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难全》四齐肆落

5、羊皮纸

　　密道里的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着腐朽的枯叶味，呛得沐雨吟鼻腔发酸。他攥紧掌心的蝶形吊坠，冰凉的金属触感成了唯一的慰藉，吊坠上的粉色宝石在黑暗中泛着一点微不可察的光，像是迷失在夜里的星。

　　石阶陡峭湿滑，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稍不留神就会踩空。碎石子硌得脚底生疼，脚踝上的伤口早就在奔跑中裂开，温热的血浸透了单薄的裤脚，黏在皮肤上，又凉又痒。他不敢放慢脚步，身后隐约传来的打斗声和蝶群的嘶鸣，像鞭子一样抽在他的脊背上，逼着他往前跑。

　　手环的屏幕在黑暗中亮着微弱的蓝光，上面的警告字样还在闪烁：玩家精神力持续下降，当前精神力：3/10，而契约进度那一栏，依旧是冰冷的5%，好感度更是纹丝不动的0。

　　“林清池……”沐雨吟咬着下唇，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声音在狭窄的密道里撞出细碎的回音。他不知道那个Alpha能不能撑住，不知道那些蓝紫色的蝴蝶会不会撕碎他的风衣，会不会让他也变成玫瑰的养料。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脏就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现在想这些没用，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个把他推进密道、独自留下殿后的人。

　　脚下的石阶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崎岖不平的土路。密道变得狭窄起来，两侧的石壁上布满了青苔，湿滑的石尖时不时刮过他的手臂，留下一道道浅浅的血痕。他摸索着石壁往前走，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闷得发慌。

　　就在这时，他的脚尖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咚”的一声闷响，像是踢到了空木箱。沐雨吟停下脚步，弯腰用手摸了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金属，上面刻着凹凸不平的纹路——和吊坠上的蓝紫色蝴蝶图案一模一样。

　　是另一个木箱？

　　他心里咯噔一下，刚想直起身，手腕上的手环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行刺眼的红色警告：
　　警告：检测到密道陷阱——魂力蛛网，触发条件：触碰蝶纹木箱，触发倒计时：10、9、8……

　　魂力蛛网？

　　沐雨吟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想后退，却发现双脚像是被黏住了一样，根本挪不动。一股阴冷的风从密道深处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他浑身汗毛倒竖。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不知何时，地上竟钻出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蛛丝，正顺着裤脚往上爬，那些蛛丝泛着幽蓝的光，黏腻得像蛇的信子。

　　“系统……系统！怎么解开陷阱？”沐雨吟慌了神，声音带着哭腔，他拼命甩着腿，想要挣脱蛛丝，可那些蛛丝像是有生命一样，越缠越紧，很快就爬到了他的小腿，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发抖。

　　手环的屏幕闪烁了几下，跳出一行淡蓝色的字：唯一解法：雌蝶信物魂力激活，需消耗玩家5点精神力，当前精神力：3/10，不足。是否透支精神力？透支后果：精神力枯竭，玩家陷入昏迷1小时。

　　透支？

　　沐雨吟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心脏狂跳。3点精神力，透支之后就是负数，还要昏迷一个小时。在这危机四伏的密道里，昏迷一小时，和等死没什么区别。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蛛丝已经爬到了大腿，那些幽蓝的光越来越亮，隐隐传来一阵刺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他的皮肤。手环上的倒计时还在继续：3、2、1……魂力蛛网完全触发！

　　“透支！”沐雨吟咬着牙，几乎是吼出来的。

　　话音刚落，手环猛地发出一阵强烈的蓝光，一股尖锐的疼痛瞬间从手腕蔓延到全身，像是有一把刀在刮他的骨头。他的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与此同时，他手里的蝶形吊坠突然爆发出一阵比之前更亮的粉色光芒，光芒里的蓝紫色蝶翼虚影变得清晰起来，像是一只真正的蝴蝶，在他掌心振翅欲飞。

　　“嗡——”

　　吊坠发出一声轻响，粉色光芒朝着四周扩散开来。那些缠在他腿上的黑色蛛丝，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间蜷缩起来，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在空气里。

　　危机解除。

　　沐雨吟脱力地靠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他的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开始发作，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疼。他低头看向手环，屏幕上的数字变成了精神力：-2/10，后面跟着一行小字：玩家将在10秒后陷入昏迷。

　　10秒。

　　沐雨吟的视线开始模糊，他挣扎着想要往前走，可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根本抬不起来。他攥紧手里的吊坠，指尖冰凉，吊坠上的粉色光芒渐渐黯淡下去，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光。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手环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行新的提示，那行提示不是冰冷的蓝色，也不是刺眼的红色，而是一种柔和的、带着暖意的浅紫色：
　　检测到玩家透支精神力激活信物，触发契约隐藏机制——「共感」。绑定者林清池精神力共享5点，玩家精神力恢复至3/10。
　　契约进度提升1%，当前契约进度：6%。
　　绑定者好感度无变化，当前好感度：0。

　　林清池？

　　沐雨吟的心头猛地一颤，意识清醒了几分。他看着手环上的数字，眼眶瞬间红了。那个Alpha，明明自己被蝶群包围，明明信息素消耗过快，却还是分出了5点精神力给他。

　　为什么？

　　他和他不过是系统强行绑定的陌生人，是契约进度只有6%的搭档，是好感度为0的“玩具”和“新手玩家”。

　　沐雨吟的鼻子发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冰凉的。他抬手抹了抹眼泪，咬着牙，撑着石壁站起来。精神力恢复了一些，脑袋的疼痛感减轻了不少，虽然身体还是很虚弱，但至少不用昏迷了。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蝶纹木箱，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吊坠碰了碰箱子上的蝴蝶图案。

　　和之前一样，图案亮了起来，和吊坠的纹路交相辉映。木箱缓缓打开，里面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只有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和一小瓶透明的液体。

　　沐雨吟拿起羊皮纸，借着手环的微光，看清了上面的字迹。羊皮纸上的字是用某种蓝色的汁液写的，笔画扭曲，像是蝴蝶的翅膀，他费了好大力气才辨认出来：
　　红玫庄园，蝶之囚笼。雌蝶信物，引魂之钥。欲破囚笼，需寻三物：血玫瑰之露，月之华，蝶之心。三者齐聚，契约方成，蝶群……

　　后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笔画。

　　血玫瑰之露？月之华？蝶之心？

　　沐雨吟皱紧眉头，将羊皮纸塞进怀里。他又拿起那一小瓶透明液体，手环立刻跳出提示：检测到道具：初级愈合剂，可修复轻微伤口，恢复1点精神力。

　　他没有犹豫，立刻拧开瓶盖，将液体喝了下去。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瞬间化作一股暖流，流遍全身。脚踝和手臂上的伤口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疼痛感渐渐消失，手环上的精神力数字跳动了一下，变成了4/10。

　　太好了。

　　沐雨吟松了一口气，将空瓶子扔到一边，攥紧手里的吊坠，继续往前走去。

　　密道越来越宽敞，前方隐约传来了风声，还有一丝淡淡的草木清香。那是属于森林的味道，是林清池说的，蝶群的禁地。

　　他的脚步变得轻快了一些，掌心的吊坠依旧冰凉，却不再是冰冷的陌生。他能感觉到，吊坠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苏醒，和他的心跳，和他的呼吸，渐渐同步。

　　手环上的契约进度，停留在6%。

　　好感度，依旧是0。

　　可沐雨吟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加快脚步，朝着那丝微弱的光亮走去。他要活着走出密道，要找到羊皮纸上说的三物，要回去找林清池。

　　他要让那冰冷的0%，变成真正的羁绊。

　　风越来越大，草木的清香越来越浓。终于，他看到了前方的出口，看到了密道外，洒落在地上的、皎洁的月光。

　　就在他即将踏出密道的那一刻，手环突然再次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行红色的警告，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刺眼：
　　警告：检测到密道出口埋伏——蝶群斥候，数量：5。
　　警告：斥候蝶魂力较低，但擅长隐匿，玩家需小心！
　　契约进度6%，可短暂调用绑定者0.5%魂力，是否调用？

　　沐雨吟的脚步顿住，他握紧了手里的蝶形吊坠，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绝。

　　调用。

　　他在心里默念。

　　这一次，他不会再躲在别人的身后。

　　他要和林清池一起，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