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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一卷 亡朝遇恨 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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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隅羡几乎是凭着一口气,踉跄着冲回了自己的府邸。
他撞开寝殿的门,反手死死抵住,后背贴着冰冷的门板,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晚风吹拂着他泛红的耳尖,那股属于傅圻俟的气味,却像是黏在了身上,钻进了衣料的纹路里,怎么搓洗都散不去。
脸颊的绯红迟迟不退,傅隅羡抬手,指尖触到自己发烫的皮肤,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方才长廊上的画面。
那个骤然收紧的怀抱,那双有力的臂膀,还有傅圻俟埋在他颈窝时,粗重又贪婪的呼吸——那呼吸里没有半分温情,只有近乎掠夺的占有欲,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的药香,都吞进肚子里,刻进骨血里。
为什么?
傅隅羡蹙着眉,心头乱成一团麻。
恨他入骨的人,怎么会突然抱他?抱了也就罢了,还要那样疯狂地嗅闻……那模样,简直像只被激怒又被蛊惑的野兽,带着一种近乎变态的执念。
傅隅羡的耳尖更红了,他烦躁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脖颈,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对方灼热的呼吸,烫得他指尖都在发颤。
“疯子。”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他不敢再细想,匆匆洗漱完毕,便钻进了被窝。可闭上眼,眼前全是傅圻俟那双沉沉的眸子,还有他嗅闻时,眼底翻涌的、分不清是恨是痴的光。
傅隅羡翻来覆去了许久,才逼着自己放空思绪,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傅隅羡起了个大早,刻意避开了上朝的高峰时段,却还是在宫门口,与傅圻俟撞了个正着。
彼时,傅圻俟一身玄色朝服,身姿挺拔、双手抱胸地站在宫门前,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像是早已等候多时。那双眼睛里,藏着昨夜未散的戾气,还有一丝没被压下去的期待,像钩子一样,勾着傅隅羡的衣角。
傅隅羡的脚步猛地一顿,昨夜的慌乱瞬间涌上心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转身躲开。
可傅圻俟已经朝着他走了过来。
“羡大人。”傅圻俟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那是昨夜辗转反侧,硬生生熬出来的疲惫。
傅隅羡定了定神,勉强扯出一抹客套的笑意,拱手道:“傅...傅国师。”
三个字,说得简洁又疏离,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傅圻俟的眼睛,生怕对上那双过于灼热的目光,被烫出一个洞来。话音刚落,他便匆匆绕过傅圻俟,快步朝着宫门内走去,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
傅圻俟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意传来,才勉强压下心头的躁郁。躲他?他竟然躲他?
昨夜那点失控的贪恋,瞬间被碾碎成尖锐的恨意。他就这么嫌恶自己?嫌恶到连多看一眼都不肯?
早朝之上,皇殿内,百官列坐。
傅圻俟坐在国师的位置上,目光自始至终,都黏在傅隅羡的后背上。他看似在认真听着皇帝讲话,实则浑身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每一根汗毛都在叫嚣着怒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傅隅羡的脊背绷得笔直,像是在防备什么——防备他这头随时会扑上去的野兽。
傅隅羡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下意识地侧过身,避开了那道过于直白的视线。
他的小动作,尽数落入傅圻俟的眼中。
傅圻俟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躲吧。
越躲,他越是要将人抓在手里。越是嫌恶,他越是要逼着傅隅羡,看着他,记着他,哪怕是恨,也好过视而不见。
散朝之后,傅隅羡几乎是第一个冲出皇殿的。他脚步飞快,朝着翰林院的方向走去,连头都不敢回,生怕慢一步,就会被傅圻俟追上。
傅圻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心头的怒意,像是野草般疯长。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连路过的太监都吓得屏住了呼吸,不敢靠近。
越是见不到傅隅羡,越是闻不到那股清苦的药香,傅圻俟心头的戾气,便越是汹涌。
就在今日凌晨,太医院的院判战战兢兢地告诉他,那种能压制剑灵反噬的安神香,配方早已失传,普天之下,只有傅隅羡一人懂得调制。
这个消息,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傅圻俟最后的理智。
原来,他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解药”,竟然掌握在这个他最恨的人手里。
傅圻俟只觉得荒谬又绝望。他必须要得到这股味道,必须要让傅隅羡一直留在他身边,为他调制这该死的药香。否则,他迟早会被体内的剑灵吞噬,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那股药香像是一味强效的镇静剂,能压下他浑身的躁郁,没了这味药,他便成了一头困兽,随时都可能挣脱枷锁,彻底爆发。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快步走了过来,躬身道:“傅国师,陛下召您去御书房一趟。”
傅圻俟压下心头的戾气,冷声道:“知道了。”
御书房内,皇帝正埋首于奏折之中,见他进来,抬了抬手,笑道:“傅国师来了,坐。”
傅圻俟依言落座,心头的烦躁,却丝毫未减。满屋子的墨香,都盖不住他心底那点翻涌的、想要见傅隅羡的执念。
皇帝放下手中的朱笔,看着他,缓缓道:“你如今身为国师,身兼重任,身边却连个得力的人手都没有。朕思来想去,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想推荐给你。”
傅圻俟抬眸,眼底带着一丝疑惑。
“此人名叫沈彻,是禁军统领的侄子,身手了得,性子也沉稳。你且收下他,让他跟在你身边,既能护你周全,也能替你分忧。”皇帝笑着说道。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劲装的少年,便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他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眉目清朗,身形挺拔,对着傅圻俟躬身行礼,声音响亮:“属下沈彻,见过傅国师!”
傅圻俟看着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冷淡:“起来吧。”
就这样,沈彻成了跟在傅圻俟身边的人。
白日里,傅圻俟教他练剑习武,沈彻学得认真,一点即通,倒是个可塑之才。可即便如此,也无法驱散傅圻俟心头的烦躁。练剑时,他的剑锋一次比一次凌厉,像是要把心底的戾气,都砍进空气里。
夜幕降临,月色如水。
傅圻俟站在庭院里,看着那轮皎洁的明月,眼底的红,一点点漫上来。他攥紧了拳头,骨节作响,心头那点执念,像是野草般疯长——
他要去见傅隅羡。
他要闻闻那股药香。
他要问清楚,这药香到底能不能给别人?
如果不能,那他就只能把傅隅羡囚禁起来,永远留在身边,做他一个人的“药罐子”。
不然,他今晚一定会疯掉。
傅圻俟转身,目光沉沉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沈彻:“备马。”
沈彻愣了愣,连忙应道:“是!”
两匹快马,疾驰在京城的街道上,马蹄声踏碎了夜的寂静。
不多时,便停在了傅隅羡的府邸门前。
傅圻俟翻身下马,连门都懒得敲,直接抬脚,狠狠踹开了羡府的大门。
“砰——”
巨大的声响,打破了夜的寂静,守在各处的士兵,看到是傅国师,纷纷都不敢上前阻拦,只敢缩着脖子,偷偷观望。
傅圻俟大步流星地朝着傅隅羡的寝殿走去,玄色的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沈彻紧随其后,一脸茫然,看着那些士兵躲闪的眼神,只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寝殿内,烛火摇曳。
傅隅羡正坐在案前,批阅着今日的奏折。昏黄的烛光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的眉眼,他握着狼毫,笔尖在宣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神情专注而惬意,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份惬意,却在寝殿门被猛地踹开的瞬间,戛然而止。
“砰——”
傅隅羡吓了一跳,手中的狼毫掉落在地,他猛地站起身,看向门口。
只见傅圻俟一身玄色劲装,周身带着凛冽的戾气,大步走了进来,反手又将门狠狠关上。门板撞击墙壁的声响,像是砸在傅隅羡的心上,震得他指尖发颤。
“傅圻俟!”傅隅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看着傅圻俟一步步逼近,心头的不安,越来越浓,“深夜造访,不知……”
话还没说完,傅圻俟便猛地伸出手,一把擒住了他的手腕。
手腕上传来的力道极大,像是要生生捏碎他的骨头,疼得傅隅羡蹙紧了眉头。他下意识地想抬肘反击,腰胯甚至本能地拧转了半分——那是数年前练内家拳时,刻进骨子里的防身本能,可如今双臂绵软得连一丝力气都聚不起,刚抬起的手肘连对方的衣襟都没碰到,便被傅圻俟轻易压制住。
傅隅羡的心头猛地一沉,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数年前他尚能凭一身横劲护得家国周全,如今却连挣脱一个人的束缚都做不到,这几年埋首书堆,竟真的把一身筋骨都养废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便被傅圻俟推着,一步步往后退去,直到后背即将抵住冰冷的墙壁,傅圻俟却突然愣了下来。
傅圻俟的眼神猩红,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他看着傅隅羡惊慌失措的模样,看着他眼底的惧意,心头的烦躁,却奇异地平复了几分。
那股清苦的药香,萦绕在鼻尖,勾得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原来他的靠近,会让傅隅羡露出这样鲜活的模样——不是朝堂上的云淡风轻,不是疏离客套的浅笑,是真真切切的、属于傅隅羡的慌乱。
傅圻俟十分霸道把傅隅羡按在墙上。
傅隅羡十分狼狈,挣脱不开。
两人的身体,紧密地贴在一起,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傅隅羡感觉自己被抵得生疼,那温热的触感,温热的喘息,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烫得他浑身发麻。
傅圻俟埋首在傅隅羡的颈窝,另一只手却悄悄往他衣襟里伸去,似乎是想拿什么东西。
傅圻俟疯狂地嗅闻着,像是饿了许久的人,终于寻到了食物。那股清苦的药香,像是有魔力一般,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他下手太重,擒着傅隅羡手腕的力道,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疼……”
傅隅羡疼得浑身发抖,忍不住闷哼出声。这声低吟里,藏着疼,更藏着不甘——若换作数年前,傅圻俟这般无礼,他早就让人横着出去了。
这一声低吟,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傅圻俟的心尖。他抬起头,看着傅隅羡蹙紧的眉头,泛红的眼角,心头的火焰,瞬间被点燃——是恨,是痴,是压抑了太久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渴望。
傅圻俟俯身,不由分说地,吻住了傅隅羡的唇。
柔软的触感,带着一丝淡淡的药香,瞬间席卷了他的所有感官。他吻得又凶又急,像是在报复,又像是在索取,带着血腥味的气息,霸道地侵占了傅隅羡的呼吸。
傅隅羡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傅圻俟。
这个疯子!
他竟然……吻了自己?
短暂的愣神过后,傅隅羡猛地爆发,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推开了傅圻俟。
傅圻俟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后倒去,狼狈地瘫坐在地上。他双手撑地,双腿分开,却没有半分窘迫,目光沉沉地看着傅隅羡,唇角还残留着方才的柔软触感和那股药香。
他看着傅隅羡慌乱地擦着自己的嘴唇,眼底的怒意几乎要喷薄而出,却不自觉地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抹无辜的模样。
傅圻俟抬起手,指尖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唇角,那动作,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暧昧。
傅隅羡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他指着傅圻俟,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发颤:“傅圻俟!你有病吧!我限你三秒,赶紧滚出去!不然……不然我直接叫人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敢这样对一位国师说话。
傅隅羡的威胁,却像是挠痒痒一般。
傅圻俟看着他气红的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了,需要的东西也拿到了——他闻到了那股药香,他尝到了傅隅羡的味道,也拿到了傅隅羡衣襟里的玉佩,他让傅隅羡,再也无法无视他的存在。
但他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没问。
傅圻俟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死死锁住傅隅羡,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病态的执着:
“羡大人,太医院的院判告诉我,这世上只有你能调制出这种安神香。”
他一步步逼近,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若是有一天,我闻不到这味道了,我会发疯的。”
傅圻俟停下脚步,深深地看了傅隅羡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属于自己的物品。
“所以,你最好乖一点。否则,我不介意……把你锁起来,日夜为我制药。”
说完,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朝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脚步,却没有回头。
寝殿内,只剩下傅隅羡一人,看着满地的狼藉,还有自己泛红的唇角,心头五味杂陈。
他竟然被傅圻俟强吻了。
那个恨他入骨的人,竟然吻了他。
而且……他竟然知道了药香的秘密。
傅隅羡的心头,升起一丝荒谬的感觉,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似乎是他真的亲手毁了鸩延国,害惨了傅圻俟,现在,连他身上唯一的庇护——这能压制剑灵的药香,都成了傅圻俟威胁他的理由。
他这般羞辱自己,是不是……也是应该的?
而彼时,寝殿外的庭院里,沈彻正守在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只觉得心惊胆战。他正想着要不要进去看看,身后却传来了一道温润的声音。
“这位公子,为何守在这里?”
沈彻转过身,只见一名身着天青色锦袍的男子,背着一把古琴,站在月光下,眉眼温润——正是温景辞。
“我要见羡大人。”温景辞笑着说道。
沈彻连忙躬身道:“温大人,不好意思,傅国师正在里面和羡大人……”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正在里面,您不能进去。”
温景辞愣了愣,随即了然地笑了笑:“哦?竟有此事?”
他看了看紧闭的寝殿门,又瞥了一眼沈彻别在腰上的剑,眼底闪过一丝兴味:“既然如此,我这琴带来了,不弹甚是可惜。不如我们试一个组合?我拨奏古琴,你执剑练武,如何?”
沈彻闻言,眼睛一亮。
他从未试过这样的搭配,只觉得新鲜又有趣。
“好!”沈彻应道。
月光之下,庭院之中。
温景辞盘膝而坐,指尖拨动琴弦,悠扬的琴声,便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沈彻手握长剑,踏着琴声的节奏,翩然起舞。剑光闪烁,与月光交相辉映,琴音袅袅,与剑风相合。
一人抚琴,一人舞剑,月光洒落,宛如一幅绝美的盛世图景。
温景辞看他使剑颇为伶俐,问道:“剑术不错,此剑有灵,为何?”
沈彻被夸得不好意思,却坚定地说:“此剑归燕!”
不多时,傅圻俟从寝殿内走了出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庭院中的两人,眼底的戾气,淡了几分。琴音和剑光,像是能抚平人心头的褶皱,让他那颗躁动不安的心,暂时安静了下来。
沈彻看到他,吓得浑身一僵,手中的剑差点掉落在地。他连忙收剑,躬身行礼,声音都有些发颤:“国……国师……”
他以为,自己擅自舞剑,定会被傅圻俟责罚。
可傅圻俟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冷声道:“走。”
沈彻愣了愣,随即大喜过望,连忙应道:“是!”
他正要跟着傅圻俟离开,温景辞却叫住了他。
“公子留步。”温景辞的声音温润,带着一丝笑意,“我叫温景辞,若是下次有空,你可来找我奏琴练武?”
沈彻看着他,眼底满是欣喜:“好!我叫沈彻,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说完,他便快步跟上了傅圻俟的脚步,离开了傅府。
待两人走远,温景辞才推门而入,看着满地的狼藉,不由得轻笑出声:“看来是经历了一场大战呢~”
傅隅羡正蹲在地上,收拾着散落的笔墨纸砚。听到他的声音,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是熟透的苹果。
他连忙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地说道:“不过是些小事,让温兄见笑了。”
温景辞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有点破。
他将古琴放在石桌上,盘膝而坐,指尖再次拨动了琴弦。
悠扬的琴音,再次在庭院中响起,驱散了方才的暧昧与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