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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二卷 殊途同归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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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圻俟为了不让傅隅羡再躲着他,便以“前朝余孽恐生祸乱”为由,直接将人软禁在了国师府。
这道旨意,像一道惊雷,炸响在京城的上空。
百官哗然,却无人敢置喙。傅圻俟如今权倾朝野,手握生杀大权,连幼帝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谁又敢为一个“前朝余孽”出头?
消息传到温府时,温景辞正抚着琴弦。指尖骤然用力,“铮”的一声脆响,琴弦绷断,锋利的断口划破指尖,鲜血滴落在琴面上,晕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滴血,眼底翻涌着惊怒。
傅圻俟!
他竟真的敢!
沈彻恰好在此时来访,看到的便是温景辞脸色苍白、指尖滴血的模样。他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腕,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心疼:“景辞,你怎么了?”
温景辞抬眸,看向沈彻,眼底满是焦虑与决绝:“沈彻,羡兄被傅圻俟软禁了。”
沈彻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温景辞手腕的力道猛地一紧。他想起傅圻俟那日在丹陛之上的目光,想起他看向傅隅羡时,那近乎疯狂的占有欲——那哪里是恨,分明是要把人拆骨入腹的偏执。
“我知道。”沈彻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力的怒意,“我刚从宫里回来,消息已经传遍了。”
“那怎么办?”温景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傅圻俟心狠手辣,羡兄落在他手里,定然凶多吉少。”
他想起傅隅羡那双温润的眼睛,想起他在月下落座时,眼里无尽的哀伤。那样干净的一个人,怎么能被囚在那座冰冷的牢笼里?
他不能让傅隅羡出事。
沈彻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心头泛起一阵酸涩。他知道温景辞对傅隅羡的情谊,那是知己之谊,是生死相托。可他也知道,傅圻俟的手段,他们根本无从反抗。
更遑论,他是傅圻俟的人。
“景辞,”沈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傅圻俟如今手握兵权,我们无兵无权,根本救不出羡大人。”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羡兄落在他手里,任他宰割吗?”温景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沈彻沉默了片刻,像是做了一个巨大的决定。他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甚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疯狂:“不是。”
温景辞猛地看向他。
“傅圻俟虽软禁了羡大人,却并未限制他的人身自由。”沈彻压低声音,凑近温景辞,“国师府的西角门,今夜由我看守。我可以带你进去,见羡大人一面。”
温景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真的?”
“嗯。”沈彻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只是,只能见一面。而且,不能被任何人发现。否则,不仅是我们,连羡大人都会遭殃。”
“足够了。”温景辞握紧了拳头,眼底满是坚定,“只要能见到羡兄,只要能知道他安然无恙,就足够了。”
夜色渐浓,国师府的西角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
沈彻的身影,出现在门后。他对着门外的温景辞,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神示意他快进。
温景辞提着一盏灯笼,快步走了进去。灯笼的光,映着他苍白的脸,映着他眼底的焦虑。
国师府很大,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却处处透着一股冰冷的死寂。月光洒在青石板上,像是铺了一层寒霜。廊下挂着的宫灯,明明灭灭,照着那些精致的雕栏,却照不进这座府邸深处的、浓得化不开的戾气。
这里是傅圻俟的地盘,每一寸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那个男人的气息。
沈彻带着温景辞,七拐八绕,避开了数队巡逻的侍卫,最终停在了一处偏僻的院落外。这院子远离主宅,院角种着几株玉棠春,却因无人打理,显得有些萧索。
“羡大人,就在里面。”沈彻的声音压低到了极致,“我只能帮你到这里。半个时辰后,我来接你。若是听到任何动静,立刻藏起来。”
温景辞点了点头,看着沈彻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里,才抬手,轻轻叩响了院门。
片刻后,门开了。
傅隅羡站在门内,一身月白的长衫有些凌乱,头发未束,随意地散落在额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的手腕上,缠着一圈白布,隐隐透着血丝——那是白日里被傅圻俟攥出来的伤。
看到温景辞的那一刻,傅隅羡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深深的愧疚和惊慌取代。
“景辞?”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疲惫,“你怎么来了?快走!”
他甚至来不及让温景辞进门,就想把人推出去。这里是龙潭虎穴,傅圻俟的眼线无处不在。
温景辞却没有走。他看着傅隅羡这副模样,心头一酸,眼眶瞬间红了。他不顾傅隅羡的阻拦,快步走进院子,反手关上了门,紧紧握住了傅隅羡的手腕,看着那圈渗血的白布,声音颤抖:“羡兄,他对你做了什么?”
傅隅羡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试图掩饰自己的狼狈:“无事。不过是一点皮外伤,不碍事。”
“皮外伤?”温景辞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指腹轻轻拂过那圈白布,“傅圻俟简直是欺人太甚!他把你关在这里,就是为了折磨你吗?”
傅隅羡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景辞,此事与你无关,你不该来的。”这里是傅圻俟的地盘,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他不想再连累任何人了。
“怎么与我无关?”温景辞看着他,眼底满是坚定,甚至带着一丝执拗,“你是我此生唯一的知己,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若不来,谁来救你?”
傅隅羡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心头一暖,却又很快被冰冷的现实淹没。
“救我?”傅隅羡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无尽的悲凉,“这国师府守卫森严,傅圻俟更是疯魔。我们能逃去哪里?”
他能怎么办?反抗吗?傅圻俟手握兵权,他不过是一个亡国太子,手无缚鸡之力。逃跑吗?他试过,可每次都被抓回来,然后是更严密的看守。
更让他心头发堵的是,他竟从傅圻俟的眼神里,读懂了一丝扭曲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无措与依赖。
仿佛困住他,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这种感觉,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我能怎么办?”傅隅羡看着温景辞,眼底满是无奈,“我当下不过是傅圻俟的阶下囚,任他宰割。”
温景辞看着他眼底的绝望,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那日雪后初晴,傅隅羡拒绝与他琴剑和鸣时的愧疚。他想起傅隅羡谈起故国时,眼底闪过的泪光。
他猛地抬起手,双手握住傅隅羡的肩膀,声音铿锵有力,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傅隅羡心头的阴霾:
“羡兄,你不能放弃!”
傅隅羡浑身一颤,看着他。
“鸩延的百姓还在等你,那些为你而死的忠臣还在等你!”温景辞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你是鸩延的太子,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你不能就这么被傅圻俟打败!你不能让他看不起你!”
傅隅羡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鸩延的百姓。
那些为他而死的忠臣。
他怎么能忘?怎么敢忘?
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心已经死了。可温景辞的话,却像是一盆冷水,泼醒了他。
他抬起头,看着温景辞那双澄澈的眼睛,那里满是鼓励,满是坚定,满是对他的信任。
“可是,我……”傅隅羡的声音哽咽,“我该怎么做?我现在连自由都没有。”
“蛰伏。”温景辞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像你之前那样,蛰伏。傅圻俟虽然权倾朝野,但他树敌众多,朝堂之上,并非人人都信服他。只要我们耐心等待,总有一日,能找到反击的机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温柔的承诺:“而且,你不是一个人。我会帮你,沈彻也会帮你。我们会陪着你,直到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傅隅羡看着他,眼底的绝望,渐渐被一丝微光取代。
他想起温景辞为他护短的模样,想起沈彻冒着杀头的风险带温景辞进来。
原来,他不是一个人。
原来,这黑暗的囚笼里,还有人,为他点亮了一盏灯。
月光洒在院子里,映着两人的身影。傅隅羡看着温景辞,眼底满是感激,还有一丝重新燃起的斗志。
“景辞,”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谢谢你。”
温景辞笑了笑,眼底满是温柔:“谢什么?我们是知己,不是吗?”
两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而院外的阴影里,沈彻的身影,静静伫立。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院子里传来的低语声,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温景辞的心疼,有对傅隅羡的同情,还有一丝身不由己的无奈。
他抬手,看了看天色,眼底闪过一丝焦急。
半个时辰,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