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一卷 亡朝遇恨 第六章 ...
-
朔风卷着黄沙,刮过雁门关的城头,发出呜咽似的嘶吼。
傅圻俟勒住马缰,抬头望向那座巍峨的关隘。青灰色的城砖上,斑驳的血迹层层叠叠,风一吹,仿佛能听见金戈铁马的厮杀声。城门下,进进出出的士兵们个个面带风霜,甲胄上沾着泥污与血痕,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星辰。
他的手里攥着玄机子的推荐信,指尖的薄茧摩挲着泛黄的纸页。身后的行囊里,血弦安静地躺着,剑鞘上的锈迹早已被煞气浸染成暗红,像是蛰伏的凶兽,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择人而噬。
“来者何人?”城门口的守卫拦住了他,长枪一横,锐利的目光扫过他一身粗布黑衣,带着几分警惕。
傅圻俟没有说话,只是将推荐信递了过去。
守卫接过信纸,扫了几眼,脸色微微一变。他抬头打量着傅圻俟,见他身形挺拔,眉眼间戾气沉沉,却又透着一股逼人的锋芒,不由得收起了轻视之心:“原来是玄机子道长举荐的人。跟我来吧,将军正在中军帐议事。”
傅圻俟点了点头,跟着守卫进了城。
雁门关内,处处都是肃杀之气。练兵场上,士兵们的呼喝声震耳欲聋;伤兵营里,哀嚎声与草药的苦涩气息交织在一起;街道旁,偶尔能看见穿着孝服的妇人,牵着孩子,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
这便是边关。
是傅圻俟选择的路。
他要在这里,磨出一身铮铮铁骨,磨出能与傅隅羡抗衡的力量。他要当上将军,要让那个亡国太子,亲眼看着他如何守住这万里河山,如何将当年的血债,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血弦在行囊里轻轻嗡鸣了一声,像是在应和他的心思。
中军帐内,气氛凝重。
一个身材魁梧的将军坐在主位上,面容黝黑,络腮胡子,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他便是雁门关的守将,周霆。此刻,他正看着沙盘上的局势,眉头紧锁。
“启禀将军,玄机子道长举荐的傅圻俟,带到了。”守卫躬身禀报。
周霆抬起头,目光落在傅圻俟身上。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见他穿着朴素,却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不由得微微颔首:“玄机子道长的信,我已经看过了。他说你剑法卓绝,根骨奇佳,是个可塑之才。”
傅圻俟拱手道:“末将傅圻俟,愿为雁门关效死。”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周霆笑了笑,指了指沙盘:“好一个效死。如今北蛮频频犯境,雁门关已是三面受敌。我正缺人手,既然你有本事,便去前锋营吧。从伍长做起,若立了功,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是。”傅圻俟没有丝毫异议。
他知道,在这里,资历与出身都不重要,唯有军功,才是立足的根本。
前锋营,是雁门关最凶险的地方。每一次冲锋,都是九死一生。可傅圻俟不怕。他甚至觉得,这样的日子,才配得上他心里的恨。
他背着血弦,住进了前锋营的营帐。营帐里挤着十几个士兵,个个都是糙汉子,见来了个生面孔,都好奇地打量着他。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洪亮。
“傅圻俟。”
“傅圻俟?”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俺叫何豹,你叫俺豹哥就行。以后在前锋营,有俺罩着你。”
傅圻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找了个角落,放下行囊,便盘膝坐了下来,闭目养神。
血弦在他的识海里低低地哼着:“这里的血腥味真浓,我喜欢。小子,什么时候才能上战场?我都快憋疯了。”
傅圻俟没有理它。他的脑海里,全是傅隅羡那张温润的脸。还有黑风岭上,那柄被血弦震碎的折扇,那道刺在白衣上的血痕。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恨意在血液里翻涌,煞气在经脉里游走。腰间的静心香囊,早已被磨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那股清苦的香气,也淡得几乎闻不到了。若非靠着这香囊残存的一点灵力,恐怕他早已被血弦吞噬,堕入魔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
傅圻俟在前锋营里,像是一匹孤狼。他不与人交谈,不与人嬉闹,每日里除了训练,便是练剑。他的剑法狠戾霸道,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煞气,每次练剑,都能引来不少士兵的围观。
而他的实力,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提升着。
血弦吸食着战场上的煞气与血气,力量越来越强。而傅圻俟,也在一次次的生死边缘,摸索着与血弦共存的方法。他发现,只要他的意志足够坚定,便能压制住血弦的凶性,将那股狂暴的力量,化为己用。
很快,机会来了。
北蛮的大军,再次进犯雁门关。
这一次,北蛮的首领亲自领兵,号称十万铁骑,旌旗蔽日,杀气腾腾。
周霆站在城头,看着关外黑压压的敌军,脸色凝重。他沉声道:“传我将令,前锋营为先锋,随我出关迎敌!”
“是!”
军令如山。
傅圻俟握着血弦的剑柄,手心微微出汗。他能感觉到,血弦在剑鞘里剧烈地颤抖着,像是一头兴奋到极致的凶兽,迫不及待地想要饮血。
“小子,杀!杀!杀!”血弦的声音沙哑而狂热,在他识海里炸开,“杀尽这些蛮夷,你的力量就能再涨一截!”
傅圻俟的眼神变得赤红。他翻身上马,跟着前锋营的士兵们,冲出了雁门关。
关外的旷野上,两军对垒。
战鼓擂响,号角长鸣。
“杀——!”
随着周霆一声令下,前锋营的士兵们如同猛虎下山,朝着北蛮的大军冲了过去。
傅圻俟一马当先。他拔出了血弦。
剑光出鞘的刹那,一股浓烈的煞气席卷开来,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血弦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剑身之上,血色光芒暴涨,像是一道血练,划破了天际。
“那是什么剑?!”
北蛮的士兵们看着那柄散发着凶煞之气的长剑,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傅圻俟没有说话。他催动灵力,灌入血弦之中。剑光一闪,便冲进了北蛮的阵营。
血弦的剑锋,锋利得超乎想象。它像是有生命一般,自动寻找着敌人的喉咙与心脏。每一次挥剑,都能带起一蓬血花。
傅圻俟的眼睛里,只剩下杀戮。
他听不见周围的厮杀声,听不见战友的呼喊声,只听见血弦的嘶吼,只听见妹妹临死前的哭声,只听见傅隅羡那句轻飘飘的“没想到,竟还有人认得我”。
恨意,像是最烈的酒,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煞气,像是最毒的蛊,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的剑法越来越快,越来越狠。北蛮的士兵们在他的剑下,如同割麦子一般,成片地倒下。他的身上,溅满了鲜血,白衣染成了红衣,看起来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杀!杀!杀!”血弦的声音越来越狂热,“再杀!再杀!把他们全都杀光!”
傅圻俟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片赤红。他分不清敌我,分不清方向,只知道挥剑,挥剑,再挥剑。
一个北蛮的将领,挥舞着狼牙棒,朝着他的头顶砸来。傅圻俟侧身躲过,反手一剑,便将那将领的头颅斩落。
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温热的,带着一股腥甜的气息。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迹,露出了一抹嗜血的笑容。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是何豹。
何豹正扛着一把大刀,与几个北蛮的士兵厮杀。他的身上,已经挂了彩,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他看到傅圻俟,连忙大喊:“傅小子!小心身后!”
傅圻俟猛地回头。
一个北蛮的士兵,正举着长矛,朝着他的后心刺来。
傅圻俟眼神一凛,反手一剑,便将那士兵的长矛斩断。剑锋顺势划过,那士兵的身体,便被劈成了两半。
可就在这时,血弦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杀了他!杀了他!他身上有你的血!他也是你的仇人!”
傅圻俟一愣。
他看向何豹。
何豹的身上,沾满了鲜血。有北蛮的,也有他自己的。在煞气的影响下,那鲜血的颜色,竟与傅隅羡白衣上的血痕,一模一样。
“杀了他!杀了他!”血弦疯狂地叫嚣着,“杀了他,你就能变得更强!”
傅圻俟的眼神,变得迷茫起来。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握紧了血弦的剑柄。剑光,指向了何豹的后背。
何豹还在与敌人厮杀,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危险。
傅圻俟的脚步,缓缓地朝着何豹走去。他的眼睛里,赤红越来越浓。理智,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杀了他……”血弦的声音,像是魔咒,在他识海里回荡,“杀了他……”
距离,越来越近。
三尺。
两尺。
一尺。
剑光,已经触到了何豹的甲胄。
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刺穿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一阵清风吹过。
风里,带着一股淡淡的,清苦的香气。
傅圻俟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低头,看向腰间。
那个灰褐色的香囊,不知何时,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一缕极淡的香气,从口子里飘出,钻入他的鼻腔。
那香气很淡,却像是一道惊雷,猛地劈进了他的识海。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很多画面。
玄机子递给他香囊时,那双带着怜悯的眼睛。
林清晏给他包扎伤口时,那句心疼的“师弟,你不必这么拼命”。
何豹拍着他的肩膀,咧嘴笑着说“俺叫何豹,你叫俺豹哥就行”。
还有妹妹。
妹妹临死前,抓着他的手,虚弱地说:“哥哥,活下去……要好好活下去……”
活下去。
不是为了杀樾兮的百姓。
而是为了守护。
守护那些,傅隅羡没有护住的人。
守护那些,和妹妹一样,渴望着和平的人。
“不行——!”
傅圻俟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他猛地收回了剑光,灵力逆行,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血弦的声音,戛然而止。它像是受到了重创,在剑鞘里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了委屈的呜咽声。
煞气,如同潮水般退去。
理智,一点点地回归。
傅圻俟的眼睛里,赤红渐渐褪去,露出了原本的清明。他看着眼前的何豹,看着他身上的伤痕,看着他拼死厮杀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差一点。
他差一点,就杀了自己的战友。
差一点,就堕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傅小子,你怎么了?”何豹解决了眼前的敌人,转过身,看到傅圻俟脸色苍白,嘴角挂着鲜血,不由得担忧地问道。
傅圻俟摇了摇头,他看着何豹,声音沙哑得厉害:“豹哥,我没事。”
他握紧了血弦的剑柄,剑身之上,血色光芒渐渐黯淡下去。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北蛮大军,眼神里,依旧带着杀意,却多了一丝清明。
他的恨,还在。
但他知道,他不能被恨吞噬。
他要报仇。
但他更要守护。
守护这雁门关,守护这万里河山,守护那些,值得他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杀!”
傅圻俟再次挥剑,冲进了北蛮的阵营。
这一次,他的剑法依旧狠戾,却不再盲目。他的眼睛里,有了方向,有了目标。
他要活下去。
他要当上将军。
他要亲手,了却那桩血债。
夕阳西下。
厮杀声渐渐平息。
北蛮的大军,溃败而逃。
雁门关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傅圻俟拄着血弦,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晚风卷着黄沙,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的身上,沾满了鲜血与泥污,看起来狼狈不堪,却又透着一股顶天立地的气势。
周霆走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赞赏:“好小子!今日一战,你立了大功!从今日起,你便是前锋营的校尉!”
周围的士兵们,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
何豹咧嘴一笑,朝着他竖起了大拇指:“傅小子,你真牛!”
傅圻俟没有说话。他抬头,望向天边的残阳。
残阳如血。
像是妹妹的血。
像是傅隅羡白衣上的血。
他的手,缓缓地握紧了血弦。
剑柄上,残留着他的体温,也残留着,那股淡淡的,清苦的香气。
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
他知道,傅隅羡,还在京城,等着他。
血债,终须血偿。
……
夜幕降临。
傅圻俟躺在营帐里,辗转难眠。
血弦在他的识海里,低低地抱怨着:“你今天为什么要收手?那个家伙明明就是你的仇人!杀了他,你就能变得更强!”
傅圻俟闭着眼睛,声音平静:“他不是我的仇人。”
“他是!他身上有血!有血的都是仇人!”血弦不甘心地嘶吼着。
傅圻俟没有理它。他的脑海里,闪过傅隅羡的脸。
那个白衣飘飘的男子,那个温润如玉的亡国太子。
他在哪里?
他在做什么?
他知不知道,有一个人,正在边关的风沙里,日夜苦练,只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杀了他?
傅圻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意。
傅隅羡。
等着我。
等我从边关,带着赫赫战功,回到京城。
等我,亲手将你斩杀。
……
而远在京城,城南一处僻静的府邸。
月色如水,洒在庭院的海棠树上,树影婆娑,显得格外冷清。
傅隅羡(羡铃)正坐在窗前,手里握着一卷早已翻旧的《鸩延律》。他的右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此刻正隐隐作痛,那是黑风岭上留下的剑伤。那不仅仅是皮肉伤,更是那少年满腔恨意的证明。
侍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进来,轻声道:“公子,夜深了,该喝药了。”
傅隅羡回过神,放下律法书。他看着碗里黑乎乎的药汁,眼神有些空洞。
“边关的战报送来了吗?”他接过药碗,声音清淡,带着一丝久病后的虚弱。
“回公子,刚送到。”侍从叹了口气,“雁门关大捷,周将军大破北蛮。只是……这次大捷,前锋营有个校尉表现得太抢眼了。”
“哦?”傅隅羡喝了一口药,眉头微蹙,“何人?”
“名叫傅圻俟。”侍从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据说此人是个孤儿,从军前是个流民。他一人一剑,杀穿了北蛮的阵型,身上煞气极重,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周将军很赏识他。”
傅圻俟。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傅隅羡的手,猛地一颤。
药碗里的药汁溅出几滴,落在他白色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污渍,像是一朵朵绽开的血花。
他放下药碗,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傅。
又是一个姓傅的。
在这个樾兮国的京城,“傅”是一个禁忌的字眼。除了他这个隐姓埋名的前朝太子,还有多少流离失所的鸩延遗民,在偷偷地、倔强地保留着这个姓氏?
是那个在黑风岭上,红着眼睛问他“你是谁”的少年。
那个像狼崽子一样,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却又在最后关头,因为一丝香气而倒下的少年。
“他……没死。”傅隅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一种混杂着惊讶、庆幸和悲凉的复杂情绪。
“不仅没死,还立了大功。”侍从有些担忧地看着傅隅羡,“公子,此人姓傅,又是个孤儿,行事风格如此狠戾张扬。在樾兮军中,这未必是件好事。而且……他似乎对您……”
侍从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那个少年,是把公子当成了仇人。
傅隅羡沉默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晚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吹动了他宽大的衣袍,露出了里面洗得发白的中衣。
他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皇城方向,眼神深邃而复杂。
那里,是樾兮国的权力中心,是埋葬了他父皇、他家族、他国家的地方。
而那个叫傅圻俟的少年,正提着一把染血的剑,一步步朝着那个漩涡走去。
他是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雏鹰,凭着一股狠劲,撞进了这满是豺狼虎豹的丛林。
“他恨我。”傅隅羡轻声道,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觉得我是个叛徒,觉得我没能守住鸩延,觉得我不配姓傅。”
“公子,您别这么说。”侍从连忙安慰道,“当年城破之时,您为了护住那些百姓,已经做得够多了。您隐姓埋名活到现在,也是为了……”
“为了什么呢……”傅隅羡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苦涩,“为了苟活吗?”
他转过身,看向侍从,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那光芒里,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身为“傅”姓之人的责任感。
“传令下去。”
“公子请吩咐。”
“动用我们在军中的所有暗线。”傅隅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暗中保护傅圻俟。无论他做什么,只要不背叛鸩延,就尽量护他周全。”
“啊?”侍从愣住了,满脸的不可置信,“公子,您疯了吗?他可是想杀您啊!而且他在樾兮军中立功,那是在帮仇人打仗!”
“他不懂。”傅隅羡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带着一丝怜悯,“他只是个孩子,一个想活下去、想报仇的孩子。他不知道朝堂的险恶,不知道‘功高震主’这四个字怎么写。”
“他姓傅。”
傅隅羡看着侍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在这个世界上,姓傅的人已经不多了。”
“每一个,都很珍贵。”
“哪怕他想杀我,他也是我们鸩延的子民。我有责任,让他活下去。”
侍从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文弱、实则内心无比强大的公子,眼眶不由得红了。他躬身行礼,声音哽咽:“是,属下明白了。”
傅隅羡重新看向窗外的月亮。
那月亮很圆,很亮。
就像当年鸩延皇宫里,他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万家灯火时的月亮。
“傅圻俟……”
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期许,也带着一丝同病相怜的无奈。
“你想杀我,便来吧。”
“但在那之前,你要先学会在这个乱世里生存。”
“替我,替所有死去的鸩延人,好好活下去。”
“等你真正明白了‘守护’的意义,或许……你就不会想杀我了。”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右臂的绷带,那里似乎还能感觉到少年剑锋的寒意,和少年身上那股绝望的、滚烫的恨意。
那是属于“傅”这个姓氏的,最后的血性。
月光洒在他的白衣上,清冷而孤寂。
他知道,那个少年,迟早会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而那时,他们之间,究竟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还是殊途同归的战友?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会在暗中,为这只迷途的小狼,挡下所有致命的暗箭。
这是他作为鸩延太子,最后的尊严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