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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新婚快乐? 走进来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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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来的是……谢年京。
他的目光落在南玉菁身上,随即转向她。
林意心捏着布袋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怎么会来这里?
心跳很重地撞了一下胸口。
他不会……今天也结婚吧?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冒出来,谢年京已经走了过来,步子比平时快,透出一种被打乱计划的紧绷。
他停在南玉菁面前,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
“妈妈。这么急叫我来这里干什么?”他瞥了一眼腕表,眉心蹙起,“我刚睡下。”
妈妈?
林意心脑子里空了一下,指尖掐紧了粗砺的布袋布料。
那个荒谬的猜想,突然有了具体的形状。
……不会是他吧?
南玉菁抬眼,平静地看着儿子,异常简洁:
“签字。领证。”
谢年京脸上的那点惺忪,瞬间烟消云散。
他转过头,看向她。
林意心白着脸,张了张嘴,想说……
说什么呢?
不是真的吗?
还是说,别、别生气……
谢年京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静山手中那份刚取出来的《结婚登记申请书》。
他看见了申请人那一栏。
谢年京,林意心。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足足五秒钟,他没有呼吸。
然后他猛地转头,看向林意心,对视得越久,谢年京那点难以置信的惊骇散得越快,渐渐变成了一片被愚弄的怒意。
“妈,你——”
“君子一诺。”
四个字,轻飘飘落下,堵死了他所有没问出口的话。
林意心不知道谢年京承诺了什么,只看见他像是突然被噎住了,站在原地,下颌线绷得很紧,整个人忽然静得骇人。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走向窗口,拿起笔。
谢年京。
三个字,签得又快又重,墨水几乎要洇透纸背。
“可以了。”
他没再看她。
林意心拿起那支还残留着他指尖温度的笔,笔尖落在自己名字那一栏。
她签得很慢,很稳。
林意心。
三个字,工整清晰,墨色均匀。
笔尖提起时,她轻轻闭了下眼。再睁开,眼底已是一片沉静的空茫。
“二位,这边请,先拍照。”工作人员公式化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的静默。
拍照。
林意心麻木地跟着指示,坐到了那面红得刺眼的背景布前。身侧,谢年京也已经坐定。两人之间,隔着足以再坐下一个人的距离。
“靠近一点,对,再近一点。”摄影师在镜头后指挥,“笑一笑呀,今天是好日子。新郎别板着脸,看镜头。哎对,新娘也看过来。”
林意心僵硬地往他那挪了挪。谢年京没动。
摄影师似乎都开始尴尬了,清了清嗓子,索性从相机后绕了出来:“那个……靠近一点嘛,这是结婚照,要甜蜜一点的。”他走到两人身侧,直接动手调整,“新郎,你肩膀再往新娘这边靠一点……对,好。新娘,你头稍微……对,稍微往新郎这边侧一点点,哎,别动,就这个角度,很好。”
随着摄影师的热心介入,林意心的太阳穴快要碰到他衬衫的肩膀了。那股干净又冷冽的气息立刻涌过来,混着一点她特调精油的草木香气。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还有他衬衫下绷住的肩线。
她一动都不敢动。
谢主任……原谅她吧……她也是被逼的……
在她靠过来的那一瞬,谢年京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没动,但下颌绷得很紧,喉结动了一下,眼睛盯着镜头,只盯着镜头。
就在这难堪的静默中,她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描摹他的侧脸。紧绷的下颌线,紧抿的薄唇,蹙起的眉峰下是难掩倦色却依旧轮廓分明的眼。即便是在盛怒和被愚弄的屈辱中,他的面容依然有一种不容忽视的英俊。
“可他连生气……都这么好看。”
这个念头荒谬地浮现,随即带来更深的绝望。
她终究是把他这样干净的人拖进了这片泥潭。
她配不上这份好看,更不配以这样的方式靠近。
“好,保持。”摄影师退回去,看了看取景框,放弃了,“就这样吧。看镜头。三、二、一!”
咔嚓。
白光闪过。
照片定格。
照片上,她侧着头,挨近他的肩。他挺直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场荒唐交易的证据,就此落成。
“好了,可以了。去那边等一下,马上出证。”摄影师放下相机,如释重负一般。
谢年京起身,没看她,也没看那张即将成型的照片,径直转身,走向旁边的等候区,背影挺直,却透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林意心慢慢地,也转过身,走向与他相反方向的另一排椅子,坐下。
从始至终,他们之间,没有一句交流。
静山去办理最后的流程。打印机在角落嗡嗡作响。
很快,两份崭新的结婚证被送了过来。静山拿着它们,走到南玉菁面前。南玉菁看了一眼,点点头,对静山低声说了句什么。
静山走到并排坐着却相隔甚远的两人面前,将结婚证分别递给他们。
谢年京看了一眼那暗红色的封皮,没有接,只是极冷淡地移开了目光。
林意心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
封皮光滑微凉,烫金的字有些刺眼。
翻开内页,目光掠过合照,最终定格在“姓名:谢年京”那一行。
指尖极轻地拂过那三个字。
她猛地合上,像被那点不合时宜的温度烫到。
她将它轻轻放进了膝上的旧布袋里,跟父亲留下的那些东西放在了一起。
“二位,”工作人员的声音再次响起,“按照流程,可以到旁边的宣誓台,进行一个简单的宣誓仪式,宣读结婚誓言。当然,这个是自愿的。”
林意心看着谢年京紧绷的侧脸,和他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抗拒。
他自愿不了一点。
她不想看他更难受,更屈辱。
她嘴唇动了动,那句“要不算……”几乎要脱口而出。
“流程,走完。”南玉菁不知何时已经过来,目光平静地掠过两人,话是对着谢年京说的,却截断了林意心所有未成形的退缩。
谢年京的视线扫过宣誓台那面国旗和小话筒,下颌绷紧。
他没看她,起身大步走过去。林意心跟上。
两人站在国旗前,电子音开始播放刻板的誓词:
“我们自愿结为夫妻……”
林意心干涩的声音响起:“我们……自愿……”
旁边没有声音。谢年京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成了拳。
“互敬互爱,互信互勉,相濡以沫,钟爱一生……”
她机械地跟读,每读一个字,心就往下坠。
谢年京依旧沉默。
“……宣誓人:”
“林意心。”她轻轻地说。
没有第二道声音。
她能感觉到他压抑的愤怒,那是一种干净灵魂被强行玷污后的无声呐喊。
她读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他干净的履历和骄傲上,多划下一道不堪的痕迹。
可是她想读,仿佛那是林意心对谢年京的誓言,那不是交易。
电子音停了。
谢年京立刻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林意心站在原地,手里捏着滚烫的结婚证,耳边回荡着那些“钟爱一生”。
原来,最深的绝望,不是得不到。
是得到了,却以最不堪的方式。
是站在这里,对着国旗,念着海誓山盟,身旁的人,却连一个字,都不屑于说。
南玉菁的声音传来:“走吧。”
林意心低下头,抱着她的旧布袋,跟了上去。
停车场,南玉菁和静山走向另一辆车,上车前,她回头很自然地说:“新婚快乐。”
谢年京一脸麻木,林意心耳朵里嗡嗡作响。
车门关上,南玉菁走了。
林意心想,幸好还有个荆澈,否则她该多难受。
“少夫人,安保团队在附近,我会一直跟着你们。”荆澈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说完,他后退几步,走向不远处另一辆车,坐了进去,没发动。
好了。
真的,只有她和谢年京了。
谢年京没看她,径直走向一辆深灰色的SUV,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门。
“砰”一声闷响。
林意心抱着布袋,站在原地。
地址……哪里?
手机……也被盛家没收了。
让她死了吧。
时间过去了几秒。每一秒都很难熬。
她能感觉到荆澈在车里的视线,也能感觉到前面SUV里,那片沉默。
终于,前面深灰色SUV的副驾车窗降下了一小半。
谢年京侧脸的线条在车里显得很硬,他没转头,看着前面,说了两个字:
“上来。”
林意心吸了口气,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门关上。
谢年京立刻升上车窗。
世界被封闭。冷气混合着他的气息笼罩下来。
他没看她,挂挡,油门,车子驶出停车场。
后视镜里,两三辆黑色的车无声汇入车流。
车内,沉默让人窒息。
林意心看着谢年京冰冷的侧脸,还是轻声开口:
“谢主任,星星的事……还有ICU的事,谢谢您。”
谢年京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
“谢家的帮助都有代价。你现在付的就是。”
林意心顿了顿:
“我谢的是您,谢医生。不是‘谢家’。”
她迎着他骤然转冷的目光,声音清晰:
“契约我会履行,不会给您添麻烦。”
谢年京下颌线绷紧,良久,才极冷地吐出一句:
“记住你说的。”
话音落下,车厢重归死寂。
*
民政局对面,二楼。
窗帘缝隙后,望远镜的镜片反光一闪而逝。
窗边的男人放下设备,拿起手机。
“人跟谢家走了。谢年京一起。”
电话那头传来平稳的电子音:
“登记了?”
“是。刚出来。”
短暂的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说:
“知道了。”
“按原计划,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