镜片后的眸光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