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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残寺对决与青峰会武(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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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金法袍的柳苍玄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如钟,带着炽热的力道,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麻:“好个少年郎!老夫乃焚天峰峰主柳苍玄,修的是至阳剑诀,刚猛霸道,无坚不摧!你根骨清奇,能引动七道灵光,体内灵力定然纯净且雄厚,正是修炼至阳剑诀的绝佳材料!随我回焚天峰,老夫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再传你焚天峰镇峰之宝《焚天见焰诀》,不出百年,你必能成为华年界数一数二的剑修,名震天下!”
说罢,他猛地一拍胸口,一股更为磅礴的炽热灵力席卷而出,周身的赤金法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衣摆上绣着的烈焰图腾仿佛活了过来,在阳光下灼灼生辉,身后隐约浮现出一道赤色巨剑的虚影,剑刃吞吐着寸许长的焰光,气势骇人。
蓝袍峰主苏清晏当即上前一步,抬手压下柳苍玄翻涌的灵力,指尖漾开一圈淡蓝色的光晕,将那股灼热的气息悄然化解。他语气温和却带着十足的底气,声音如清泉般悦耳,淌过每个人的耳畔:“柳峰主此言差矣,至阳剑诀霸道有余,温和不足,云兮小友这般清冽的根骨,怕是受不住烈焰焚身之苦。我流云峰主修水系心法,《流云止水诀》最能涵养根骨,调和灵力,于修行一道大有裨益。小友若随我去,我便将峰中珍藏的《水镜万云录》赠予你,此书记载了天下水系功法的精髓,更有历代峰主批注的心得,定能助你精进。”
他话音未落,腰间佩剑的剑鞘便轻轻震颤,发出一阵清越的嗡鸣,似是在附和主人的话语,莹白的剑鞘上流云暗纹流转,氤氲着淡淡的水汽,将周遭的空气都润得柔和了几分。
青袍峰主墨尘子也抚着胸前花白的胡须,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古朴的韵味,像是从遥远的岁月里传来:“你们一火一水,争来争去,不过是看重他的天赋罢了。我清虚峰与世无争,典籍浩如烟海,上至太古功法,下至凡俗剑术,奇门遁甲、医毒星象,应有尽有。小友若愿来我峰中,不必日日苦修,只需在藏书阁中潜心研读,便能悟得大道。老夫可允你自由出入藏书阁,无人敢阻,便是那藏在顶楼的孤本秘籍,你也可随意翻阅。”
他说着,斜挎在肩上的布囊微微鼓起,似有无数书卷在其中簌簌翻动,一股墨香混着草木的清气飘散开来,令人心神安宁。
三位峰主各执一词,目光灼灼地盯着栴云兮,周身的灵力波动隐隐碰撞,引得周围的草木簌簌作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张力。在场的弟子们看得目瞪口呆,心中艳羡不已——这可是三位峰主抢着收徒啊,换做任何人,怕是早就欣喜若狂地答应了,便是许诺的任何一样好处,都足以让寻常修士挤破头去争抢。
然而栴云兮却只是微微垂眸,神色依旧淡然,既没有被柳苍玄的霸道所动,也没有被苏清晏的温和所惑,更没有被墨尘子的典籍所吸引。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翡翠玉佩,指尖冰凉,玉佩上的纹路被他反复摩挲,早已染上了几分掌心的温度,心中依旧波澜不惊,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就在这时,山门方向慢悠悠踱来一道素白身影,既无流光破空的声势,也无灵力外放的威压,脚步轻缓得像是在自家院中散步,每一步都踩在风的缝隙里,悄无声息。那人一袭洗得发白的素白道袍,边角甚至带着几分磨损的毛边,露出里面同样素净的中衣,墨发未束,随意地披散在肩头,仅用一根颜色黯淡的旧木簪挽住了半缕发丝,余下的长发垂落腰际,发梢微微卷曲,带着几分慵懒的弧度。
他面容清俊,眉宇间不见半分锋锐,只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淡然与倦意,眼角眉梢的纹路里,藏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温和,周身气息淡得近乎透明,仿佛与山风、草木、云雾融为一体,若非站定在那里,竟让人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是……是如雪峰峰主,贺兰敏之!”人群中不知是谁低呼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的敬畏,像是怕惊扰了这位沉寂多年的仙人。
“如雪峰?那个百年无一人的如雪峰?”
“贺兰峰主不是从不收徒吗?听说他百年前收过一个弟子,天资卓绝,本是宗门寄予厚望的奇才,后来却叛出宗门,还险些用禁术毁了如雪峰,自那以后,贺兰峰主便立誓终身不收徒,连宗门大典都极少露面了!”
“我曾听师门长辈说过,这位贺兰峰主的修为深不可测,当年便是宗门里数一数二的人物,只是性子太过淡泊,才守着那座荒芜的如雪峰,与世隔绝……”
议论声再次响起,却比之前低了许多,带着几分敬畏与好奇,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道素白身影,眼底满是探究。
柳苍玄、苏清晏、墨尘子三人见到贺兰敏之,皆是微微一愣。柳苍玄皱了皱眉,收起周身的烈焰灵力,开口道:“贺兰老弟,你怎么来了?”他没提收徒的事,显然也知道对方立誓不收徒的过往,只当他是路过,来凑个热闹。
贺兰敏之淡淡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场中,落在栴云兮身上时,也并无半分热切,只像看一朵山间寻常的云、一株崖边普通的草,平和得没有半点波澜。他甚至没有往前凑半步,就那么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拢在袖中,背脊微微佝偻着,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仿佛这场轰轰烈烈的择师之争,与他毫无干系。
他周身的气息是彻底的宁静,没有半分争胜之心,与旁边三位峰主的热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是一种千帆过尽后的淡然,仿佛世间所有的盛名、天赋、功法、典籍,在他眼中都不过是过眼云烟,抵不上如雪峰上的一缕清风,一枝寒梅。
栴云兮的目光却越过三位峰主,落在了贺兰敏之身上。
他见过太多炽热的目光,羡慕的,嫉妒的,讨好的,算计的;也听过太多诱人的许诺,功法,典籍,地位,荣耀。可眼前的这个人,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却像一汪深潭,让他心底莫名地安定。
那种不争不抢的淡然,像极了他自己。
三位峰主见贺兰敏之并无争抢之意,便又将目光落回栴云兮身上,正要继续游说,栴云兮却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他们,落在贺兰敏之身上,声音清淡得像是山间的风:“晚辈栴云兮,愿拜入如雪峰,随贺兰峰主修行。”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什么?他竟然选了如雪峰?”
“那可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啊!百年都没出过一个弟子,贺兰峰主又从不收徒,他去那里做什么?”
“疯了吧!放着焚天峰、流云峰、清虚峰不选,选如雪峰?”
柳苍玄三人也是面露错愕,苏清晏忍不住开口道:“云兮小友,你可想好了?如雪峰……”
“晚辈想好了。”栴云兮打断他的话,目光依旧落在贺兰敏之身上,神色淡然,“于晚辈而言,拜入何峰,并无分别。”
众人皆是不解,唯有贺兰敏之,在听到他这句话时,那双沉寂了百年的眸子,忽然轻轻颤了一下。他拢在袖中的手微微动了动,却依旧没有上前,只是定定地看着栴云兮,良久,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久未言语的沙哑,却又奇异地温和,没有半分强求,也没有半分炫耀,只有一种顺其自然的平静:“如雪峰只有寒梅与风雪,没有典籍,没有秘法,你确定要去?”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招揽的意味,甚至带着几分“劝退”的淡然,仿佛收不收徒,于他而言,也并无分别。
栴云兮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几分笃定:“晚辈不惧寒梅,不畏风雪。”
贺兰敏之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翡翠玉佩上,又看了看他那张清疏冷淡的脸,眼底的荒芜,似乎渐渐被一缕极淡的暖意抚平。他缓缓抬手,松开了拢在袖中的手,指尖轻轻拂过鬓角的碎发,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好。”
一个字,便定下了师徒名分。
他没有说什么倾囊相授的话,也没有许什么名震天下的诺,只是那样平静地应了一声,仿佛只是应允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三位峰主见木已成舟,皆是面露惋惜,却也无可奈何。柳苍玄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是你这孩子与如雪峰有缘。”
贺兰敏之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对着栴云兮微微颔首,转身便走。他的脚步依旧轻缓,没有半点停顿,也没有半点催促,仿佛只是在山间随意散步。
栴云兮应了一声,提起衣摆,快步跟上。月白的道袍与素白的道袍并肩而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和谐。腰间的玉佩叮咚作响,清泠的声音,像是在为这场意料之外的相遇,奏响一曲无声的歌。身后的人群依旧喧闹,议论声此起彼伏,栴云兮却充耳不闻。他抬眸望向前方的身影,那道素白的身影依旧疏离,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孤寂。他知道,自己或许选了一条最冷清的路,但这条路,却能让他寻得一份真正的宁静。
而贺兰敏之的脚步,不知何时,竟放缓了几分,与他并肩而行。风拂过,带来寒梅的冷香,也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暖意,抚平了他心底百年的褶皱。
栴云兮提着衣摆,不紧不慢地跟在贺兰敏之身后。山道蜿蜒向上,青石被岁月磨得温润,踏上去悄无声息。山风掠过林梢,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贺兰敏之素白的道袍上,他未曾拂去,任由那落叶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仿佛与这山间的一草一木,本就浑然一体。
“如雪峰海拔三千七百丈,常年刮着西岭来的寒风,冬日里雪落三尺,漫山的寒梅便开了。”贺兰敏之忽然开口,声音依旧轻缓,像是被山风揉碎了一般,散落在空气里,“春时化雪,山间会生些耐寒的野菌;夏日常有云雾漫过峰顶,能见度不过丈余;秋日草木枯黄,唯有崖边的几株老梅,依旧保持着葱茏。除了这些,确实没有什么旁的景致。”
他说这话时,并未回头,只是平视着前方云雾缭绕的山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描述一幅与己无关的画卷,既无自夸,也无自贬。
栴云兮闻言,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山道尽头的方向。那里云雾蒸腾,如轻纱般缭绕在峰峦之间,隐约可见几座简陋的竹屋,依山而建,屋顶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与周围的山石草木融为一体,透着几分清冷,却也带着几分安宁。
“甚好。”栴云兮轻声回应,声音清冽,与山风相融。
贺兰敏之脚步微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阳光穿过云雾,落在他清俊的脸上,映得那双淡色的眸子愈发澄澈。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却如寒梅初绽,清绝动人。
这是栴云兮第一次见他笑。
两人继续前行,山路渐窄,两旁的草木愈发稀疏,唯有嶙峋的山石与凛冽的山风相伴。行至半山腰时,栴云兮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他眸光微动,却并未回头。
贺兰敏之似是察觉到什么,淡淡开口:“不用管。”
栴云兮颔首,不再理会。他知道,定是那些好奇的弟子跟了上来,想要看看这百年无人的如雪峰,究竟是何模样。
不多时,两人终于抵达如雪峰峰顶。
峰顶极为开阔,几座竹屋错落有致地分布着,竹篱围成一个小小的院落,院里种着几株梅树,枝干遒劲,虽未开花,却透着一股傲然的风骨。院角有一口古井,井口覆着青石板,旁边放着一个竹桶,想来是日常取水所用。
没有恢弘的殿宇,没有珍稀的草木,只有简陋的竹屋与凛冽的山风,还有漫山遍野的寂静。
“这里便是如雪峰。”贺兰敏之抬手,推开竹篱院的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带着岁月的沧桑,“东边的那间竹屋,你住。”
栴云兮抬眼望去,东边的竹屋窗明几净,显然是被打扫过的。他走上前,推开门,屋内陈设简单,一张竹床,一张竹桌,两把竹椅,墙角放着一个木箱,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多谢峰主。”栴云兮躬身行礼。
贺兰敏之摆了摆手,转身走向西边的竹屋,那是他的居所。“明日起,寅时晨练,练的是最基础的吐纳之法,没有捷径,没有秘法,全凭水磨工夫。”
栴云兮应道:“晚辈知晓。”
贺兰敏之的身影消失在竹屋门后,院门未关,山风卷着云雾涌入院落,带来几分寒意。栴云兮站在院中,望着漫山的云雾,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的修行之路,才刚刚开始。而这条路上,不再只有他一个人。
几日后,青浦宗的青峰会武正式开场。
各峰弟子齐聚主峰的演武场,人声鼎沸,灵力激荡。焚天峰的弟子身着赤金法袍,气势如虹;流云峰的弟子蓝袍加身,身法灵动;清虚峰的弟子青衫布履,沉稳内敛。唯有如雪峰,只有两人,一袭素白,一袭月白,站在演武场的最边缘,显得格格不入。
柳苍玄见到他们,忍不住摇了摇头,却也未再多言。苏清晏与墨尘子则是投来几分好奇的目光,想看看这如雪峰的弟子,究竟有何能耐。
段肖禾也在人群之中,一身墨绿劲装依旧利落,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栴云兮身上,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一抹心照不宣的了然。
青峰会武的规则很简单,抽签对决,胜者晋级,直至决出最终的魁首。魁首可向宗门提出一个要求,无论功法、典籍,或是秘境名额,宗门都会应允。
栴云兮抽到的第一个对手,是焚天峰的一名弟子,那弟子身着赤金法袍,手持一柄阔剑,脸上带着几分倨傲:“如雪峰的废物,也敢来参加会武?趁早认输,免得丢了性命!”
栴云兮神色未变,只是淡淡抬眸,眼底的寒雾再次浮现。他并未拔刀,只是站在原地,周身的气息陡然沉凝下来,如同一座沉寂的雪山,带着凛冽的威压。
那焚天峰弟子的话音戛然而止,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手中的阔剑竟微微颤抖起来。他咬了咬牙,怒吼一声,阔剑带着炽热的灵力,朝着栴云兮劈来。
栴云兮足尖点地,身形如鬼魅般闪过,右手握住玄铁长刀的刀柄,轻轻一旋。
刀光起,寒芒落。
只听“呛啷”一声,那弟子的阔剑竟被拦腰斩断,断口处平整如镜。
全场寂静。
栴云兮收刀入鞘,依旧站在原地,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贺兰敏之站在不远处,望着他的身影,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山风掠过演武场,卷起少年的月白道袍,衣袂翻飞间,清绝的身影,宛如山间的一抹冷月,惊艳了整个青浦宗。
而这场青峰会武,不过是栴云兮与贺兰敏之相伴之路的开端。未来的风雪与寒梅,都将在如雪峰的峰顶,静静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