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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很娘的小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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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引着谢年京和林意心往他们住处走。
谢年睿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
走到岔路口,管家温声提醒:“年睿少爷,您的院子在那边。”
少年脚步顿住,目光落在林意心身上:“我睡不着。” 声音很轻,“你的香很安静。想跟着。”
林意心转过身,对上那双沉寂中透出渴望的眼睛。她微微一笑,从手包取出一个小巧的水晶瓶。
“正好,给你准备的。” 她递过去,“安神精油,睡前用。能帮你睡个好觉。”
谢年睿接过瓶子,紧紧攥住,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快步消失在回廊另一端。
“他很喜欢你的香。” 谢年京看着弟弟消失的方向,语气平淡。
“嗯,” 林意心轻声应道,“他能感受到‘静’,很难得。”
管家躬身:“少爷,少夫人,请。”
夜风微凉,三人继续前行。
廊下的宫灯将影子拉长又缩短。没了年睿,只剩管家沉稳的脚步声在前方引路,谢年京走在身侧,沉默如同夜色本身。
林意心垂下眼,指尖轻轻划过手包光滑的表面。
脑海里,婆婆南玉菁含笑的声音适时浮现:
“新婚夫妇,头一个月理应在老宅住上几晚。这是老谢家的规矩,也是福泽家宅的意头。”
规矩。
她自然要遵循。
不过,谢家这样的门第,重规矩,讲体面。留宿老宅,想来也自有章法。客房想必是宽敞的套房,有独立的卧房与起居室,足够维持礼貌的距离。
身边的男人……是理论上“根本不喜欢自己”的丈夫。
她很安全。
真要说起来,不安全的是他。
她才是那个心思不纯、暗自肖想的人。
这么一想,她唇角微微弯了弯,绷了一晚的神经,又悄然松懈下一分。
管家在一处格外幽静雅致的独立小院门前停住,转身,姿态恭谨:“少爷,少夫人,到了。此处‘听松院’,是少爷旧日院落。按例,新婚留宿当居此院。一应物品皆已备妥。”
他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暖黄的光晕和着淡淡的松木气息流淌出来。
“两位早些安歇。”
管家退后半步,微微躬身,身影无声融入廊下的阴影里。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林意心抬眸,望向屋内。
下一秒,她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房间比她预想的……“简洁”得多。
说是谢年京的旧居,确实充满了旧时气息。顶天立地的深色书柜,塞满了各色书籍。宽大的书桌上面甚至还有少年时代的笔筒和镇纸。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靠窗的位置摆着围棋盘。
一切都古雅,清寂,充满笔墨与时光的气息。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房间的正中央,只摆着一张床。
一张很大、很宽敞、铺着浅色锦缎床罩的新中式床。
四根原木柱还支着轻盈框架,飘逸柔软的米白纱幔被整齐束在四角。
这床与满屋旧书沉木对比惨烈,赫然是婆婆“精心”后加的。
而除了这张簇新的床,房间里唯一能称得上“可供人躺下”的家具,是窗边那张长度不足一米六的美人榻。
连她都躺不下,更何况是近190的他。
就连被子,都只有一床。
微妙的氛围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
林意心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声,咚咚咚,敲打着耳膜。她甚至不敢转头去看谢年京此刻的表情,目光死死地黏在那张此刻显得无比突兀的大床上。
她还有什么想不明白呢?
婆婆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谢年京显然也愣住了。他站在门内两步远的地方,盯着这张床,眉头蹙紧,嘴角似乎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他一开始真没想到,留宿而已,怎么会面临如此直白……甚至堪称“粗暴”的“助攻”。
空气静默地流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张力。
林意心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睡榻上。” 她边说边已经去衣柜拿出睡衣,准备镇定去洗漱。
谢年京的目光从那床、那榻,最后落在她略显僵硬的背影上。
“榻太短,不好睡。” 他纯粹在分析客观事实。
“那……” 林意心其实也没主意。
一起睡床上?
太离谱!
谢年京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很轻,几乎听不见。
他走到床边,伸手按了按床垫,又抬眼看向那张美人榻,眉头依旧没有松开。
“我睡地上。” 他果断做决定。
“地上凉,而且……” 林意心转身,目光扫过光洁如镜的木质地板,连条多余的毯子都没有,“没有铺盖。”
谢年京自然知道。
“新床很大。” 谢年京讲得很平静,“一人一半,足够。”
林意心猛地抬眼看他。
谢年京表情淡然,眼神清澈,仿佛真的只是在提供最优的睡眠空间解决方案。
那副理所当然的正直模样,反而让她觉得自己若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简直是玷污了这位光风霁月的谢主任。
“……好、好吧。”她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应下,“那……我先去洗澡。”
说完,她几乎是抱着怀里的睡衣冲进了浴室,砰地关上门,反锁,动作一气呵成。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林意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浴室里氤氲着水汽,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和他身上那股清冽气息不同,但同样让人莫名心安。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通红的脸,用力拍了拍。
冷静,林意心。
谢主任是什么人?
看人都是看到骨骼的。
不近女色出了名。
在他眼里,同床大概就跟同台手术差不多。
各司其职,互不干扰,完成“睡眠”这个生理任务而已。
你在这脸红心跳个什么劲?
她磨磨蹭蹭地洗了澡,吹了头发,换上那套丝质长袖长裤睡衣,仔细把纽扣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确定没有任何不妥,才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浴室门。
温热的水汽裹挟着她身上的沐浴露香气涌出。
房间里很安静。
林意心抬眼看去。
谢年京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就着那盏老式绿罩台灯的光,正在看一本很厚的硬壳书。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线条。他微微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身上那件深灰色的丝质睡衣衬得他肩线平直,领口微松,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
他翻了一页书,动作很轻。
这个画面太……日常了。
日常到让林意心有些恍惚,仿佛他们真的是结婚多年后在某个寻常夜晚各自洗漱完毕准备休息的普通夫妻。
她站在浴室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出声打扰。
视线不自觉地飘开,落在他手边的书桌上。笔筒、镇纸、几本叠放的专业书……然后,她的目光定住了。
在那一摞书的后面,靠墙的角落里,静静地立着一个数学竞赛的奖杯。
她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那是市里数学竞赛的特等奖奖杯。那年他们并列第一,站在领奖台上,少年谢年京站在她身边,侧脸清冷,眼神里却有光。
而就在奖杯旁边,是那只粉白色的小兔子玩偶。
做工异常精致,巴掌大小,通体是柔软的长绒布料,粉白的耳朵上缝着细细的珍珠,黑豆眼睛亮晶晶的,脖子上系着一个小小的淡蓝色蝴蝶结。
它看起来可爱极了,也……娘极了。
和她十二岁时熬了半个晚上做出来的那只一模一样。
那是她用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进口材料,一针一线缝得极其认真。
在去参加数学竞赛的校车上,她郑重其事地掏出来,塞进旁边谢年京的手里。
“给你!”她眼睛亮晶晶的,语气无比认真,“年京哥哥,这是我做的最好的兔子!它能带来好运,保佑你考第一!”
少年谢年京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粉白柔软的小东西,眉头立刻蹙成了一个死结。
他用两根手指捏着兔子耳朵,拎到眼前,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嫌弃。
“这是什么?”他声音都绷紧了。
“幸运兔啊!”她仰着脸,满脸期待,“它很灵的!”
他沉默地看着她,又看看手里那个与车厢里严肃竞赛氛围格格不入的玩偶,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是去考试,”他一字一句,试图跟她讲道理,“不是去……野餐。”
“我知道啊!”她用力点头,“所以更需要它!它能带给你好运!”
少年谢年京闭了闭眼,仿佛在忍耐什么。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把兔子塞回她手里。
“我不需要。”他说得斩钉截铁,甚至带着点恼火,“我是男生。而且,考试不需要这种……东西。”
“需要的!”她不依不饶,又塞回去,固执地按住他的手,“你拿着嘛!就当我借给你的!考完再还我!”
两人在座位上僵持了几秒。最终,在她快要急哭的眼神攻势下,他败下阵来,几乎是扔一般地把兔子塞进了书包最底层。
“随你。”他别开脸,耳根却可疑地红了,“……别让人看见。”
后来比赛结束,她以为他早就把那个“丢脸”的兔子扔了,或者根本就没带进考场。
可现在……
那只粉白、精致、娘得要命的小兔子,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他的奖杯旁边。
甚至被放在一个透明的小亚克力展示盒里,一尘不染。
“这小兔子……”她无意识地低喃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