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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残寺对决与青峰会武(酒馆续篇) ...

  •   暮色漫过青峰山脚时,段肖禾硬是拉着肩头挂彩的栴云兮钻进了那家挂着“醉仙楼”幌子的小酒馆。

      临街的木窗半开着,晚风卷着桂花香溜进来,拂过栴云兮肩头的伤口。他刚要抬手去碰,就被段肖禾拍开了手腕。“别动。”少年的声音少了几分平日里的跳脱,指尖捏着一只素白瓷瓶,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抹在那道浅浅的血痕上,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我随身带的金疮药,比你那随便采的草药管用多了。”

      药膏抹开时带着点清凉的薄荷气,栴云兮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耳尖先一步红透。他垂眸看着段肖禾低垂的眉眼,平日里那双总爱弯着笑的眼睛,此刻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认真得不像话。指腹擦过伤口边缘时,段肖禾还特意放轻了力道,指尖不经意蹭过他颈侧的皮肤,惹得栴云兮轻轻颤了一下。

      “痒。”他闷声抱怨,想偏开肩膀,却被段肖禾伸手按住了后颈。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烫得人心里发慌。

      “忍着。”段肖禾挑眉,指尖沾了点药膏,故意在伤口边缘轻轻点了一下,换来栴云兮一声短促的哼唧,“方才在演武场上,你那刀可是差点削掉我半片衣角,那会儿怎么不见你怕痒?”

      “要你管。”栴云兮别过脸,耳尖的红一路蔓延到脖颈,伸手去够桌上的酒壶,却被段肖禾抢先一步按住。

      “伤没好,喝什么酒。”段肖禾挑眉,变戏法似的从袖袋里摸出一壶温热的青梅酿,塞到他手里,“这个,甜的,不醉人。”

      青梅酿的香气漫出来,带着淡淡的果香。栴云兮捏着温热的酒盏,指尖刚碰到杯沿,就被段肖禾抬手捂住了。“烫。”段肖禾的指腹擦过他的指尖,替他掀开酒盏的盖子,又舀了一勺蜂蜜放进去,搅得匀匀的,“放凉点再喝,急什么。”

      栴云兮没说话,看着他低头搅蜂蜜的样子,忽然觉得肩头的伤口好像也没那么疼了。暖黄的灯笼光落在段肖禾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忍不住伸手,指尖刚要碰到那缕翘起的发丝,就被段肖禾逮了个正着。

      “偷看我?”段肖禾抬眸,眼底的笑意晃得人睁不开眼,顺势握住他的手腕,将那勺搅匀的蜂蜜递到他嘴边,“尝尝?甜的。”

      栴云兮的脸腾地红了,偏头想躲,却被段肖禾捏着下巴轻轻转了回来。勺子抵在唇边,带着蜂蜜的甜香,他闭了闭眼,小口抿了一下,甜意瞬间漫过舌尖。

      “怎么样?”段肖禾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拇指擦过他唇角沾着的一点蜜渍,“甜吧?”

      栴云兮猛地别过脸,抓起桌上的青梅酿灌了一口,酸甜的汁液漫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悄然漫起的暖意。他抬手敲了敲段肖禾的额头,力道轻得像挠痒。“无赖。”

      段肖禾也不躲,反而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笑意:“彼此彼此。”

      窗外的金红云海渐渐沉成了墨色,酒馆里的说书人拍了一下醒木,惊得窗棂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段肖禾伸手替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耳垂,换来栴云兮一声轻咳。

      他攥着酒盏,指尖微微用力,将脸埋进温热的酒气里,唇角却忍不住弯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暮色彻底沉成墨色时,酒馆外的石板路已经蒙了一层薄霜。

      栴云兮肩头的伤口被药膏裹得妥帖,暖意顺着衣料渗进皮肉,他捏着还剩小半壶的青梅酿,起身时墨色长发如瀑垂落,发梢扫过腰侧,衬得那身月白长衫愈发清隽。他抬手理了理鬓角垂落的发丝——那是特意梳成的垂肩发,额前碎发整齐地贴在鬓边,长发被松松挽了个低髻,余下的发丝顺着肩头垂落,正是那类温婉又不失清冽的样式,像极了山寺壁画里的仙人,柔和中带着几分疏离的美。

      “该走了。”他的声音被晚风揉得轻软,抬手拢了拢垂落的发缕,却没注意到身后段肖禾的目光,正黏在他发间那枚素银发簪上。

      段肖禾也跟着站起来,指尖还沾着方才没擦干净的蜜渍,闻言挑了挑眉:“你回如雪峰,我去赤风涧。正好顺路送你一截。”

      栴云兮没应声,算是默许。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晚风卷着桂花香,将灯笼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段肖禾走得慢,故意踩着栴云兮的影子,惹得对方回头瞪了他一眼,他却笑得更欢,伸手就去揉栴云兮的发髻。指尖刚碰到那松松挽着的发绳,就惹来栴云兮一声低呼:“段肖禾!”

      少年的手劲没个轻重,不过三两晃,那精致的低髻就散了,墨色长发霎时如流水般倾泻而下,铺了满肩,连额前的碎发都乱了,垂在颊边,平添了几分狼狈的娇憨。

      栴云兮又气又急,伸手去拢散落的长发,指尖都有些发颤:“你胡闹什么!”

      段肖禾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笑得眉眼弯弯,偏还伸手替他拢了拢颊边的碎发,指尖擦过他泛红的耳廓:“急什么,这样更好看。”

      栴云兮的耳尖瞬间红透,拍开他的手,闷着头往前走,长发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衬得他背影都带了几分恼意。段肖禾快步跟上,嘴里还不消停:“如雪峰的夜露重,你头发这么长,散着容易沾湿气,回头冻得头疼,可别找我要药膏。”

      “要你管。”栴云兮的声音闷在风里,却是还是忍不住抬手,将散落的长发拢到耳后,只是那散开的发髻,终究是没能挽回去。

      说话间,就到了岔路口。左边的山路蜿蜒向上,覆着一层薄雪,是通往如雪峰的方向;右边的路碎石嶙峋,涧水潺潺,正是去赤风涧的捷径。

      “到了。”栴云兮停下脚步,转身看他,墨色长发垂在肩头,衬得他眉眼愈发柔和。

      段肖禾倚在路边的老槐树上,指尖转着腰间的裂风剑剑穗,目光落在他肩头凌乱的发丝上,又叮嘱了一句:“药膏记得早晚各涂一次,别沾水。还有……”他顿了顿,忍不住又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翘起的一缕碎发,“头发记得挽好,别让山风再吹乱了。”

      “知道了。”栴云兮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半壶青梅酿递了过去,“这个,你带着。”

      段肖禾挑眉接过,指尖碰到他的手背,两人都顿了顿。

      “走了。”栴云兮没再看他,转身踏上了那条覆雪的山路,月白色的身影,混着墨色长发,很快融进了夜色里。

      段肖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色尽头,才低头晃了晃手里的青梅酿,唇角的笑意温柔得不像话。晚风卷着涧水的凉意吹来,他仰头灌了一口,酸甜的滋味漫过舌尖,和方才指尖沾到的发丝香气,一模一样。

      他转身走向赤风涧的方向,裂风剑的剑穗在风里晃啊晃,撞出细碎的声响。

      夜色渐深,如雪峰的雪光,和赤风涧的流萤,遥遥相望。

      月色漫过如雪峰的石阶时,栴云兮才踏着薄雪回到自己的居所。

      推开门的刹那,山风卷着雪沫子溜进来,吹得他肩头的墨色长发簌簌作响。那枚被段肖禾揉散的素银发簪,此刻正静静躺在他的袖袋里,沾着一点桂花的甜香。他抬手拢了拢满肩凌乱的发丝,指尖划过发梢时,还能触到几分属于段肖禾的温度,耳尖便又不受控地红了。

      他缓步走到铜镜前,抬手拂去镜面的薄霜。镜中人一袭月白长衫,长发散乱地铺在肩头,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眉眼间的些许羞赧,露出的眉眼干净又利落,透着一股子少年人的清爽劲儿。方才在岔路口,段肖禾揉乱他发髻时,发簪“叮”地一声坠在青石板上,脆响惊飞了枝头栖息的麻雀。段肖禾弯腰去拾,指尖捏着簪头细细摩挲,目光落在簪尾那道浅淡的雪纹上,平日里总是染着笑意的眸子,竟难得地沉了沉,像是在琢磨什么。末了他将发簪塞进栴云兮袖袋,指尖故意蹭过他的掌心,笑得狡黠:“一根簪子都透着股清冷劲儿,偏生遇上我,连发髻都保不住。”

      栴云兮取过案上的桃木梳,指尖捏着梳齿,轻轻梳进长发里。梳齿划过发丝,发出沙沙的轻响,他动作极缓,生怕扯疼了发根。散乱的长发在梳齿下渐渐变得顺滑,如一匹泼洒的墨缎,垂落时扫过腰侧,带着微凉的触感。梳到发尾时,他的动作忽然顿住,脑海里猛地闪过酒馆里的画面——段肖禾捏着沾了蜂蜜的勺子,硬是凑到他唇边,拇指擦过他唇角蜜渍时,指尖的温度烫得他几乎要屏住呼吸,那股子甜意从舌尖漫开,连带着心尖都跟着发颤。

      他对着铜镜,抬手将长发尽数拢到脑后,先松松挽了个低松的发圈,再取过那支素银发簪,贴着发圈斜斜插进去。余下的发丝被他细细分作几缕,顺着鬓角垂落肩头,额前留着整齐的碎发,衬得眉眼愈发清秀俊朗,满是少年人的干净利落,正是往日里那副妥帖模样。

      整理妥当后,栴云兮望着镜中的自己,指尖轻轻抚过鬓边的发丝,忽然想起段肖禾揉乱他发髻时,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他无奈地摇摇头,唇角却忍不住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窗外的雪落得更密了,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将他垂肩的长发染得发亮。

      夜深后,栴云兮坐在床沿,指尖反复摩挲着发簪尾端的雪纹。那道浅痕是师尊亲手刻的,带着如雪峰独有的清寒,方才却被段肖禾的指尖焐得温热。他想起少年拾簪时骤然沉下的目光,那双总是盛满桀骜笑意的眼睛,竟藏着几分他读不懂的认真。是觉得这雪纹眼熟?还是……在嫌弃这簪子太过素净?栴云兮指尖微微一顿,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段肖禾那样张扬跳脱的性子,怎么会耐下心研究一支发簪的纹路?大抵是自己想多了。可即便如此,指尖触到那处雪纹时,还是会想起岔路口的晚风,想起少年掌心的温度,想起那句带着戏谑的话,心尖便跟着轻轻一颤。

      岔路口的风卷着雪沫子掠过,段肖禾望着栴云兮月白色的身影融进如雪峰的夜色里,才慢悠悠地转身,晃着那半壶青梅酿,往赤风涧的方向走。

      青石路被月光浸得发凉,他踢着路边的石子,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捏过素银发簪的触感。那簪子凉丝丝的,尾端的雪纹浅得几乎要看不清,却偏偏刻得极细,像极了栴云兮平日里藏在眼底的那点少年气。他想起自己弯腰拾簪时,故意摩挲着那道雪纹逗他,看他耳尖泛红,偏还要梗着脖子骂无赖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走到赤风涧边时,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涧水撞在嶙峋的怪石上,溅起细碎的银花,风里裹着草木与夜露的清冽气息,竟和酒馆里的桂花香隐隐重合。他斜倚在一块光滑的青石上,抬手晃了晃酒壶,清凌凌的月光落进青绿色的酒液里,漾出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像极了栴云兮被他揉乱发髻时,眼尾晕开的那点薄红。

      酸甜的青梅酿漫过舌尖,带着点蜂蜜的甜香,和方才沾在栴云兮唇角的味道如出一辙。段肖禾摸出腰间的裂风剑,剑穗上还沾着片不知何时沾上的桂花,他捻下来,放在鼻尖闻了闻,忽然觉得,这趟青峰会武输得一点都不亏。

      至少,他得了半壶青梅酿,得了一缕沾着桂花的发香,得了一个被他揉乱发髻也没真生气的栴云兮。

      酒意渐渐漫上来,晕得他眼皮发沉。段肖禾索性枕着剑鞘,在青石上蜷着身子睡了过去。

      梦里竟又是酒馆的暖黄灯火。他坐在桌边,看着栴云兮垂着眉眼给自己梳头发。墨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像一匹光滑的锦缎,桃木梳齿划过发丝,发出沙沙的轻响。少年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蹭过耳廓,像小猫的爪子轻轻挠着,带着点痒意。他看得入了神,伸手想去碰那缕垂在颊边的碎发,栴云兮却忽然抬眸瞪他,眼尾泛红,嘴角却抿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像极了被惹毛却又舍不得真发脾气的小兽。

      “别动。”梦里的栴云兮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鼻音,“再闹,发髻又要散了。”

      段肖禾低笑出声,伸手捏住他的手腕,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心尖都跟着发颤。

      涧水潺潺,月光落满肩头。睡梦中的少年唇角弯着,剑穗上的桂花轻轻晃着,连呼吸里都带着青梅酿的甜香。

      三更梆子敲过第三响时,贺兰敏之搁下了手里的兵书。

      窗外雪沫子还在簌簌落着,将如雪峰的夜色衬得愈发沉寂。檐角的冰棱坠着碎玉似的光,风卷着雪粒打在窗纸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目光掠过对面那方迟迟不曾熄灭的窗棂,烛火在窗纸上投出一道清瘦的剪影,时而俯身,时而抬手,分明是还未歇下的模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的冰裂纹,眉峰微蹙——按往常的时辰,栴云兮该是亥时初便已熄灯安歇,今日竟拖到这般晚,莫不是白日里演武场的伤,又疼得厉害?

      又候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那窗纸上的烛影才轻轻晃了晃,随即暗了下去。贺兰敏之这才起身,披了件玄色大氅,拢紧了领口,推门踏雪而去。廊下的积雪没过脚踝,踩下去便是一串咯吱作响的脚印,冷冽的风裹着雪沫子扑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他走到栴云兮的房门前,抬手叩了叩门板,指腹落在冰凉的木门上,声音温和得像融雪的春水,低低沉沉的,怕惊扰了屋里人:“云兮,歇下了么?为师进来看看。”

      里头静了片刻,才传来栴云兮略显沙哑的应声,带着几分刚被惊动的倦意,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师父?进来吧。”

      贺兰敏之推门而入,一股子淡淡的药膏气混着发间的松木香扑面而来,暖融融的,驱散了门外的寒气。他目光一扫,便落在了栴云兮散开的墨色长发上——发丝梳得齐整,却比往日多了几分蓬松的凌乱,发梢还带着点微湿的润意,显见是刚打理过不久。少年正坐在床沿,身上披着一件月白中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肩头的药布隐约可见,边角还沾着一点未拭净的药膏痕迹。瞧见他进来,栴云兮连忙起身行礼,动作急了些,带得肩头的衣料轻轻扯动,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倦意,耳尖却悄悄漫上了一层薄红。

      “不必多礼,坐吧。”贺兰敏之抬手虚扶了一把,走到桌边坐下,目光落在案上的桃木梳与素银发簪上,簪尾的雪纹在残烛的光线下浅浅发亮。他顺手拎起桌上的药瓶晃了晃,琉璃瓶身还带着点余温,指尖扫过瓶身残留的指痕,不动声色地开口,语气里满是关切,却藏着几分刻意的试探:“白日里与段肖禾那小子比试,瞧着他下手没轻没重的,兵器擦着你肩头过去时,为师都替你捏了把汗。你这伤,夜里可曾疼得厉害?”

      他这话问得寻常,眼底却藏着几分探究。白日里他分明瞧见,段肖禾拉着栴云兮往山下去了,两人并肩而行,雪地里踩出两道挨得极近的脚印,段肖禾偏头同他说着什么,惹得栴云兮抬手推了他一把,那模样,竟比演武场上的针锋相对要融洽得多。他素知段肖禾性子跳脱,行事没个章法,偏生栴云兮看着清冷,骨子里却最是心软,这两个孩子凑在一处,怕是藏着些少年人独有的心事。更要紧的是,方才他隔着窗影瞧着,栴云兮对着铜镜摩挲那支素银发簪时,指尖反复拂过簪尾的雪纹,唇角竟噙着点极浅的笑意——那模样,竟不似往日里对着旁人的疏离,倒像是揣着颗甜丝丝的糖,舍不得与人说。

      栴云兮闻言,下意识地拢了拢肩头的衣襟,指尖轻轻触到药布,又像被烫着似的缩了回去。耳尖的红意愈发明显,漫过脖颈,连带着脸颊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他垂着眸,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含糊的窘迫:“回师父,没什么大碍,段肖禾……他带了金疮药,药效甚好。”

      “哦?”贺兰敏之挑了挑眉,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语气里添了几分似笑非笑的温和,眼底却盛着了然的笑意,“那小子看着野,行事毛毛躁躁的,倒还挺细心。我当你们两个,非得斗到天翻地覆,谁也不肯让谁才算完呢。”

      他盯着栴云兮的神色,看着少年耳尖的红意几乎要烧起来,看着他垂眸避开自己的目光,睫羽轻轻颤动着,像振翅欲飞的蝶,看着他抬手无意识地抚过鬓边的发丝,指尖微微发颤,心下便已然明了了七八分。

      他忽然想起白日里,演武场边的那一幕——段肖禾替栴云兮拾那支掉落的发簪时,指尖刻意摩挲着簪尾的雪纹,目光落在栴云兮泛红的耳尖上,笑得狡黠又张扬;想起两人在岔路口驻足时,段肖禾望着栴云兮背影的眼神,那般亮,那般热,分明藏着几分不同寻常的热络,连风拂过他的发梢,都带着几分不舍的缱绻。

      这两个小子……怕是真的生出了些旁人不知的牵扯。

      贺兰敏之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寒凉的茶水入喉,心底那点莫名的思虑却渐渐化作了柔软。他是看着栴云兮长大的,知道这孩子性子内敛,凡事都藏在心里,面上总是淡淡的,骨子里却比谁都要细腻敏感。段肖禾那般张扬跳脱的性子,像一团炽热的火,或许正好能暖一暖他骨子里的清冷,能让他眉眼间的笑意,再多几分真切的热意。

      他放下茶盏,起身走到栴云兮面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去,语气温软得像夜里的月光,带着几分长辈的纵容与通透:“你素来沉稳,凡事都有分寸,段肖禾虽野了些,却是个坦荡的孩子,心不坏。往后若是有什么心事,不必总憋在心里,闷出病来。与为师说说也好,左右,为师也不会笑话你。”

      栴云兮闻言,身子微微一僵,像是被这句话猝不及防撞中了心底的秘密。他猛地抬眸望了贺兰敏之一眼,眼底闪过几分讶异,几分慌乱,还有几分藏不住的羞赧,那点水汽似的光,在烛火下晃了晃,随即又迅速垂了下去,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哽咽似的沙哑,却又透着几分郑重:“弟子……知道了。”

      贺兰敏之看着他垂着的眉眼,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攥紧了衣摆的指尖,终是没再多说什么。少年人的心事,朦胧得像雾里看花,像雪地里藏着的春芽,点到为止便好,太过深究,反倒失了那份纯粹的美好。

      他转身往门外走,行至门槛时,又回头叮嘱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关切,带着几分长辈的絮叨:“药膏记得按时换,夜里天冷,莫要贪凉,被子盖严实些。明日晨起,记得去膳堂喝碗热粥,暖暖身子。”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栴云兮的声音依旧低低的,却多了几分轻快的暖意。

      贺兰敏之推门而出,寒风卷着雪沫子扑面而来,却没让他觉得半分寒冷。他抬头望了望如雪峰的月色,清辉遍地,雪光如练,轻轻叹了口气,唇角却忍不住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如雪峰的雪,虽寒,却也藏着几分即将回暖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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