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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三卷 汕炎惊梦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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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大门的门轴在吱呀声中缓缓敞开,一股喧嚣的人潮气息裹挟着香料、糕点与市井烟火,轰然涌入傅隅羡的感官。放眼望去,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两侧,小摊鳞次栉比地铺开,竹编的筐篓里码着鲜灵的果蔬,铜器铺的铃铛随着风轻轻晃动,此起彼伏的吆喝声穿透人群——“刚出炉的桂花糕,甜糯不粘牙哟!”“祖传的玉佩,驱邪避灾,走过路过莫错过!”“手工织的锦缎,颜色鲜亮,姑娘公子看一看嘞!”
傅隅羡被那少年拉着,指尖触到对方掌心的温热,脚步不由自主地跟着加快。他望着眼前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景象,心中暗自慨叹:汕炎国的城外尚且如此繁华,可见境内民生安乐,果然是国泰民安的盛世气象。能与这样的国家结盟,此次樾炎交往,往后樾兮定能旗开得胜。
少年的脚步轻快,拉着他穿过层层人群,跑过半条长街,直到一片开阔些的空地才停下。这里的热闹更甚先前,却不见拥挤杂乱——说书人在高台上拍案讲古,围观者听得津津有味;杂耍艺人翻着筋斗,引得孩童们阵阵欢呼;沿街的铺子陈列着琳琅满目的物件,有精巧的木雕、斑斓的皮影、会鸣叫的竹鸟,还有异域传来的琉璃器皿,样样新奇有趣。
人来人往间,皆是从容谈笑的面容,那份鲜活的烟火气,竟与史料中记载的鸩延大盛时期如出一辙。傅隅羡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盛景,心头猛地一沉,那些尘封的记忆与故国的隐痛悄然翻涌,让他呼吸都滞了一瞬。
“哈哈!带你来的第一站,怎么样?”少年清脆的声音如风般掠过耳畔,带着不加掩饰的快乐,瞬间驱散了傅隅羡心头的阴霾。少年拍了拍胸脯,得意道,“城内的集市挤得转不开身,城外的又太过松散,偏偏这处,不挤又热闹非凡,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发现的逛集市宝地!我们一起逛一逛?”
傅隅羡定了定神,目光落在少年拉着自己的手上,迟疑着开口:“额……咳咳,这位……君上?”
少年脸上的笑容一顿,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那双盛满期许的眸子亮了亮,哈哈笑道:“不好意思啦不好意思啦,光顾着带你看热闹,竟忘了自我介绍!”说着,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素色折扇,“唰”地一声展开。
恰在此时,五道身影快步赶来,正是傅隅羡的五位武士。旭逸一上来就忍不住吐槽:“你丫的跑什么?干嘛拉着太子殿下乱跑!”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好嘛!”少年立刻反驳,眉头一皱,“别打断别人说话!”
“你!丫的……”旭逸气急败坏地还想争辩,余光瞥见傅隅羡的神色,话音戛然而止。傅隅羡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却带着一丝异常的坚定,那眼神像是在暗示着什么重要的事情,让旭逸心头一凛,只好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隐忍不发。
少年用折扇遮住半张脸,故作严肃的模样,语气却依旧轻快:“咳咳,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谢絮荣,哼哼,我可是当今汕炎国二皇子的二哥哥,人人都要敬我一声川渝君上,在这汕炎境内,我可有名了……”
“阁下也不必自吹自擂吧?有话不妨直说。”旭逸实在听不下去,忍不住插话。
“你能不能别这么没礼貌!又打断我说话!”谢絮荣也急了,瞪了旭逸一眼,“再说了,我正要讲……”
“停下,别吵了。”傅隅羡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转向谢絮荣,颔首道,“川渝君上,您继续说。”
谢絮荣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对着傅隅羡摆了摆手:“哎呀,看在美人的份上,就不跟他计较了。反正以后我们早晚要亲如一家的嘛。”
“亲如一家?谁要跟你亲如一家!我们是来谈合作的!”旭逸又忍不住开口。
傅隅羡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谢絮荣身上,语气带着探究:“川渝君上,你说你是汕炎二皇子的二哥哥?如此说来,汕炎现在的皇帝,是大皇子?”
谢絮荣笑了笑,收起了几分玩闹之色:“那我就好好回答你的问题。我并非二皇子的亲哥哥,大皇子如今依旧是大皇子。至于现在的皇帝祯焉皇……我知道的也不多。他是当年玄炀皇凭空传位给他的,我们当时都劝过,可玄炀皇心意已决,终究没能劝住。那位玄炀皇现在也不知去了哪里,或许……已经不在人世了吧。”
傅隅羡心中一动,追问:“那你可知,玄炀皇,是如何登上大位的?”
谢絮荣歪着头想了想,眼中闪过一丝佩服:“你这问题可问对人了!那位玄炀皇原本只是汕炎的一名名将,屡立战功,从未败过,我们汕炎如今的富饶安定,都是他打下来的,世人无不敬重。后来他那一代的先帝生了重病,自知时日无多,便将皇权传给了他。那年他才二十一岁,就当上了帝皇!当时满朝大臣也都十分认同,没人反对。”
“汕炎名将……二十一岁登基……”傅隅羡心头巨震,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莫不是那位与樾兮先帝立下誓约的汕炎名将?若是如此,那如今汕炎的皇子,便是那位名将的后裔。谢絮荣方才特意提起了二皇子,难道当年樾兮先帝与汕炎名将约定的,便是让他们的子嗣续盟?而那位与樾兮先帝立下约定的人,就是汕炎的二皇子?
可是仔细想想,又觉得樾兮先帝和汕炎名将的儿子约定的内容不应该只是子嗣续盟这么简单。
这般一想,此前诸多疑点豁然开朗。傅隅羡对着谢絮荣拱手,语气诚恳:“多谢君上告知这些内情,我……”
“你可知我们汕炎男风盛行?”谢絮荣突然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狡黠。
傅隅羡一愣,身旁的五位武士瞬间绷紧了神经,下意识地摆出防御姿态。旭逸更是怒目圆睁,厉声喝道:“你丫的想干什么?敢对太子殿下不敬!”
“太子?”谢絮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大笑起来,“原来你就是樾兮太子!传闻樾兮先帝仁义无双,麾下仅一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傅隅羡干脆默许他这样想,压下心中的波澜,平静地回应:“早有耳闻汕炎国男风广泛,遍布境内,甚至影响了周遭领土,今日看来,果然不假。”
“嗯!正是如此!”谢絮荣笑得愈发开心,“美人,你方才说了要谢我,口头感谢可不算数,你得拿东西跟我换才行~”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旭逸顿时急了,上前一步护住傅隅羡,“我告诉你,我们太子殿下可是……唔!”
不等旭逸说完,傅隅羡直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旭逸挣扎了几下,见傅隅羡眼神坚定,只好愤愤不平地眨了眨眼,示意自己不再说话。傅隅羡这才松开手,转向谢絮荣,语气平静:“君上想要我如何答谢?”
谢絮荣脸上露出一抹猜不透的和善笑容,拖长了语调:“我要你……”
他突然顿住不说,目光紧紧锁住傅隅羡。傅隅羡心中一紧,暗道难道这便是结盟的代价?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满脸黑线。
谢絮荣见他神色不对,忍不住笑出了声,接着说道:“我要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傅隅羡瞬间松了口气,身旁的五位武士也不约而同地卸下了防备,那模样仿佛劫后余生。傅隅羡缓了缓语气,道:“可唤在下羡铃。”
“羡铃?”谢絮荣挑眉,显然不信,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闭合,径直抵在了傅隅羡的下巴上,迫使他微微抬头。方才的乐观温和一扫而空,他眼中闪过一丝狩猎般的锐利,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听起来倒像是个外号。他们都叫你太子殿下,还望你如实招来。”
六人皆被谢絮荣这突如其来的人格转换惊得愣住了。傅隅羡下巴被折扇抵着,姿态被动又无措,下意识地想拔剑反抗,可念及两国即将结盟,不能因一时意气坏了大事,只好强行隐忍下来,指尖微微泛白。
“你他妈的这是对太子殿下的大不敬!”旭逸反应过来,怒火中烧,一掌拍开谢絮荣的折扇,咬牙切齿地怒吼。若不是傅隅羡一直叮嘱不可轻举妄动,他早已拔刀相向。
谢絮荣却突然大笑起来,那笑声癫狂而肆意,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良久才渐渐平息,又恢复了先前温和的模样:“别急,等你见到二皇子,再自我介绍也不迟。我们继续往前走吧。”说罢,他再次拉起傅隅羡的手,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一路上,谢絮荣带着他路过了无数商铺,时不时拿起一件物件,兴致勃勃地问:“你想不想要这个?”“这个你喜欢吗?”傅隅羡心中记挂着正事,对这些玩物并无兴趣,只是一一摇头。
直到走过街角,傅隅羡的余光瞥见一块醒目的牌匾——“锦记商行”。他心中一动,这不是温景辞家的铺子吗?温景辞行事隐秘,竟能在汕炎国的市集开设商行,想必此处藏着不少关键线索。
他停下脚步,温声对谢絮荣说:“川渝君上,我想去那家锦记商行看看,能否先放开我的手?”
谢絮荣不解地回头:“那不过是家商行,有什么好玩的?”
“我有件私事想要打听,君上若是有空,不如与我一同前往?”傅隅羡语气诚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谢絮荣见傅隅羡先前一直冷淡拒绝,此刻终于有了想要去的地方,还主动邀请自己,顿时喜出望外,警惕之心也消散了大半:“看看看!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看看也无妨~”
说罢,他松开了傅隅羡的手。一行七人,就这样朝着锦记商行走去。推开商行的木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店内的陈设雅致,与外面的喧闹形成了鲜明对比。柜台后,一位身着青色长衫的掌柜正低头拨弄着算盘,听到动静,缓缓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