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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卷 汕炎惊梦 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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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傅隅羡进退维谷、几乎要被怒火冲昏头脑的时候,谢璟书似乎又“良心发现”了一般,松开了他的手,慢悠悠地退回到椅子上坐下。
他托着下巴,故作沉思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当然,太子殿下毕竟是贵客,我也不能太强人所难。”
谢璟书随手拿起桌旁的一块脏抹布,像是扔垃圾一样,狠狠地扔在了傅隅羡的脚边。
“你要是不愿意脱衣服,”谢璟书指了指地上的粥渍,语气轻描淡写,“那你就把地上的粥擦干净吧。”
霁月阁内一片死寂。
傅隅羡低头看着那块脏抹布,又看了看地上那滩粘稠的粥液。温热的粥渍顺着衣襟往下渗,覆在胸膛到小腹的旧疤上,痂皮被泡软后,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混着甜腻的粥香,在空气中漫开一丝隐秘的狼狈。
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腹部的肌肉,指尖攥得更紧了,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牵扯到伤口。
一边是脱衣受辱,一边是跪地擦地。
无论选哪个,都是在凌迟他的尊严。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林朔。
林朔依旧虚弱地趴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像是随时都会断气。
傅隅羡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
他捡起抹布。
“扑通。”
双膝落地。
就在他准备擦地的时候——
“殿下……”
林朔突然醒了。
他看到傅隅羡跪在地上,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不……不要……”
林朔拼命摇头,泪水混合着冷汗滑落。
“属下……罪该万死!!!”
这四个字像刀一样扎进傅隅羡心里。胸膛的刺痛愈发清晰,渗血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又黏又烫,提醒着他此刻的卑微与窘迫。
“啧,醒得倒是挺是时候。”
谢璟书懒洋洋地开口,目光扫过傅隅羡前襟那片深色的濡湿痕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林朔,你看清楚了吗?你们太子殿下为了救你们,连尊严都不要了。”
“你闭嘴!你还刺激他干什么!”傅隅羡猛地回头,眼中满是血丝,胸腔的牵扯让他疼得闷哼一声,下意识地蜷了蜷小腹。
谢璟书轻笑一声,起身走到案边,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和一卷干净的绷带,随手扔到傅隅羡面前的青石板上。瓷瓶落地发出“哐当”一声轻响,滚到他手边。
“喏,”谢璟书的语气依旧漫不经心,带着几分嘲弄,“你胸口的血都渗出来了,别到时候死在我这儿,脏了我的地。”
傅隅羡的身体瞬间绷紧,警惕地盯着那瓶药膏。他不确定里面是什么,是真的疗伤药,还是另一种折磨人的毒药。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刚触到瓷瓶,就立刻牢牢攥住,指节泛白,像是握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又像是握住了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放心,没毒。”谢璟书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嗤笑一声,“杀你容易,我还没玩够。再说,除了我,谁还会管你这破伤?”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恶劣,“你爱用不用,死不了就行。”
傅隅羡没有说话,只是将瓷瓶和绷带紧紧攥在手里,指尖传来瓷瓶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
“你……想让我做什么?”林朔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僵持。
“很简单。”谢璟书指了指林朔,“要不你撞墙自杀,让你的太子殿下少受点苦。”
“你这个疯子!”傅隅羡怒吼着冲过去,却被侍卫死死按住,胸膛的伤口被猛地牵扯,疼得他额角瞬间渗出冷汗,血腥味愈发浓重。
“殿下!不要!”林朔哭喊着,“属下不怕死!属下只是……对不起殿下!”
傅隅羡眼前发黑。
他终于明白。
谢璟书根本不在乎林朔死活。
他只是想看自己痛苦。
傅隅羡的身体开始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到极致。
“吵死了。”
谢璟书皱眉,“把他拖下去,别让他死了,留着还有用。”
侍卫像拖死狗一样将林朔和三个武士拖出去。
傅隅羡跪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抹布和那瓶药膏,胸膛的刺痛如影随形,连带着小腹也隐隐发紧。
“太子殿下,”谢璟书淡淡开口,“戏看完了。地上的粥,你是打算留着当晚饭吗?”
傅隅羡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开始擦地。
粗糙的麻布摩擦着青石板,发出刺耳的声音。每擦一下,都像是在他心上割一刀,而胸膛的疼痛则不断提醒着他此刻的屈辱与狼狈。他能感觉到血珠顺着皮肤滑落,浸湿了更大片的布料,黏腻的触感让他一阵生理性的不适,却只能咬牙硬扛。
谢璟书坐在一旁,时不时点评:“左边还有一点。”“擦干净点。”“动作快点。”
傅隅羡擦得越来越用力,掌心被磨得火辣辣地疼,与胸膛的刺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近乎麻木的折磨。
终于,地上的粥渍被擦得干干净净。
他刚想站起来——
“跪好。”
谢璟书的声音冷得像冰。
傅隅羡僵住。
“谁让你起来的?”谢璟书眼神阴沉,“太子殿下,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
傅隅羡咬紧牙关,重新跪下,腹部的伤口受到压迫,疼得他脊背微微发僵。
谢璟书满意地点头,“酒喝完了。去,给本皇子倒杯新的。”
傅隅羡没有动。
“怎么?”谢璟书挑眉,“林朔刚才的惨叫声,你没听够?”
傅隅羡浑身一震。
他缓缓起身,提起酒坛。
他的手在抖。
这只手,曾经握剑挥笔,指点江山。
而现在,却要为了救下属,给一个疯子倒酒。
傅隅羡倒了一杯酒,双手递过去。
谢璟书却没有接。
“太子殿下,你是用这只手拿抹布擦地的吧?”
傅隅羡脸色一白。
“脏死了。”
谢璟书随手一挥。
“哗啦。”
酒水泼了傅隅羡一脸。
冰凉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流进脖子里,与胸膛的温热形成诡异的对比。傅隅羡死死咬着牙,没有擦,也没有躲,只是攥紧了口袋里的瓷瓶,指甲几乎要嵌进瓷瓶的纹路里。
“愣着干什么?”谢璟书不耐烦地开口,“再倒一杯。这次要是再洒了,我就罚林朔三天三夜不准吃药。”
傅隅羡猛地睁眼,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重新倒了一杯酒。
这一次,谢璟书接过了。
“这才乖。”
谢璟书放下酒杯,抓起傅隅羡的手腕,带他回了寝室。
相比之前的粗暴,这一次,他的动作竟然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
回到寝殿后,谢璟书给傅隅羡挑了一件新衣服,“去换。”他瞥了一眼傅隅羡前襟依旧渗血的衣襟,语气没什么起伏,“顺便把你那破伤处理了,别弄脏了我的衣服。”
傅隅羡面无表情地接过衣服,攥着药膏和绷带,转身走向屏风后面。
屏风后的光线昏暗,他靠着冰冷的木柱,缓缓解开身上的衣物。破损的衣襟被脱下时,轻微牵扯到结痂的伤口,一阵细碎的疼让他倒抽一口冷气。他低头看向胸膛到小腹的皮肤,镜子里映出那道蜿蜒的疤痕,此刻疤痕边缘红肿不堪,痂皮被粥液泡开,渗出细密的血珠,混着干涸的血迹,显得格外刺目。
傅隅羡拧开瓷瓶,一股清凉的草药味弥漫开来。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将药膏倒在指尖。冰凉的药膏触碰到伤口的瞬间,刺痛感骤然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缓的凉意。他动作笨拙却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涂抹在疤痕边缘的破损处,指尖的力道放得极轻,生怕再次撕裂新生的皮肉。
涂完药后,他拿起绷带,绕到身前。由于伤口横跨胸腹,他只能微微弓着身子,一点点将绷带缠好,确保每一处破损都被妥善覆盖。绷带的材质柔软,贴合着皮肤,将伤口隔绝在外界刺激之外,紧绷的束缚感反而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安心。
傅隅羡看着地上那件沾满血污和粥渍的旧衣,眼神复杂。他将旧衣扔在一旁,换上了谢璟书给的新衣服。衣服的料子很好,柔软舒适,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窒息,胸前的绷带隔着布料,隐隐传来微凉的触感。
出来后,谢璟书指了指书案上的笔架,“刚才那把扇子被我折断了,可惜了你的墨宝。正好,我这里有一幅画,缺几个字题跋。”
他看着傅隅羡,眼神里满是挑衅,“太子殿下,你刚才欠了我一份情,现在该还了。”
傅隅羡看着那支毛笔,像看着一条毒蛇。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但他别无选择。
“……好。”
他拿起毛笔。
谢璟书坐在一旁,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他喜欢这种感觉——
把一个高高在上的人,一点点捏碎。
谢璟书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傅隅羡的下颌,“太子殿下,这滋味如何?在这汕炎国,你的身份、你的尊严,不过是我掌中的玩物。”
就在这时——
“大皇子!不好了!”
一名暗卫浑身是血地冲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川渝君上(谢絮荣)的人……强行劫杀囚犯!林朔他……没挺住,那三个护卫也……当场格杀!”
空气瞬间凝固。
傅隅羡的身体猛地一僵,握着毛笔的手微微颤抖,胸膛的伤口仿佛又开始隐隐作痛。
“你说……谁没挺住?”谢璟书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极度的暴怒。
“林朔……还有三位武士,全部都……”
谢璟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捏碎。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该死!”
谢璟书在心里狠狠咒骂。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什么“劫杀”。
这是傅远的意思。
傅远早就给谢絮荣下了密旨——
尽快清除傅隅羡带来的部下。
谢璟书本想留着林朔,慢慢玩。
可谢絮荣那个疯子,为了讨好傅远,竟然执行得这么快、这么狠。
谢璟书的眼神变得阴沉。
他的“玩具”,被人抢着弄坏了。
而傅隅羡——
他缓缓低下头,长发遮住了他的脸。
谢璟书以为他会崩溃。
但傅隅羡没有。
过了许久,他抬起头。
那双总是盛满怒火的眼睛,此刻竟然一片死寂,像被烧成灰烬的荒原。
“都死了啊……”
傅隅羡的声音平淡得可怕。
林朔死了。
那三个武士也死了。
他的软肋,没了。
傅隅羡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彻骨的寒意。
他猛地抬手,一把挥开谢璟书的手。
动作又快又狠。
“谢璟书!”
傅隅羡死死盯着他,眼底猩红,“你想玩,我奉陪到底!林朔死了,护卫死了,我现在就是一个孤家寡人,你还能拿什么威胁我?!”
他挺直脊梁,像一把即将断裂的剑,胸前的绷带随着动作微微绷紧,带来一丝轻微的束缚感,却让他莫名地感到一阵清醒。
谢璟书眯起眼睛。
确实。
林朔一死,傅隅羡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再无顾忌。
“呵……”
谢璟书轻笑一声,突然凑近傅隅羡,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傅隅羡,你以为,林朔和那几个莽夫,就是你全部的依仗吗?”
傅隅羡的脸色微变。
谢璟书伸出手,轻轻挑起他的下巴,一字一顿地说:
“你忘了吗?旭逸,他还没死呢。”
傅隅羡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旭逸……
那个总是骂骂咧咧,却会为了他拼命的人。
他以为旭逸已经死了。
“看来你还没蠢到家。”谢璟书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心中涌起一股变态的快意,“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可以保他平安。但如果你敢再像刚才那样……”
他凑近傅隅羡的耳边,声音冷得像冰:
“我不介意让你亲眼看着,他是怎么为你而死的。”
傅隅羡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胸膛的伤口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刚才的疗伤不过是短暂的喘息。
他又输了。
明明已经失去了一切,谢璟书却总能找到他的软肋。
旭逸……
只要旭逸还活着,他就不能死。
他必须忍。
看着傅隅羡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谢璟书满意地笑了。
但他心里清楚。
局势已经失控了。
谢絮荣动手太快。
傅远的影子,已经笼罩下来。
旭逸不在他手上,而在谢絮荣那里。
他必须尽快把傅隅羡带到那个地方。
而且——
那位“老朋友”,也已经等不及了。
谢璟书伸出手,强硬地挽住傅隅羡的胳膊,将他带离这座充满血腥味的宫殿。
“走吧,太子殿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带你去见一个人。”
傅隅羡面无表情地走着。
他的目光空洞。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旭逸,你一定要活着。
两人穿过层层回廊,来到一处戒备森严的院落。
这里的守卫比别处多了数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味道——
那是血腥与药物混合的气息。
谢璟书停下脚步,推开那扇沉重的黑漆大门。
门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阴森。
谢璟书松开傅隅羡的手,在他耳边低语:
“太子殿下,这一局棋才刚刚过去第一关。失去了林朔和其他武士,这一关,你打算怎么过呢?”
他退到一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傅隅羡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屋内。
谢絮荣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
看到傅隅羡进来,他放下棋子,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像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太子殿下,”谢絮荣的声音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等你好久了。”
“欢迎来到第二关。”
第二关游戏。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