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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姜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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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一级戒备。”他冷静下令,同时一步上前将林意心拉到自己身后,“收缩防御圈,向石林移动。”
众人迅速撤至石林。谢年京将林意心护在一块高大的岩石后。
“他们为什么来得这么快?”林意心声音发紧,“我们才刚到……”
谢年京正用望远镜观察来路,闻言侧过头。
“他们不是冲着‘无尽夏’的具体线索来的。”他语速快而清晰,“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林意心愕然。
“盛家不怕你一个人回来找。”谢年京继续分析,声音冷冽,“他们有的是时间和你耗,也有的是办法从你一个人手里抢东西。但他们怕我帮你。”
他放下望远镜,看向她:
“一旦我正式介入,事情就会脱离他们的控制范围。谢家的资源、谢家的背景,是他们惹不起的。所以,他们必须在我们可能取得任何实质性进展之前,用最激烈的方式警告我们,或者说,试探我的底线。”
“看我会不会为了保护你而退缩,看谢家对你的支持到底有多坚决。”
林意心听得背脊发凉:“所以他们是来……”
“来搅局的。来制造危险的。”谢年京语气平静,“可惜,他们算错了。”
他收回目光,眼神坚决:
“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空手回去。更没打算,被他们吓回去。”
敌方人影已清晰可见,二十来人,手持砍刀铁棍,沉默而迅速地逼近。
谢年京大脑飞速运转。敌众我寡,近身缠斗不利。他要带她来,更要带所有人完好无损地回去。
不能硬拼。
他迅速下达指令:
“阿凌,带你的人前出左翼,制造第一波接触,吸引注意。记住,是接触不是缠斗,一击即退,把他们往东边引。”
“瑾行,带二组右翼同步,用烟雾弹分割他们队形,制造混乱,为阿凌的拉扯创造条件。”
“荆澈,你带三组自由行动,任务是找出并拔掉所有远程和指挥节点。优先解决弩、弓箭这类威胁。”
“其余人,原地建立防线,守住石林核心。我们的目标是制造混乱,争取时间,然后有序撤离,不是歼灭。”
“是!”
众人依令而动。
林意心背靠着岩石,迅速打开帆布包,组装好复合短弓。
谢年京全神贯注观察敌方动态,站在一块较高的岩石侧面指挥。他身形挺拔,是天然的指挥位置,却也是暗处冷箭的最好目标。
林意心时刻关注四周,眼角余光猛地瞥见右前方灌木丛深处,一道细微的金属反光!
一个几乎与植被融为一体的身影悄然抬起手臂,手中是一把已经拉开的弩!
黑黢黢的箭尖,正对准了背对着谢年京!
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
“躲开!”林意心厉声喝道,搭箭,拉弓,凭多年训练留下的肌肉记忆和一股近乎本能的直觉,朝着那反光方向,松开了手指!
“嘣——!”弓弦震响!
“嗖——!”她的箭破空尖啸!
直取弩手暴露的前臂。
那弩手显然没料到反击来得如此之快,为了躲避这直取自己手臂的一箭,他扣动扳机的手指连带着身体猛地一偏。
“咻——!”那支射向谢年京的弩箭失了准头,擦着他右臂外侧飞过,狠狠钉在旁边岩石上,碎石飞溅!
一切发生在呼吸之间。
谢年京听到喊声就下意识侧身,弩箭带起的风刮过皮肤,激起一片寒栗。他猛回头,看到了钉入岩石的弩箭,和更远处树干上那支仍在嗡嗡作响的属于林意心的箭矢。
瞬间,他明白发生了什么。
有狙击手瞄准了他。
她发现了,并在电光石火间,选择了直接攻击源头。
她逼偏了会让他受伤的一击。
她是不是,一直都是这样?
独自面对这些?
才会……如此熟练?
谢年京霍然转头,目光定定地落在林意心脸上。
林意心还保持着射箭后的姿势,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握弓的手指关节绷到发白。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狠狠相撞。
谢年京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震动。
他没有说话,大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后,用身体完全挡住了她可能暴露的方向。
“待着别动!”他声音沙哑,随即通过耳机冷硬下令:“十点钟方向灌木丛,弩手已暴露。荆澈,清除威胁。”
他的指挥依旧冷静,但扣着林意心手腕的那只手,力道大得让她感到疼痛,还一直不松开。
偷袭点被拔除,阿凌成功制造假象。趁着敌方混乱,谢年京紧紧抓着林意心的手腕,半拖半护地将她带离险地,与众人撤至一处溪边安全点。
确认暂时无虞,他才像是终于找回一丝理智,松开了她的手。
林意心手腕上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
那红痕在她冷白的肤色映衬下,刺目得像一道无声的控诉。
是他留下的。
在肾上腺素裹挟着前所未有惊悸冲上头顶的瞬间,他身体的本能快过一切理智,只想将她牢牢抓在安全的地方。
力道失了控。
他沉默地拉过她的手腕,指尖带着薄茧,力道却放得极轻,开始按压她手上穴位,缓解肌肉紧张。
肌肤相触的瞬间,他指尖的力道微微凝滞了半秒。
她的脉搏在他指下跳动,偏快,虚浮,带着惊悸后的余颤,更深处是一种力竭后的绵软。
他没有说话,只是指下的动作,不自觉地又放轻缓了些。
他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可能外泄的情绪。
溪水声填补了沉默。
过了片刻,他才极低地开口:
“……刚才,谢谢。”
林意心看着他低垂的侧脸,感受着手腕上他指尖的温度,鼻子忽然一酸。
“你……没事吧?”她声音有些哑,看向他刚才被弩箭擦过的手臂。
谢年京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她。
溪水的光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我没事。”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因为你。”
他不再说话,继续为她放松手臂肌肉。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只有溪水潺潺。
过了许久,谢年京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看向她,目光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专注。
“我没想到,”他开口,声音比溪水更沉,“你还会这个。”
林意心迎着他的目光,心头那点残余的紧张和刚才被他紧紧攥住手腕时的微妙心悸,忽然就化开了一点。她甚至极轻地弯了一下唇角。
“拜佛爬窗、偷偷摸摸,”她看着他,“不也都被谢主任抓过现行了吗?”
“是啊,”他声音低了下去,目光落在她仍有些轻颤的手指上,他以为那是全部,结果还有他不知道的,“是我小看你了,姜小姐。”
短暂的沉默在溪边弥漫。
林意心垂下眼,避开了他过于专注的视线。
生死危机和身份骤然而来的氛围太凝重。
她抬眸,弯了一下眉,语气刻意轻松起来:“谢主任,你指挥起来,一点也不像个只会拿手术刀的医生。”
谢年京看着她脸上那层迅速伪装起来的轻松,顺着她的话,给出答案:
“家学。”
林意心笑了,这次的笑里多了几分了然,也有一丝复杂的感慨:“谢家的家学,学得真全。”
谢年京看向她,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那你们姜家呢?”
风,好像在这一刻停了。
林意心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
然后抬头,直视他:
“姜家教的是,闻香识毒,三十步内让人悄无声息倒下。”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山林:
“也教……怎么在最亲近的人转身离开时,记住他衣袂间最后一缕气息,把它封进香里,很多年后打开,还能闻见当时的日光和离愁。”
说完,四周只剩风声。
谢年京站在原地,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
“难怪。”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两人一时谁也没再开口。
山中的寒湿之气愈发深重了。
林意心目光扫过他刚才差点擦伤的手臂和沾染尘土的衬衫,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漆黑的木盒,只有掌心大小。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小撮暗金色的粉末,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光泽。
“低头。”她说。
那东西看起来像金属碎屑,又像某种矿物的结晶。
谢年京依言微微低头。
林意心指尖拈起一小撮粉末,轻轻吹了一口气。
粉末飘起,却没有被山风吹散,反而像有生命般,缓缓落向谢年京的肩头。
粉末触碰到他衬衫,一声仿佛琴弦震颤的嗡鸣响起。
那些暗金色的粉末突然亮了起来,从内部透出温暖的金色光晕。它们像活过来的萤火虫,沿着谢年京的肩膀轮廓游走,最后在他胸前汇集成一个正在缓慢旋转的古老符文图案。
图案持续了三秒,光芒渐盛,然后骤然收敛。
所有粉末仿佛渗进了衣料纤维,消失不见。
但谢年京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润的暖流从胸口扩散开来,瞬间驱散了山夜的湿寒。更奇特的是,周围三米范围内的空气仿佛被净化了,那股一直萦绕的山瘴浑浊气息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清冽如初雪后的空气。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因为紧张和失温而有些僵硬的肌肉,正在迅速放松恢复。
林意心合上木盒,声音平静:
“这是‘辟疆’。划地三尺,诸邪不侵;贴身一夜,百秽退散。”
谢年京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那里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他低头看着自己毫无异常的衬衫,又看向她手中那个不起眼的木盒。
“这就是姜家的‘教’?”他的声音有些哑。
“这是姜家‘活着’的方式之一。”林意心收起木盒,“在你们用手术刀和抗生素对抗死亡时,我们用香与天地之气谈判。”
她看着他眼中尚未平复的震动,忽然眨了眨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狡黠笑意:
“谢主任,”她轻声说,语气里有一丝久违的轻松,“你不要再逮着我研究了!”
“喏,这就是香。姜家香。”
他沉默了很久。
山风重新吹起,但吹到他身边时,自动变得温和。他周围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屏障。
他终于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
“科学解释不了的事,不代表不存在。”
“我只是需要……重新建立认知坐标系。”
他朝她走近一步,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目光深沉而专注:
“不过现在,我比较想研究的,不是‘香’。”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是能用出这种香的,姜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