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三卷 汕炎惊梦 第六章 ...

  •   —第五卷汕炎国篇—
      一行人收拾妥当后,便随着谢絮荣踏上了前往主城的路。

      刚穿过那道高大巍峨的城门,空气仿佛都变了味道。内城的繁华与外城的喧嚣截然不同,这里的街道宽阔整洁,两旁的建筑皆是雕梁画栋,飞檐翘角,极尽奢华之能事。

      然而,这令人眼花缭乱的美景,却丝毫没能驱散傅隅羡心头的阴霾。他走在谢絮荣身侧,始终低着头,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那个约定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头。

      “帮汕炎办事……”傅隅羡暗自思忖,“到底是办什么事?总不能比春月楼里发生的事情更逾矩了吧?”

      他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脚步也不由得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股阴影毫无预兆地笼罩下来。

      “太子殿下,在想什么呢?”

      一个清脆爽朗的声音猛地在耳边炸开,傅隅羡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一双温热的大手便重重地搭上了他的肩膀。

      “唔!”

      傅隅羡浑身一颤,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春月楼里那屈辱的一幕瞬间涌上心头——那碗被强行灌下的醒酒汤,那令人窒息的气场……眼前这个男人,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危险分子!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甚至不敢回头,只觉得那双手像是烙铁一样烫人,透过衣料传来的重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能感觉到谢絮荣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那笑容虽然听起来阳光无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与诡异。

      “你干什么呢!”

      旭逸的声音适时响起,虽然比先前收敛了许多,不再是直接的冲撞,但那语气里的嫌弃与厌烦却丝毫不减,“你这样突然冒出来,会吓到人的!”

      “哈哈,抱歉抱歉!” 谢絮荣转过头,脸上瞬间堆满了灿烂的笑意,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度,显得格外阳光。他的牙齿露在外面,看起来人畜无害。然而,在他转头的瞬间,搭在傅隅羡肩上的手指却骤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股力道与他脸上爽朗的表情形成了诡异的割裂感。 “我只是看太子殿下心不在焉的,想帮他提提神而已。”

      “太子殿下不喜旁人触碰。”林朔在一旁冷冷地插了一句,眼神警惕地盯着谢絮荣搭在傅隅羡肩上的手。

      空气瞬间凝固了一秒。

      谢絮荣脸上的笑容依旧,但搭在傅隅羡肩上的手却微微收紧了一瞬。他猛地回过头,视线如刀锋般刮过林朔的脸。那一瞬间,眼底的温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将人拆吃入腹的暴戾与威严,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林朔生吞活剥。

      林朔被那眼神吓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这股骇人的气势仅仅持续了一瞬,谢絮荣又像没事人一样,转过头笑嘻嘻地看着傅隅羡,语气轻快:“你不会这么觉得的吧?”

      傅隅羡看着他那张变幻莫测的脸,根本读不懂他此刻的情绪。拒绝?怕是会激怒这个疯子。同意?他又实在从心底里抗拒。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尴尬地僵在那里,眉头紧锁,显得更加一筹莫展。

      谢絮荣似乎很满意他这副为难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的双手顺着傅隅羡的肩膀缓缓滑下,经过上臂时,手指若有若无地摩挲了一下,才恋恋不舍地收了回去。

      “好了好了,不逗你们了。”谢絮荣往前跳了两步,转过身倒着走,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芒,“我跟你们说,这内城里好玩的可多了,美人也多!既然来了,本君就带你们好好开开眼界!跟上我!”

      话音未落,他突然伸出手,一把紧紧攥住了傅隅羡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就往前跑。

      “哎——!”傅隅羡惊呼一声,根本来不及反抗。

      “殿下!”旭逸见状,气得脸色铁青,手紧紧握住了腰间的佩剑,指节泛白。但他也不敢真的拔剑,只能咬着牙,带着其他四名武士拼命地在后面追赶。

      傅隅羡被谢絮荣拽得踉踉跄跄。谢絮荣的手劲大得惊人,完全不像是一个文弱书生该有的力气,傅隅羡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骨头仿佛都要被捏碎了。他试图挣扎,却换来对方的更用力。

      就在傅隅羡疼得几乎要麻木时,谢絮荣突然猛地停下了脚步。

      “你看。”

      谢絮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神秘的兴奋。

      傅隅羡的注意力刚才一直集中在手腕的剧痛上,此刻猛地停下,才终于有机会抬起头,看向周围的环境。

      这一眼,他彻底被震住了。

      眼前是一片从未见过的奢华景象。街道两旁的店铺皆是琉璃为窗,金玉为柱,屋檐下悬挂着一排排精致的宫灯,此刻虽未入夜,却已流光溢彩。街道中央是一条蜿蜒的人工河,河水清澈见底,河底铺满了各色宝石,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河面上漂浮着造型各异的画舫,舫上隐约可见轻纱罗帐,丝竹之声隐隐约约传来,令人闻之欲醉。远处,一座高耸入云的楼阁拔地而起,雕栏玉砌,宛如天宫琼楼落入凡间。

      这里的一切,都精致得近乎奢靡,美得让人忘记了呼吸。

      就在傅隅羡被这如梦似幻的景象吸引,心神微微恍惚的刹那——

      “呃…”

      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傅隅羡猛地回过神,低头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只见谢絮荣不知何时从袖中掏出了一根极细的银针,正精准地扎在他的食指指尖上。殷红的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你在干什么!?”傅隅羡惊怒交加,本能地想要把手抽回来。

      但谢絮荣攥得死死的,他稍微一动,银针便刺入得更深,剧痛顺着指尖传遍全身。傅隅羡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谢絮荣从怀里掏出一个极小巧的透明琉璃瓶,瓶口对准他的指尖。

      滴答…滴答…

      暗红的血珠一滴一滴地落入瓶中,在透明的瓶壁上留下蜿蜒的痕迹,触目惊心。

      谢絮荣聚精会神地看着那血液滴落,眼神专注而痴迷,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直到收集了大约半瓶,他才满意地拔出银针,迅速用塞子将瓶口塞紧,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做完这一切,谢絮荣抬起头,看向傅隅羡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温柔,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缱绻。

      “太子殿下,”他轻声说道,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对你,真的很感兴趣……”

      这声音落在傅隅羡耳中,却像是来自地狱的低语,阴嗖嗖的,让他浑身发冷。

      “为……为什么要采血?”傅隅羡的声音有些颤抖。

      谢絮荣闻言,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一般,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手指轻轻绞着衣角,那模样竟带着几分含羞带怯:“我想……收集你,珍藏起来。”

      说完,他似乎觉得这话有些太直白了,又抬起头,眼神飘忽了一下,补充道:“嗯……不好意思,这个算是我的一种爱好吧。但……我想这么做很久了,想到之后可能就没机会这么做了,我就很担心……”

      傅隅羡彻底懵了。

      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羞涩、甚至带着点可爱的谢絮荣,和刚才那个在春月楼里强行灌汤、眼神阴鸷的疯子联系在一起。这人的情绪切换得太快,快得让他根本跟不上节奏。

      难不成……他真的是因为看见了喜欢的东西,才会表现出这种极端的情绪吗?

      傅隅羡不敢深想,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和恶心,干巴巴地说道:“没……没事……”

      谢絮荣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嘴角刚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那五个正气喘吁吁跑过来的武士。

      “啧。”

      谢絮荣的笑容僵在脸上不到一秒,随即瞬间敛去。他的嘴角猛地向下撇,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眼底翻涌着被打断好事的暴戾。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跑过来的旭逸等人,腮帮子微微鼓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傅隅羡看着他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样子,心中更是困惑不已。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太子殿下!”旭逸终于追了上来,一脸焦急地上下打量着傅隅羡,“您没事吧?这人总是莫名其妙地拽着您跑,我们都担心您会出事!”

      傅隅羡摇了摇头,刚想说话,就感觉周围的气氛一变。

      他下意识地看向谢絮荣。

      谢絮荣背对着他们,虽然看不清表情,但傅隅羡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一股明显的低气压。那是一种被打扰了雅兴后的愤怒,虽然他没有发作,但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

      傅隅羡不敢多想,连忙被旭逸等人护在了中间。五个武士围成一个圈,警惕地盯着谢絮荣,仿佛他是一只随时会扑上来的猛兽。

      谢絮荣转过身,看了一眼被“保护”起来的傅隅羡,眼底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又被他掩饰过去。他没再说话,只是冷哼了一声,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傅隅羡一行人见状,也不敢多做停留,连忙跟了上去。

      内城的阳光依旧明媚,街道依旧繁华,但傅隅羡的心头,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越来越沉重。傅隅羡一行人被谢絮荣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

      内城的街道越往里走越是繁华,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来往的行人也多了起来。就在队伍穿过一个热闹的十字路口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和重物落地的脆响。

      只见一群身穿汕炎禁军服饰的士兵,正将几个外地商贩的摊位掀翻在地。瓷器玉器摔得粉碎,茶叶香料撒了一地。

      “瞎了你们的狗眼!”领头的士兵满脸横肉,一脚踹在一个试图阻拦的老商贩胸口,“这是内城主干道,也是你们这些低贱的东西能摆摊的地方?给我滚!”

      老商贩疼得蜷缩在地上,捂着胸口痛苦呻吟,周围的百姓吓得纷纷后退,不敢多言。

      “啧,真是吵死了。”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突然响起,瞬间压过了现场的混乱。

      谢絮荣停下了脚步,他依旧背对着傅隅羡等人,脸上那副不耐烦的神情还没散去,此刻转过头看向那群士兵时,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弧度。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灿烂,可落在士兵们眼里,却像是死神的请柬。

      他双手抱胸,独自朝着那群士兵走了过去。

      “哪来的毛头小子,敢管爷爷的事?”刚才那个踹人的士兵见谢絮荣衣着华贵但孤身一人,顿时来了火气,伸手就要去推搡他,“滚开!”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谢絮荣的衣角,就见谢絮荣手腕极其诡异地一翻,像是轻轻拨了一下什么。

      “咔嚓”一声脆响。

      那士兵只觉得手腕剧痛,整个人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绊倒,身体失去平衡,“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门牙都磕掉了一颗,满嘴是血。

      “哎哟!”

      周围的士兵们顿时炸了锅,纷纷拔出腰间的佩刀:“敢打官差?兄弟们,给我上!”

      “上?”谢絮荣蹲下身,笑眯眯地看着地上疼得打滚的士兵,伸手拍了拍他满是灰尘的脸颊,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你们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吗?”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像是伍长的人挤了进来,当他看清谢絮荣的脸时,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川……川渝君上!”

      伍长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抖,“属下不知是您大驾光临,多有冒犯!求君上饶命!”

      他这一跪,其他还在叫嚣的士兵瞬间愣住了,紧接着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纷纷扔下武器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谢絮荣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全场的感觉,他慢悠悠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士兵,嘴角的笑意却冷得刺骨。

      “不知者无罪嘛。”谢絮荣语气很轻,脚却在不经意间,重重地踩在了刚才那个带头闹事的士兵手背上。

      “啊——!!”那士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谢絮荣仿佛没听见,转头看向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伍长,笑容依旧阳光:“不过,你们太吵了。吵到我……朋友了。”

      他伸手指了指远处被五个武士护在中间的傅隅羡。

      傅隅羡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背脊发凉。

      他看得很清楚,谢絮荣刚才那一下,根本没有用什么内力外放的花哨招式,仅仅是凭借着对时机和人体重心的精准把控,就轻易制服了一个壮汉。这个人,不仅心狠手辣,身手更是深不可测。

      “是是是!属下该死!属下这就带人滚!”伍长磕头如捣蒜,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招呼着还在惨叫的手下,“还不快滚!”

      一群士兵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地上的佩刀都不敢捡。

      谢絮荣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拍掉了手上的灰尘。他转过身,脸上的戾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有些天真烂漫的贵公子模样,朝傅隅羡招了招手:

      “太子殿下,没事了,我们走吧。”

      傅隅羡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跟了上去。

      旭逸和林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这个谢絮荣,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危险得多。

      穿过这条混乱的街道,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座巍峨壮观、气势磅礴的巨大城门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那便是——汕炎国的主城正门。穿过刚才那场闹剧,众人的心情都沉重到了极点。

      前方,那座巍峨耸立的主城正门,如同一只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严。城门高达数丈,由巨大的青黑色岩石砌成,上面雕刻着繁复而狰狞的兽纹,每一道纹路都仿佛在诉说着汕炎国的铁血历史。

      城门口守卫森严,两侧站着的禁卫军皆是身披重甲,腰悬利刃,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然而,当谢絮荣带着傅隅羡一行人走近时,原本如标枪般挺立的禁卫军们,身体竟然不约而同地僵硬了一下。

      他们的目光落在谢絮荣身上时,没有丝毫的敬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恐惧和畏惧的神色。几个年轻的士兵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仿佛生怕被谢絮荣注意到。

      谢絮荣对此似乎习以为常,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到城门前。

      “川……川渝君上。”领头的校尉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地行了个礼,连头都不敢抬,“您……您回来了。”

      “嗯。”谢絮荣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脚步却没停。

      就在傅隅羡跟着他准备踏入城门的瞬间,谢絮荣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阳光灿烂的笑容,看向傅隅羡。

      “太子殿下,”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到了这里,可就不比外面了。”

      傅隅羡心中一紧,刚想开口询问,手腕突然一痛。

      谢絮荣不知何时又抓住了他的手腕,这一次,他的手指并没有用力捏碎骨头,而是用指甲在傅隅羡刚才被扎破采血的那个伤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伤口还没完全愈合,被他这么一磨,顿时又渗出了一丝血丝。

      “嗯…”傅隅羡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想把手抽回来。

      “别动。”

      谢絮荣看着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嘴唇轻轻抿着,看起来乖巧又无害。但他的眼神却没有任何温度,瞳孔缩成了一个黑点,死死地定在傅隅羡脸上。他的笑容没有到达眼底,那里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头皮发麻,仿佛在看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他低下头,凑到傅隅羡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傅隅羡敏感的耳廓上,说出的话却让傅隅羡如坠冰窖:

      “在这里,到处都是眼睛。你是我的‘贵客’,可千万别乱跑,也别乱说话哦。”

      他顿了顿,指甲微微用力,掐进了那丝新渗出的血珠里,眼神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

      “不然……我不能保证管住我自己,对你做出什么更‘逾矩’的事情来。”

      傅隅羡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他。

      傅隅羡强忍着将眼前这人踹开的冲动,他知道,在这主城门口,谢絮荣有一百种方法让他们无声无息地消失。他是鸩延太子,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让手下白白送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惊怒与屈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冷淡,不带一丝情绪:

      “川渝君上放心,本太子自有分寸。”

      他没有说“我听话”,而是用“自有分寸”这种外交辞令来回应,既没有示弱,也暂时安抚了这个疯子。

      “呵……”谢絮荣似乎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随即笑得更开心了,“好一个‘自有分寸’。希望你说到做到。”

      说完,他终于松开了手。他甚至还很贴心地用手帕擦了擦傅隅羡手指上的血迹,然后随手将手帕扔在了地上,动作随意得像是在丢弃一团废纸。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背对着傅隅羡,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漠然。

      “走了。”

      他淡淡地说了一声,率先踏入了那扇沉重的城门。

      傅隅羡看着地上那条沾染了自己血迹的手帕,又看了看谢絮荣那挺拔却透着诡异的背影,眼神瞬间变得幽深起来。

      这主城,分明是金碧辉煌的皇宫,可在傅隅羡眼里,却像是一座巨大的、无法逃脱的囚笼。

      旭逸快步走到傅隅羡身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手指上的红痕,心疼又愤怒,刚想说话,却被傅隅羡用眼神制止了。

      傅隅羡抬起头,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锐利。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五个武士,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沉声道:

      “记住,从现在起,少说话,多看,多忍。在搞清楚谢絮荣的真实目的和汕炎皇室的态度之前,我们必须活着。”

      “是!”旭逸等人沉声应道,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中满是坚定。

      傅隅羡迈开步子,不再看地上的手帕,昂首挺胸地跟随着谢絮荣的背影,走进了那座巍峨的主城。穿过主城城门,眼前的景象庄严肃穆。宽阔的汉白玉御道直通远处宏伟的宫殿群,尽头便是汕炎皇宫的正门——“承天门”。

      朱红大门,鎏金铜钉,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然而,就在众人即将踏入宫门之时,两侧突然走出几名身穿锦袍的内监和礼官。

      为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太监,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个精致的白玉酒杯,杯中盛着淡粉色的酒液,散发着淡淡的桃花香气。

      “谢……公子,各位贵客,”老太监尖着嗓子,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但眼神却不敢直视谢絮荣,“按照我汕炎规矩,凡贵客入宫,需饮此‘桃花酿’以洗尘。请……请满饮此杯。”

      他似乎刻意避开了那个特定的称呼,试图用“公子”这种含糊的叫法来降低姿态,蒙混过关。

      傅隅羡脚步微顿,目光警惕地落在酒杯上。刚经历过春月楼的“醒酒汤”,他对任何入口的东西都本能地抗拒。

      谢絮荣却连眼皮都没抬,仿佛对方是一团碍眼的灰尘。他眉头紧锁,脸上瞬间浮现出浓浓的厌烦之色,脚步丝毫未停。

      “让开。”

      谢絮荣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碴子,瞬间击碎了周围的空气。

      老太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托盘微微一颤:“这……这是帝制,奴才……奴才不敢擅废啊。”

      “帝制?”

      谢絮荣猛地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

      他的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刀锋,死死地盯着老太监。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在这个宫里,本君的话,就是帝制。”

      谢絮荣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向前逼近一步,微微俯身,凑到老太监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柔地纠正道:

      “还有,记住你该叫的称呼。本君姓谢,名絮荣。你应该叫我……”

      他顿了顿,露出一抹斜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的味道:

      “川渝君上。”

      听到“川渝君上”这四个字,老太监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仿佛瞬间被抽走了魂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极其恐怖的画面——

      那是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那些曾经因为直呼其名或者稍有不敬的人,最后都变成了什么样子?

      不是简单的死亡。

      而是被剥去了皮肤,掏空了内脏,用特殊的药物浸泡,然后……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架子上,脸上还带着死前那惊恐扭曲的表情,像是一尊尊永远无法瞑目的雕塑。

      那种“活着被做成标本”的绝望与痛苦,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深渊。

      “川……川渝君上……饶命……”

      老太监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板上,额头瞬间渗出血迹。他甚至不敢去捡掉在地上的酒杯,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周围的其他礼官和侍卫也都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看着谢絮荣的眼神,不再是对权贵的敬畏,而是对某种洪荒猛兽的本能恐惧。

      谢絮荣嫌恶地瞥了一眼地上瑟瑟发抖的人群,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他的眼睛。他懒得再理会这些吓破胆的废物,直接转过身,重新抓住傅隅羡的手腕,用力一拽。

      “走了,别跟这些只会浪费粮食的废物浪费时间。”

      谢絮荣的语气瞬间恢复了之前的随意,仿佛刚才那个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恶魔根本不是他。

      傅隅羡被他拽着,踉跄了一下才跟上脚步。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吓得几乎晕厥的老太监,又看了一眼身旁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男人,心中的寒意更深了。

      他们到底在怕谢絮荣什么?

      这个谢絮荣,在汕炎皇宫的权力,恐怕不仅仅是大,而是诡异。一个并非皇子的人,却能让宫廷近侍如此恐惧,甚至听到一个称呼就联想到死亡……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就这样,谢絮荣一路畅通无阻地带着傅隅羡一行人,直接穿过了承天门,踏入了汕炎皇宫的腹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三卷 汕炎惊梦 第六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