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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三卷 汕炎惊梦 第三章 ...

  •   —第五卷汕炎国篇—

      锦记商行的檀香混着陈年书卷的清润,漫过门槛时便冲淡了街市的喧嚣。

      傅隅羡目光落在柜台后那位青衫掌柜身上,他鬓角微霜,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算盘珠,每一颗珠子碰撞的声响都清脆利落,像是在丈量着什么隐秘心事。见众人进来,掌柜抬眼温和一笑,眼角的纹路里藏着几分阅尽世事的从容:“几位客官看着面生,是刚到汕炎吧?不知是要选上等绸缎,还是寻些稀罕的异域物件?”

      傅隅羡拱手颔首,语气谦和有礼:“掌柜的客气了,我等路过此地,见贵商行雅致清幽,便想进来歇歇脚,顺便向掌柜打听些本地琐事。”他说话时,余光瞥见谢絮荣正好奇地踮脚张望货架上的皮影,那双眼眸亮晶晶的,像极了贪看新鲜玩意儿的孩童。傅隅羡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给身后五位武士递了个眼色。

      旭逸向来机敏,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拦在谢絮荣身前,故意提高了些音量:“川渝君上,你看这皮影做工多精妙,眉眼纹路都栩栩如生,比我们樾兮国的细致多了,不如我陪你好好瞧瞧?”

      身侧的林朔是五人中最沉稳的,此刻也配合着拿起旁边一只雕花木盒,缓缓打开:“君上请看,这盒中是汕炎特有的螺钿工艺,流光溢彩,怕是只有宫中才有这般品相。”他说话时语速平缓,眼神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成功勾住了谢絮荣的注意力。

      “螺钿?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宝贝!”谢絮荣果然被吸引,伸手就要去碰。

      旁边那位身材魁梧的高个武士见状,连忙上前一步,看似恭敬地挡住了谢絮荣的手:“君上小心,这物件娇贵得很,怕是易碎,不如让小的替您捧着看?”他身形高大,动作利落,既显尊重又暗暗掌控着节奏,防止谢絮荣突然跑开。

      另一边,性格爽朗的络腮胡武士已经拉着谢絮荣往内堂走去,边走边说:“君上有所不知,这商行内堂还摆着西域传来的琉璃镜,能照出人影分毫毕现,比水面清晰百倍,您肯定没见过!”

      最年轻的那位年轻武士则跟在最后,手里把玩着一枚竹制哨子,轻轻一吹,发出清脆的鸟鸣声:“君上,我还听说这商行有会学舌的鹦鹉,不如我们找找看?”

      五人各司其职,有引有拦,有捧有逗,配合得默契无间。谢絮荣本就贪玩,被这一连串新鲜事物勾得眼花缭乱,早已把傅隅羡抛到了脑后,乐呵呵地跟着他们往内堂走去,嘴里还不停嚷嚷着:“快带我去看!要是不好看,我可要罚你们!”

      直到内堂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傅隅羡才快步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道:“掌柜的,我是温景辞温公子介绍来的,他说您能帮我个小忙。听闻温家在汕炎开商行多年,深知此地内情,我想问问,汕炎名将玄炀皇,与樾兮先帝当年的约定究竟是什么?”

      掌柜指尖一顿,算盘上一颗乌木珠子“咔哒”一声被拨到尽头,像是敲响了某个尘封的开关。他抬眼深深审视着傅隅羡,眸中闪过一丝了然,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温公子早有交代,若有樾兮贵客问起此事,知无不言。当年樾兮先帝曾在一次边境遇险时救过玄炀皇一命,二人也算有过一面之缘。只是玄炀皇性子极好强,当年一次鸩延太子巡游,所到之处万民空巷,阵仗之盛远超于他这位汕炎名将。”

      “汕炎子民争相渡江去鸩延国围观鸩延太子,汕炎这偌大的国家因为这一天变得清静不少,这让玄炀皇心中很是不甘。他自认治国有方,心怀天下,麾下将士更是骁勇善战,为何偏偏不如一个异国太子受万民拥戴?”掌柜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于是他乔装打扮,亲自去了趟鸩延国,想见见那位传说中的太子。可他看到的,不过是个容貌出众、言辞豪迈,满口为民请命的年轻贵人。玄炀皇心中冷笑,觉得这般年纪轻轻便说些大话的人,多半是虚伪之辈,根本不可能真正为苍生着想。”

      “他越想越不服气,某次酒后跟心腹下属嘀咕了一句:‘我想灭了鸩延国’。可彼时鸩延正是鼎盛之时,国力强盛,兵强马壮,硬攻绝非上策,他为此懊恼了许久,直到后来想出了借刀杀人的法子。”

      “借刀杀人?”傅隅羡瞳孔骤缩,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掌柜,生怕错过一个字,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袖。

      掌柜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玄炀皇笃定,像鸩延这样的大国,境内必定有怀才不遇、心怀怨怼之人。于是他暗中留在鸩延皇城,日日夜夜在宫城附近徘徊蹲守,就盼着能找到志同道合者。功夫不负有心人,某一天夜里,他还真找到了。”

      “那天三更时分,玄炀皇潜入皇殿一角,远远望见一处宫殿灯火未熄,正是殊远殿。”

      “殊远殿?”傅隅羡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那是他皇叔傅远的寝宫,此事果然与皇叔脱不了干系!他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背后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正是殊远殿。”掌柜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继续叙述着那段被刻意掩盖的往事,“玄炀皇单膝跪地落在房梁上,听见殿内传来阵阵咒骂声和哭泣声,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怨愤,反复嘶吼着:‘凭什么!凭什么啊!我都这么努力了,每次都在不要命的打战,为什么所有功劳都算在傅隅羡身上!他不过是投了个好胎,生为太子罢了!’”

      “玄炀皇一听,顿时大喜过望,知道自己找对人了。但他并未急于现身,而是耐着性子在房梁上静静等候。可那男子除了反复哭喊‘凭什么’,便再无其他言语,玄炀皇怕他情绪平复后反悔,当即决定主动出击。他悄无声息地从房梁跃下,几个起落便打翻了殿外的守卫,随后径直推门而入。”

      “殿内的男子见状愣住了,连忙擦干眼泪,抓起墙上悬挂的佩剑就朝玄炀皇刺去,怒声喝道:‘你是谁?敢擅闯本将军的宫殿,找死吗!’”

      “可玄炀皇何等身手,只见他轻飘飘伸出两根手指,便稳稳夹住了锋利的剑刃,稍一用力,那男子便握不住剑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玄炀皇淡淡开口:‘我能帮你,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那男子像是疯了一般,嘶吼着:‘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滚开!都给我滚开!’玄炀皇见他情绪激动,不再废话,反手一拧便将他制服在地,语气带着几分训斥:‘年轻人,凡事要讲礼貌,动辄刀剑相向,成何体统?’”

      “那男子仍在挣扎,哭喊着:‘放开我!放开我!连你也欺负我…所有人都欺负我!’哭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长久的呜咽。玄炀皇见他情绪稍缓,这才缓缓松开手,斩钉截铁地说:‘如果你能帮我覆灭鸩延国,我便保你登上皇位,让你从此以后再也不用屈居人下,如何?’”

      “那男子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颤声问道:‘真…真的?你没有骗我?’玄炀皇一脸真诚地颔首:‘君无戏言。只要你肯听我的吩咐,我定能助你达成所愿。’说罢,他松开了反制那男子的手,语气缓和了些:‘乖,听我的,我来教导你该如何做。’而那位满心怨愤的年轻男子,正是鸩延皇族傅远。”

      “怎么会…这就没了?”傅隅羡失神喃喃,脸色苍白如纸,“我查阅过无数古籍,从未见过半句相关记载,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掌柜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怅然:“这些事,都记载在玄炀皇亲手撰写的随笔中。这本随笔当年只在汕炎国高层隐秘流传,祯焉皇还未登基的时候就下令,但凡有人试图将内容带出汕炎,一律格杀勿论。后来祯焉皇登基,初期疑心极重,见谁可疑便杀谁,手段狠辣,朝中大臣本就对他非皇室血脉继承皇位心存不满,见状更是笃定他是昏君,纷纷抱怨玄炀皇传位糊涂。”

      “直到后来,知晓这本随笔的人越来越少,几乎绝迹,祯焉皇却突然展现出惊人的军事才能和治国方略,屡屡打胜仗,还推行了诸多利国利民的政策,百姓安居乐业,他的风评才渐渐逆转,从昏君变成了贤明君主。如今知道这本随笔内容的,已是寥寥无几,我不过是当年有幸得见,强行背下来了些片段。”

      祯焉皇?鸩延国?傅隅羡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名字,谐音如此相近,难道祯焉皇是鸩延皇族?还可能是他皇叔傅远?可这怎么可能?他一直以为皇叔早已死在了战火之中。可如果皇叔还活着,并且成了汕炎的皇帝,那么傅远就是他的梦魇。

      他越想越惊,只觉得背后发凉,连忙强迫自己停止思绪,转而问道:“掌柜的,若要进入汕炎皇宫,可有什么必须遵守的规矩?”

      “规矩倒是简单,却也棘手。”掌柜说道,“汕炎境内有个不成文的习俗,但凡要深入重要地界,都要喝一杯桃花酿,俗称拦门酒。这规矩是玄炀皇传下的,当时人们还会把这个当做习俗,他生平最善饮酒,千杯不倒,引以为傲。祯焉皇登基后,为了彰显对玄炀皇的敬重,便将这习俗发扬光大,定为铁律,强迫每个人都要这么做。你们现在身处外城,要进内城,需喝一杯;要进皇宫,还得再喝一杯,少一杯都不行,否则便是对汕炎皇室的不敬。”

      “桃花酿?”傅隅羡心中一紧,连忙追问,“这桃花酿的烈性如何?我…很少饮酒。”

      掌柜思索片刻,如实说道:“公子看着文质彬彬,想必平日里定是极少沾酒。我们汕炎的桃花酿,可不是寻常的甜酒。它以五十度纯粮白酒为基酒,加入新鲜桃花和多种香料,密封浸泡大半年而成。酒液呈浅粉色,闻着香甜醇厚,实则后劲极大,辛辣无比。像公子这样的酒量,一杯下肚,怕是离晕倒只剩一步之遥。”

      傅隅羡只觉得眼前一黑,心中暗叫糟糕。若是喝醉了,如何与汕炎皇帝谈结盟大事?万一酒后失言,触怒了汕炎皇室,不仅此次交好会毁于一旦,还会让樾兮百姓再一次陷入战火。还好傅圻俟给他派了五位武士,想来他们常年征战,酒量应该不错,到时候或许还能搀扶着他。

      他不由得想起了远在樾兮国的傅圻俟,不知国师此刻是否安好,此次汕炎之行暗藏凶险,必须尽快通知他做好准备,提前提拔士兵,加固防线。

      “掌柜的,不知你这里可有信鸽?”傅隅羡急切地问道。

      掌柜闻言,伸手往柜台下一探,竟真的捧出一只雪白的信鸽,动作快得像变魔术:“公子放心,我们商行常年与各地通商,信鸽自然是常备的,而且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识路精准,绝不会误事。”说罢,他便取来纸笔,摆在傅隅羡面前。

      傅隅羡提笔疾书,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苍劲有力的字迹:“圻俟,提拔士兵,加固防线,后日可能有战,切记谨慎行事。”写完后,他将纸条仔细卷起,塞进一个小巧的竹筒中,牢牢绑在信鸽腿上,双手捧起信鸽,对着掌柜郑重道:“多谢掌柜的相助。”

      “两国交好,全仰仗公子,举手之劳而已。”掌柜微笑着颔首,“公子尽管放心,这信鸽不出三日,定能将消息送到樾兮国国师手中。”

      傅隅羡点了点头,转身推门而出。刚站定,谢絮荣便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般猛扑过来,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胳膊,眼眶红红的,带着哭腔说道:“太子殿下!你快管管你的下属!他们一直拦着我不让我见你,还故意用些玩意儿拖延时间,太过分了!”

      “君上莫要乱说,”旭逸连忙上前辩解,脸上带着几分无奈,“是您看得太入迷,我们怕贸然打扰扫了您的兴致,才没敢多说。”他说话时,余光瞥见傅隅羡手中的信鸽,好奇地问道:“太子殿下,这是?”

      “不过是报平安的信鸽。”傅隅羡轻轻推开谢絮荣,抬手将信鸽往空中一送,白鸽振翅高飞,划过湛蓝的天空,朝着樾兮国的方向疾驰而去。

      谢絮荣凑过来,满脸好奇地追问:“真的只是报平安?没写别的?比如你偷偷藏了什么宝贝,不想让我知道?”

      “不过几句家常,君上不必多心。”傅隅羡淡淡回应,不愿多谈。

      “好吧好吧,信你一次。”谢絮荣立刻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拍了拍手说道,“既然你已经看完了,我们就赶紧出发去内城吧!再耽搁下去,天黑前可就赶不到了。”

      傅隅羡望着远处内城高耸的城墙,心中暗自叫苦:这拦门酒来得可真快。他素来酒量浅,一杯烈性桃花酿下肚,后果不堪设想。

      旭逸见他神色凝重,眉宇间带着几分忧虑,连忙上前说道:“太子殿下,看你似是有些疲惫,不如我们先找家茶馆歇歇脚,喝口水再走?也好养足精神,应对接下来的路程。”

      傅隅羡心中一动,转头看向旭逸。以往旭逸性子急躁,遇事总是冲动行事,自己总是阻拦他,今日却这般细心体贴,倒是让他有些意外,也不敢再阻拦。他看着旭逸眼中满是关切的神色藏着一点失望的余温,便装作顺其自然地点头道:“旭逸,你考虑得很周到,我们便休息片刻再启程吧。”

      谢絮荣也不扫兴,拍手笑道:“既然美人发话,那便去茶馆坐坐!正好我也有些口渴了,顺便尝尝汕炎的茶水是不是比樾兮国的更香。”

      林朔沉稳地接口道:“前面不远处就有一家‘清风茶馆’,看起来颇为雅致,我们便去那里吧。”

      一行人很快便来到了清风茶馆,找了个靠窗的雅座坐下。伙计麻利地端上茶水,茶香袅袅,沁人心脾。七人各自捧着茶杯,慢慢啜饮着,暂时驱散了路途的疲惫。

      刚喝了没几口,谢絮荣便端起茶杯,提议道:“不如我们来干一杯吧?”

      “这是茶,又不是酒,干哪门子杯?”旭逸立刻反驳,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

      谢絮荣挑眉,露出一丝不屑:“反正你待会儿也要喝内城的拦门酒,提前熟悉一下敬酒的规矩怎么了?免得待会儿在守卫面前出丑,丢了樾兮国的脸面。”

      “拦门酒?”林朔、高个武士、络腮胡武士和年轻武士几乎同时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四人对视一眼,脸上都写满了茫然。他们常年驻守樾兮边境,从未听说过汕炎有这样的习俗。

      林朔放下茶杯,沉声问道:“君上所说的拦门酒,究竟是什么规矩?为何我等从未听闻?出发前,我等曾查阅过不少关于汕炎国的风土人情,并未见此记载。”

      高个武士也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说道:“是啊,若是有此规矩,我们理应知晓才是。这听起来倒像是某种刁难人的手段。”

      谢絮荣摆了摆手,一脸得意地说道:“哼,这就叫少见多怪!这拦门酒是我们汕炎皇室的独门习俗,只在境内流传,而且是近十几年才严格执行的,你们这些外国人自然知晓甚少。玄炀皇当年千杯不倒,这规矩便是他传下的,后来祯焉皇登基,更是将其定为铁律,凡是要进入内城和皇宫的外使,都必须遵守。”

      “竟有这样的规矩?”年轻武士忍不住追问道,“那这拦门酒是什么酒?烈性如何?我等虽也算能喝些酒,但若是太过烈的,怕是也难以承受。”

      谢絮荣刚要开口,却被旭逸抢先说道:“你丫的说谁少见多怪!我们只是没听说过而已,怎么就成没见识了?再说了,我们太子殿下是来结盟的,又不是来拼酒的!”

      “当然是谁急了谁没见识喽~”谢絮荣故意逗他,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

      旭逸顿时被激怒了,“唰”地一下站起身,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就要上前理论。可他刚迈出一步,便想起傅隅羡平日里的叮嘱,遇事不可冲动,以免破坏两国邦交。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心中的怒火,悻悻地坐回座位,脸颊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隐隐可见。

      傅隅羡被他这副既生气又不得不隐忍的模样逗得小声地笑笑,谢絮荣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茶馆里顿时充满了笑声。林朔和其他几位武士见状,也忍不住相视一笑,连日来的紧张气氛顿时消散了不少。

      旭逸被众人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嘟囔道:“笑什么笑,有那么好笑吗?我说的是实话……”

      “好了好了,不笑你了。”傅隅羡强忍着笑意,安抚道,“川渝君上只是随口玩笑,你也不必太过当真。”他心中却暗自盘算,看来这拦门酒是躲不过去了,只能寄希望于林朔他们酒量尚可,到时候能帮他分担一二,或者想办法周旋过去。

      几人又在茶馆休息了片刻,补充了些茶水和点心,便起身朝着内城进发。

      阳光正好,街道上依旧人声鼎沸,可傅隅羡的心中有两道沉甸甸的疑问,一是皇叔傅远可能尚在人世的惊悚,二是即将到来的烈性拦门酒。
      此次汕炎之行,当真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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