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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同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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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书的声音停了。
谢年京抬起头,循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只兔子。
他的动作有片刻的凝滞,随即恢复如常,合上了书。
“以前的同学送的。”他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同学而已。
林意心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失落,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只是普通的好奇:“很可爱。你同学……手真巧。”
谢年京的目光落在兔子身上,停留了两秒。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书脊的手指微微收紧。
“嗯。”他应了一声。
“是……很重要的同学?”她试探着问,目光却不敢看他,只盯着那只兔子。
谢年京沉默了片刻。
“不算。”他最终说道,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一个……挺麻烦的小不点。”
这个形容让林意心心头一跳。原来在他记忆里,她是这样的存在。
“她总爱跟着我,话也多,问题也多。”他继续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竞赛前非要塞给我这个,说能带来好运。”
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嘴角似乎有极细微的抽动。
“……很固执。”
这个词用得精准。
“那你还留着。”林意心轻声说,视线从兔子移到他脸上,“是因为……舍不得扔?”
这个问题有些越界了。
谢年京抬眼看向她。灯光下,他的眼神深邃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忘了。”他简单地回答,移开了视线,“收起来后就忘了处理。”
真是这样吗?
可那只兔子明明被放在奖杯旁边,被妥善保存,一尘不染。
“挺可惜的,”林意心听见自己说,语气尽量轻松,“这么精致的手工,要是扔了就浪费了。”
“你为什么这样肯定是手工?”他突然问道,“妈妈第一次见到,都以为是哪个牌子出的精品玩偶。”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那双冷静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专注。
“你倒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林意心感觉后背微微发凉。她太放松了,在这个充满旧日气息的房间里,面对着自己亲手做的东西,她忘记了伪装。
“我……”她张了张嘴,大脑飞速运转,“我经常做手工,见过类似的作品。这种针脚和用料,不像是量产货。”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过去,但听起来还是有些牵强。
谢年京没有立刻回应。
他看着她,看了大约三秒钟。那三秒里,房间静得只能听到窗外极远处的隐约虫鸣,和他手中书页被指尖无意识压出的极轻折痕声。
“嗯。”他最终应了一声,算是接受了她这个解释,但语气里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
然后他站起身,合上那本书,放回书架原来的位置。
“我去洗澡。”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什么?
也许是夜色带来的倦意,也许是别的。
“好。”林意心点点头,看着他拿起睡衣走向浴室。
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
房间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慢慢走到书桌前,视线落在那只小兔子上。
它被保存得太好了。
可是,他又说她是个麻烦、固执的小不点。
为什么如此矛盾?
林意心伸出手指,隔着冰凉的亚克力表面,虚虚地描摹着小兔子的轮廓。指尖仿佛能回忆起那些布料柔软的触感,那些珍珠缝上去时细微的阻力,那个熬夜的晚上指尖被针扎破的刺痛感。
那是她少年时代最认真、最笨拙也最真诚的心意。
年少时,只想把最好的祝福,用自己能做到的最好的方式,塞进他手里。
而不会考虑他喜不喜欢,要不要!
现在呢?
听完他对年少的自己那几句平淡却精准的“评价”。
她竟然……不敢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
“年京哥哥,我是姜晚意呀。”
“兔子,是我做的。”
水声停了。
林意心慌忙收回手,退开两步,心脏在胸腔里撞得有些疼。
门开了。谢年京走出来,头发半干,睡衣领口微松。他擦着头发,抬眼时,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书架那边她刚才站的位置。
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
“在看什么?”他问,声音带着沐浴后的微哑,听不出情绪。
“没、没什么。”林意心飞快地摇头,视线飘向别处,“就是……随便看看。”
谢年京没再追问。他走到窗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然后转身,看向那张大床。
那张床的存在感,在两人之间无限放大。
谢年京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坐上去。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他没看她,只是平静地说:“不早了,睡吧。”
“……嗯。”林意心应了一声,慢吞吞地挪到床边。
她尽量自然地掀开自己这侧的被子,小心翼翼地躺下去,身体紧紧贴着床沿,背对着他。
“关灯了。”谢年京说。
“好。”她的声音闷在被子里。
啪嗒。
台灯熄灭,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瞬间变得无比敏锐。
她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就在身后不远的地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沐浴露味道,和她用的是同一种,但混合了他本身的气息,就变得格外不同。能感觉到身下床垫因为他而微微倾斜的弧度,以及……被子下,两人之间那短短几十公分的距离,仿佛隔着滚烫的岩浆。
她僵硬地躺着,一动不敢动。
倒不是怕矜持的谢主任会对她做出什么!
大概纯粹有点不习惯吧!
然而,身体的诚实远胜过意志的抵抗。
一整晚寿宴的紧绷应对,耗尽心神的调香与演示……早已将她的精力榨取得所剩无几。
极度紧绷后的骤然松懈,加上这被窝里暖融安心的气息,让透支的身体本能地开始抢夺睡眠。
就在她以为今晚注定要睁眼到天明时,一种深沉如潮水般的疲惫感席卷而来,迅速淹没了她那点强撑着的清醒。
她的身体,先一步叛逃了。
僵硬不过维持了短短片刻,林意心的呼吸便不由自主地变得绵长而均匀,竟然……睡着了。
另一侧,谢年京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他听到了她起初略显急促的呼吸,感觉到她下一秒仿佛就要从床上弹起来。他以为,今晚大抵是要在这微妙的僵持和各自的清醒中,睁眼到天明了。
然而,预想中的漫长煎熬并未到来。
不过几分钟,旁边那道一直紧绷着的身影,悄然放松了。那刻意放轻的呼吸声,渐渐变得悠长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极细微的柔软鼻息。
谢年京:“……?”
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就……睡着了?
在他身边?
毫无防备?
谢年京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瞬间被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取代。
他侧过头,在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里,只能看到被子隆起的一小团和散落在枕边的几缕乌发。
她是真的睡着了,不是假装。
真没把他当外人。
也真没把他当男人。
算了。
他也努力睡。
……
林意心是被生物钟准时唤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周身被温暖包裹的舒适感,以及鼻尖萦绕清冽好闻的男性气息。
这气息有些熟悉……
她满足地蹭了蹭脸颊下“枕头”……等等,这触感……不太对。
不是她惯用的柔软枕头,而是温热、紧实,富有弹性,甚至能感觉到……
林意心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深灰色丝质睡衣的纹理以及一片紧实的胸膛。
她的脸,正贴在上面。
她的手臂,横亘在对方的腰际。
她的腿,似乎也……
大脑空白了三秒。
就是紧贴着她小腹的……有一种陌生的、紧绷的……存在感。
!!!
她干了什么?
她抱着他,脸贴着他胸口?
她昨晚到底对谢年京做了什么?
她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对上了一双深邃地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谢年京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垂眸看着她,表情平静无波。
“早。” 他开口,声音带着刚醒时的微哑。
“!!!” 林意心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弹开,动作之大差点直接翻下床去。脸颊瞬间爆红,一路蔓延到耳根脖颈。
“对、对不起!” 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抓着被子裹住自己,语无伦次,“我、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我睡觉可能有点不老实……”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天啊!
她是玷污了清心寡欲的谢主任了吗?
谢年京坐起身,看着她这副羞愤欲死、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昨晚那点微妙情绪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压皱的睡衣,还看似随意地拉过一旁的薄被,搭在了自己腰腹间。语气平淡:
“嗯,看出来了。”
林意心:“……” 更想死了。
“睡得还好吗?” 他又问,目光在她涨红的脸上掠过。
“还、还好……” 林意心低着头,声音细如蚊蚋,心里却在疯狂呐喊:不好!一点也不好!我完了!我的形象!谢主任一定觉得我是个睡觉乱滚还占人便宜的女流氓!
谢年京看着她几乎要冒烟的头顶,没再说什么,起身下床,走向浴室。“我先用洗手间。你再休息会儿,不着急。”
直到浴室门关上,响起水声,林意心才敢抬起头,崩溃地捂住脸。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同床共枕第一夜,她就“原形毕露”,对谢主任“上下其手”。
这让她以后还怎么在他面前维持基本的形象?
谢年京站在浴室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容光焕发的脸以及眼中未散的沉沉暗色,抬手拧开了冷水龙头。
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手指,也让他体内那股陌生的躁动热意逐渐平息。
他按了按眉心。
昨晚以为自己要无眠,结果她仿佛是循着热源过来的,一点点蚕食着他的领地。而他,在那股陌生的柔软暖意包裹下,一身躁动未平,竟还……睡着了。
一夜无梦。
醒来却……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睡衣前襟,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她的香气,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滑了滑……
活体安神药?
这效力,怕是猛得有点离谱了。
谢年京用冷水彻底平复呼吸,擦干脸,换好外出的衬衫西裤。当他拉开浴室门时,林意心也已经换好了一条浅米色的及膝连衣裙,正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晨光透过窗棂,勾勒出她纤细的脖颈和肩线。
听到动静,她动作顿住,从镜子里与他对视了一瞬,又飞快移开目光,耳廓微红。
谢年京走到衣柜前,拉开左侧的抽屉,从一堆未拆封的衣物中,取出一件折叠整齐的白色男士衬衫。
他转身,走到她面前。
“伸手。”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冽平稳。
林意心一愣,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昨晚,”他看着她,语气平淡,“你睡着后,体温偏低。”
林意心的脸颊“轰”地一下又红了。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清晨凉。”谢年京将衬衫递近了些,目光在她浅米色的裙子上扫过,补充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新的。配你这件裙子,不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