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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卷 汕炎惊梦 第十章 ...

  •   霁月阁内的空气死寂得令人窒息,仿佛连尘埃的飘落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铃声响过不久,几名侍从鱼贯而入,动作机械得如同提线木偶。他们摆好桌椅,端上几坛封泥未启的烈酒,以及一碗尚冒着热气的燕窝粥。那碗粥熬得浓稠,香气四溢,在这肃杀的氛围里显得格格不入,透着一股诡异的温情。

      谢璟书端坐于主位,姿态慵懒如帝王,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指腹在冰冷的瓷器上划过,发出细微的声响。他仿佛刚才那个将傅隅羡像死狗一样拖行、肆意践踏的人根本不是他,此刻的他,优雅得像是在等待一场盛宴。

      傅隅羡靠在冰冷的廊柱上,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后背火辣辣的剧痛随着呼吸每一次起伏都在撕扯着神经,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但他死死咬着牙关,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即将折断却仍未屈服的长枪,哪怕枪身已经布满裂痕。

      谢璟书终于打破了沉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却不达眼底,冰冷得像结了霜的湖面:“太子殿下,既然你说我虚伪,那我今日便‘坦诚’一次。”

      他漫不经心地抬了抬下巴,指向刚踏入阁门的一名武将。

      那人身材魁梧,穿着一身厚重的盔甲,满脸横肉堆积,眼神浑浊而贪婪,像一匹饿了许久的狼。他一进门,那两道视线就像黏腻的毒蛇,死死缠在傅隅羡身上,从脸到脚,恨不得将他连皮带骨吞吃入腹。

      “这位是李将军,”谢璟书介绍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件物品,“边境厮杀多年,唯一的癖好……便是欣赏美人。”

      李将军立刻露出一脸□□,搓着那双粗糙的、布满老茧的大手,毫不掩饰眼中的欲望,声音粗嘎得像破锣:“殿下这模样,真是比画上的还要俊啊……要是能摸一把,死也值了!”

      傅隅羡的脸色瞬间冷若冰霜,胃里一阵翻涌,一股恶心感直冲喉咙。他别过头,不愿再看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谢璟书满意地看着这一幕,语气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入傅隅羡的软肋:“太子殿下,李将军远道而来,我们总得有所表示吧?”

      傅隅羡冷冷地注视着他,一言不发,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谢璟书嘴角的弧度加深,带着一丝残忍的诱导,像是在逗弄一只濒死的猎物:“去,给李将军倒杯酒。”

      “倒酒”二字,如同惊雷在傅隅羡耳边炸响。

      这不仅仅是命令,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一国太子去伺候一个满脸□□的武夫,这比直接杀了他更让他难堪,是要将他的尊严踩在脚底摩擦。

      傅隅羡的声音冷得像来自九幽地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伺候人。”

      谢璟书“啧”了一声,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太子殿下这态度,可不像心系苍生的样子。连一杯酒都不愿倒,将来如何救你的百姓?难道你的百姓在你眼里,还不如你的面子重要?”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阴鸷,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暗示:“或者……你自己喝?”

      傅隅羡眯起眼,瞬间读懂了他的潜台词。

      如果他不给李将军倒酒,就必须自己喝。而谢璟书,绝对会逼他喝到烂醉如泥,喝到神志不清,喝到任人摆布。到时候,李将军的手会怎么伸过来,他不敢想。

      李将军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粗声笑道:“殿下,还是自己喝吧!喝好了,本将军保证好好疼你!”

      那语气中的龌龊与下流,让空气都变得粘稠恶心,仿佛连呼吸都带着一股腥臭味。

      傅隅羡的手指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渗出血丝。他知道,谢璟书在逼他,逼他低头,逼他在众人面前彻底丢掉尊严。

      谢璟书轻轻敲击着桌面,“笃、笃、笃”的声音,像是在敲打着傅隅羡的神经,节奏不急不缓,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

      “我数到三。”

      “一。”

      傅隅羡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是被羞辱后的极致愤怒。

      “二。”

      李将军的目光越来越露骨,仿佛已经将他的衣服剥得精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

      “三。”

      话音落下的瞬间,傅隅羡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神冰冷刺骨,却带着一种被逼入绝境的决绝,像是一只被逼到悬崖边的孤狼。

      他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向酒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烙铁上,痛得钻心,却又不得不走。

      谢璟书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兴奋。

      傅隅羡停在酒坛前。他没有看李将军,也没有看谢璟书。他只是拿起酒坛,动作缓慢而沉重地——

      给自己倒了一杯。

      谢璟书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只“猎物”如此刚烈,宁愿自毁也不愿屈服。

      李将军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傅隅羡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如同烈火,瞬间灼烧过他的喉咙,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胃里,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烧穿。他强忍着咳嗽的冲动,将酒咽下,胸腔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疯狂燃烧,烧得他眼前发黑。

      放下酒杯时,他的眼神依旧冷得可怕,直视着谢璟书,声音沙哑却坚定:“满意了吗?”

      谢璟书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更深沉的恶意和一丝被激起的暴虐:“太子殿下,你果然……很有趣。”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傅隅羡面前,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指尖冰凉,触感粗糙,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捏得傅隅羡下颌生疼。

      “但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

      谢璟书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玩味:“太子殿下酒量不错。但这才一杯,怎么够表达我们的‘诚意’呢?”

      不等傅隅羡反应,谢璟书抬手拿起酒坛,亲自给傅隅羡的杯子满上,递到他面前。那动作看似恭敬,实则充满了掌控的压迫感,像是在喂一只听话的狗。

      “来,既然李将军没这个口福,那太子殿下就自己多喝点吧。毕竟……你刚才说你‘精神得很’,我可不能让你扫兴。”

      傅隅羡脸色微变,刚想拒绝,谢璟书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咚咚”的声响,像是催命的鼓点。

      傅隅羡知道,他没有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端起酒杯。

      一杯,两杯,三杯……

      辛辣的酒液不断涌入腹中,傅隅羡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阵地抽搐,大脑也像被塞进了一团棉花,昏昏沉沉。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随时都可能倒下。

      “喝啊。”谢璟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残忍的鼓励,“太子殿下不是很能忍吗?这点酒就不行了?还是说,你在等着我帮你喝?”

      李将军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眼神里的贪婪毫不掩饰:“殿下,喝!喝了这杯,本将军……”

      “滚。”

      谢璟书突然冷冷地打断了李将军的话。

      李将军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有些不知所措:“大皇子,我……”

      “我说,滚。”谢璟书连头都没回,语气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那是被打扰了雅兴后的暴怒,“这里没你的事了。”

      李将军吓得浑身一激灵,哪里还敢多待,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霁月阁,生怕晚一步就丢了性命。

      赶走了碍眼的人,谢璟书转过身,看着已经摇摇欲坠的傅隅羡,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缓步走到傅隅羡面前,看着他那双因醉酒而蒙上水雾的眼睛,眼神里满是戏谑:“太子殿下,你以为喝了酒,这就结束了吗?”

      傅隅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模糊的闷哼。终究是不胜酒力,酒精彻底麻痹了他的神经,下一秒,他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谢璟书并没有伸手去扶,而是任由他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砰”的一声闷响。

      傅隅羡趴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像一件被丢弃的破布娃娃。

      谢璟书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人,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转身吩咐道:“拿水来。”

      很快,一名侍从端来一盆冰冷的井水,那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冒着森森的寒气。

      谢璟书接过水盆,毫不犹豫地,对着傅隅羡的脸,兜头浇了下去。

      “哗啦——!”

      刺骨的冷水瞬间将傅隅羡浇透,冰冷的触感顺着皮肤渗入骨髓。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像溺水的人一样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意识从黑暗的深渊中被强行拽了出来,瞬间清醒了大半。

      “呃……”傅隅羡艰难地睁开眼,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狼狈不堪。冷风一吹,他忍不住瑟瑟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酒意也醒了大半,但身体却更加虚弱。

      他费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谢璟书那双居高临下、毫无温度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冰冷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件物品。

      谢璟书蹲下身,用指尖轻轻挑起傅隅羡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刺入傅隅羡的心脏:“太子殿下,醒了吗?”

      傅隅羡咬着牙,浑身颤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愤怒,抑或是屈辱。

      谢璟书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嘲弄:“刚才那把扇子……你写‘人面不知何处去’,是想讽刺我虚伪,对吧?”

      傅隅羡瞳孔微缩,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谢璟书轻轻拍了拍傅隅羡冰冷的脸颊,动作看似亲昵,实则带着极大的侮辱性,语气波澜不惊道:“其实,你写什么都无所谓。”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的自信,像是一个掌控一切的神:“哪怕你写的是‘高山仰止’,哪怕你写的是‘君子如玉’,结果都是一样的。那把扇子,我迟早会折断它。”

      傅隅羡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谢璟书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清晰而残忍:“因为从你踏入这座宫殿开始,所有会发生的事情就已经由我铺好了。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无论你说什么话,都改变不了你现在的处境。这一切,都会按照我写好的剧本,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你以为的反抗,不过是剧本里的一个小插曲,甚至是我早就预料到的‘表演’。”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傅隅羡心中最后的侥幸。

      原来,他的反抗,他的讽刺,在谢璟书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是为了取悦他而存在的。这种被彻底掌控、连反抗都在对方算计之中的感觉,比死还要难受,让人绝望得想要发疯。

      傅隅羡死死地盯着谢璟书,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谢璟书欣赏够了他绝望的表情,拍了拍手,像是在结束一场无聊的观赏。

      “带上来。”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名侍从押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傅隅羡的目光瞬间凝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要停止呼吸。

      是林朔。

      还有那三个武士,但唯独没有旭逸。

      他们每个人都脸色惨白,浑身冷汗淋漓,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着,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五官都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显然是中了某种烈性毒药。

      林朔看到傅隅羡,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和绝望,嘴唇动了动,却因为剧痛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破碎音节。

      谢璟书走到傅隅羡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语气温柔得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却字字诛心:“太子殿下,这才是我要给你的第一堂课。”

      他直起身,看着地上痛苦挣扎的几人,语气平淡得可怕,仿佛在谈论天气:“你不是心系苍生吗?你不是想救你的人吗?”

      谢璟书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在手指间把玩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这是缓解他们痛苦的药。想要吗?”

      他看着傅隅羡,眼神里充满了挑衅:“那就跪下来求我。”

      “想要吗?那就跪下来求我。”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傅隅羡的心底,将他最后的防线彻底击碎。

      他是鸩延太子,曾是万民敬仰的储君,哪怕身陷囹圄,傲骨也从未弯折。傅隅羡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屈辱与怒火,声音嘶哑却带着决绝:“你做梦!”

      谢璟书似乎早料到他的反应,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玩味了:“太子殿下的骨气,果然名不虚传。可你的人……也能跟你一样硬气吗?”

      话音未落,他指尖轻轻一弹。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骤然响起,林朔的身体猛地弓成虾米,双手死死抠着青石板,指甲崩裂,鲜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冰冷的地面。那三个武士也跟着发出绝望的哀嚎,浑身肌肉抽搐得如同筛糠,脸色惨白得像纸,眼球突出,看起来痛苦至极。

      傅隅羡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他想冲过去,却被侍卫死死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下属在地上挣扎,看着他们受苦,却无能为力。

      “停手!我让你停手!”傅隅羡红着眼睛嘶吼,声音嘶哑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破风箱,眼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却硬是没有一滴眼泪落下。

      他死死咬着牙关,直到牙龈出血,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无力而剧烈颤抖。这种痛彻心扉的时刻,他连哭的资格都没有,只能任由那股绝望的怒火在胸腔里燃烧,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求我啊。”谢璟书的声音轻飘飘的,像魔鬼的低语,诱惑着他堕落,“只要你跪下说一声‘求你’,我就给他们解药。”

      “你这疯子!有种冲我来!”傅隅羡额角青筋暴起,屈辱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几乎窒息。

      谢璟书缓步走到林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可怕:“林朔,你家太子殿下不肯救你,你说,这痛还要忍多久?或许,你应该自己求他。”

      林朔意识早已模糊,却还是艰难地抬起头,对着傅隅羡的方向拼命摇头,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殿…下…不…要…求…他…”

      他宁愿死,也不愿见太子为自己折腰。

      可这一幕,却成了压垮傅隅羡尊严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他带他们来的,是他连累了他们。他的面子,他的傲骨,在下属的性命面前,竟如此一文不值。如果他的坚持要用人的痛苦来换,那他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傅隅羡的手死死攥着,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尊严正在一寸寸碎裂,化为尘埃。

      “我……”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屈辱感。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满嘴的血腥味,硬生生将那股涌上眼眶的热意逼了回去。

      他没有哭。

      哪怕心脏像是被生生碾碎,哪怕膝盖即将触地,他的眼底只有一片死寂的红,那是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最后的挣扎。

      “我跪……”

      谢璟书侧了侧耳朵,故作疑惑:“你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

      这刻意的刁难,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傅隅羡的自尊。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入心底最深的角落,膝盖终于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扑通——”

      一声闷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傅隅羡低头看着青石板,额角的青筋因极度的隐忍而暴起,脖颈上的血管突突直跳。他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决绝:“求……求你……放过他们……”

      谢璟书脸上终于绽开满意的笑容,那是猎人捕获猎物后,极致的掌控快感。他蹲下身子,用手指轻轻挑起傅隅羡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眼底满是嘲弄和胜利的喜悦:“太子殿下,早这样不就好了?何必让大家都这么痛苦呢?”

      傅隅羡死死咬着牙,屈辱和愤怒让他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谢璟书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扔给身旁的侍从,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一件小事:“给他们喂下去。”

      侍从立刻上前,撬开林朔几人的嘴,将药汁灌了进去。

      不过片刻,几人的惨叫声渐渐平息,身体的抽搐也慢慢停止,只是依旧虚弱地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像离水的鱼。

      傅隅羡看到他们暂时脱险,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整个人瘫软在地,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屈辱。

      可他没看到,谢璟书看着地上几人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和残忍。

      那根本不是什么解药,只是暂时压制痛苦的麻痹剂。药汁里混着的微量毒素,会悄悄渗入他们的血脉,让原本的毒发变得更频繁、更剧烈——

      既给了傅隅羡“希望”,又埋下了更深的失望的种子。这是一种慢性的折磨,是为了让他一次次地屈服,一次次地跪下。

      谢璟书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傅隅羡,声音冷得像冰:“太子殿下,这第一堂课,你学会了吗?”

      他顿了顿,俯身凑到傅隅羡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笑道,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哦对了,忘了告诉你——这药,只能管两个时辰。下次再疼,你可得……乖一点。”

      傅隅羡猛地抬头,瞳孔骤缩,眼底的绝望瞬间漫过了屈辱,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谢璟书,声音颤抖:“你说什么?”

      林朔和那三个武士虽然不再发出凄厉的惨叫,但依旧瘫软在地上,浑身冷汗淋漓,嘴唇毫无血色,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着。那是毒素残留的后遗症,也是谢璟书留在他们身上的催命符。

      傅隅羡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看着下属这副模样,心如刀绞。他刚想爬过去查看他们的情况,一只黑色的靴子却突然挡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太子殿下,”谢璟书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漫不经心,“地上凉,跪久了伤身。起来吧。”

      傅隅羡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死死地盯着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解药呢?你答应过的!给我解药!”

      “解药?”谢璟书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太子殿下,你是不是脑子被酒烧坏了?那种烈性毒药,哪有什么现成的解药?刚才给他们吃的,不过是暂时压制痛苦的麻痹剂罢了。想要真正的解药,你得表现得更好一点。”

      傅隅羡浑身一震,如坠冰窖:“你……你骗我?”

      “我可没骗你。”谢璟书耸了耸肩,一脸无辜,仿佛只是说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我只是刚刚没告诉你,这药的药效只有两个时辰。”

      他顿了顿,蹲下身,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林朔的胳膊。林朔虚弱地哼了一声,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下一次毒发,”谢璟书的声音变得阴柔而残忍,像是在描述一件艺术品,“会比刚才痛十倍。到时候,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回他们的命。除非……你能在那之前,让我开心。”

      傅隅羡的呼吸瞬间停滞。

      两个时辰。

      只有两个时辰。

      这意味着,他必须在这两个时辰内,再次向谢璟书低头,再次忍受屈辱。这是一个死循环,是一个永远无法逃脱的噩梦。

      “你到底想怎么样?”傅隅羡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像是被砂纸磨过,没有一丝哭腔,只有一片死水般的绝望和冰冷的恨意。

      谢璟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平淡得说:“很简单。太子殿下,这第一堂课,你学会了‘求’人。这第二堂课,我要教你——什么叫‘听话’。”

      他指了指旁边桌案上的一碗燕窝粥和一坛酒:“本皇子有些饿了。太子殿下,身为客人,你是不是应该尽一下地主之谊?”

      傅隅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让他堂堂鸩延太子,去给一个他国皇子喂饭?

      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是对他人格的彻底践踏。

      “我不……”

      “哦?”谢璟书挑眉,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股杀意再次弥漫开来。他抬脚就往林朔的方向走去,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傅隅羡的心上,“既然太子殿下这么不懂事,那我只好让林朔‘提醒’你一下了。我想,他应该很乐意再尝尝刚才的滋味。”

      “不要!”傅隅羡猛地大喊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恐惧。

      他看着谢璟书停在林朔头顶的脚,那只脚只要轻轻一踩,林朔可能就会当场毙命,或者再次陷入无尽的痛苦深渊。

      傅隅羡的手死死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为了林朔,为了那三个武士,他必须忍。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得闯。

      “我喂……”傅隅羡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却带着无尽的悲凉,“我喂你。”

      谢璟书脸上的寒意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笑容,像是听到了什么最动听的音乐:“早这样不就好了?这才乖。”

      傅隅羡颤抖着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桌案。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鲜血淋漓。

      他拿起一个精致的白玉碗,盛了一勺燕窝粥,手微微颤抖着递到谢璟书嘴边。那粥很烫,烫得他手指发麻,却烫不化他心底的寒冰。

      谢璟书却没有张嘴,而是侧过头,目光,而是侧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傅隅羡,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太子殿下,你的手在抖。是烫到了,还是……不愿意?”

      傅隅羡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双充满嘲弄的眼睛,声音沙哑道:“没有。”

      “那就喂吧。”谢璟书终于张开了嘴。

      傅隅羡小心翼翼地将粥递过去,就在谢璟书即将吃到的瞬间,谢璟书却突然偏头——

      “啪”的一声。

      那勺粥全部洒在了傅隅羡的衣襟上。

      粘稠温热的粥液顺着傅隅羡的衣服滑落,浸湿了他的胸膛,温热的感觉混合着酒气和刚才的冷水,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和刺骨的寒意,而且,他前些天被傅圻俟所伤的胸口似乎流出丝血。

      “哎呀,”谢璟书故作惊讶地说,语气里却没有丝毫歉意,只有浓浓的恶意,“太子殿下,你这手艺可不怎么样啊。看来,鸩延的太子,不仅不会治国,连喂饭都不会。真是让人失望。”

      傅隅羡的身体僵硬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胸前那一片狼藉,看着那白色的粥液和红色的血迹混合在一起,屈辱和愤怒像火山一样在胸口积压,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的手指死死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以此来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强迫自己不要爆发。

      他没有道歉。

      一句都没有。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谢璟书,那双平日里温润的眼眸,此刻像是淬了寒冰的刀锋,眼底红得吓人,却依旧干涸。他恨不得将眼前这个疯子凌迟,将他碎尸万段。

      谢璟书似乎很满意他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恶劣的兴奋。他突然伸出手,抓住傅隅羡的手腕,将他拉得更近了一些,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语气暧昧而危险:

      “这粥洒了,就不喝了。不过,我看你似乎有旧伤,这衣服脏了,穿着也不舒服。”

      他指了指旁边的屏风,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傅隅羡身上游走,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将被拆解的玩具:“去,把衣服脱了。”

      傅隅羡浑身一震,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说什么?”

      “我说,脱衣服。”谢璟书挑了挑眉,眼神里的欲望和暴虐再也不加掩饰,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诱惑,“难道你想穿着脏衣服,继续伺候我吗?还是说……你想让我帮你脱?我不介意亲自动手。”

      傅隅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血色尽褪。

      他知道,谢璟书是个疯子。

      这个疯子,真的做得出来。

      而他,已经退无可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卷 汕炎惊梦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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