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难全》四齐肆落

4、长老蝶

　　古堡的墙壁震颤得越来越厉害，像是有无数重物在疯狂撞击外墙，沉闷的声响透过砖石传来，震得人耳膜发疼。窗外的振翅声愈发密集，尖锐的、细碎的、嗡嗡作响的，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将整座红玫庄园笼罩其中。

　　沐雨吟攥着掌心的蝶形吊坠，冰凉的金属触感硌得他手心发疼。吊坠上的粉色宝石不知何时起，正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着窗外的异动。他被林清池拽着胳膊，踉跄地躲到书桌后方，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黑檀木，能清晰闻到男人身上传来的白蔷薇信息素——那股气息比之前更浓，却不再是纯粹的压迫，反而多了几分紧绷的戒备。

　　“老家伙？”沐雨吟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是……是那些守卫吗？”

　　林清池没应声，墨色的眸子死死盯着书房的门。他的左手依旧插在裤袋里，右手却悄悄抬起，指尖微动间，一片细碎的蓝紫色鳞粉从他的指甲缝里飘落，落在地上，瞬间化作一只巴掌大的蝴蝶，振翅飞向门缝。

　　那蝴蝶和壁画上的、标本上的蓝紫色蝴蝶一模一样，只是翅膀边缘的金粉更亮，尾翼的流苏状纹路带着锋利的寒光。它刚飞到门缝处，就听到“嗤”的一声轻响，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蝴蝶瞬间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里。

　　林清池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是蝶群的长老。”他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它们守了这枚信物上百年，早就成了精怪。刚才你拾取信物的瞬间，吊坠里的雌蝶魂力就惊动了它们。”

　　沐雨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低头看向手里的吊坠，宝石的温度越来越高，烫得他几乎握不住。他这才注意到，吊坠的蝶翼纹路里，似乎有微弱的光点在流动，像是一只沉睡的蝴蝶，正在缓缓苏醒。

　　“那……那我们怎么办？”他抬头看向林清池，眼底满是慌乱，“它们会闯进来吗？”

　　“已经进来了。”

　　林清池的话音刚落，书房的窗户突然“哗啦”一声碎裂开来。玻璃碎片四溅，带着凌厉的寒光，朝着两人飞射而来。林清池眼疾手快，将沐雨吟往身后一扯，同时抬脚踹翻了身旁的书架。厚重的书籍哗啦啦地倾泻而下，堆成一道临时的屏障，挡住了大部分碎片。

　　碎片撞击书籍的声响里，夹杂着翅膀的扑棱声。

　　沐雨吟透过书堆的缝隙往外看，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窗外的红玫瑰丛里，不知何时聚集了成千上万只蓝紫色蝴蝶。它们的翅膀比壁画上的更大，更艳丽，边缘的金粉泛着诡异的红光，尾翼的流苏状纹路像是锋利的刀刃。它们成群结队地从破碎的窗户涌进来，翅膀扇动的劲风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吹得人睁不开眼。

　　为首的是两只体型格外巨大的蝴蝶，翅膀展开足有半米长，翅膀上的纹路扭曲着，像是一张张痛苦的人脸。它们的触角是黑色的，顶端闪着幽蓝的光，停在书堆的顶端，居高临下地盯着书桌后的两人，发出尖锐的嘶鸣。

　　“是长老蝶。”林清池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它们的魂力，足以撕碎三个像你这样的新手玩家。”

　　沐雨吟的牙齿开始打颤。他紧紧攥着蝶形吊坠，指节泛白。手环的屏幕在疯狂跳动，红色的警告字样刺眼得很：
　　警告：检测到大量高魂力蝶群入侵，玩家精神力持续下降！当前精神力：5/10
　　警告：绑定者林清池信息素消耗过快，好感度无变化，契约进度仍为5%
　　紧急提示：雌蝶信物可短暂震慑蝶群，持续时间10秒，冷却时间30分钟！

　　“信物……信物能震慑它们！”沐雨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慌忙举起手里的吊坠，“系统说能震慑十秒！”

　　林清池的目光落在吊坠上，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沐雨吟往自己身边又拉了拉，沉声道：“十秒不够。但足够我们冲到二楼的密道。”

　　他话音刚落，为首的两只长老蝶突然发起了攻击。它们扇动翅膀，无数道锋利的金色纹路从翅膀上激射而出，像是一把把飞刀，朝着书堆屏障射来。“咔嚓”一声，书堆外层的书籍瞬间被割成碎片，木屑纷飞。

　　“就是现在！”

　　林清池低喝一声，左手从裤袋里抽出来，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他手腕一转，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掌心，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他将血抹在沐雨吟手里的蝶形吊坠上，沉声道：“握紧它，别松手！”

　　鲜血接触到吊坠的粉色宝石，瞬间被吸收殆尽。宝石猛地爆发出一道耀眼的粉色光芒，光芒里夹杂着蓝紫色的蝶翼虚影，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正在进攻的蝶群像是被烫到一般，纷纷往后退去，翅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痛苦的嘶鸣。为首的两只长老蝶更是被光芒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翅膀上的人脸纹路扭曲得更加厉害。

　　“十秒！快！”

　　林清池拽着沐雨吟的胳膊，猛地冲出书桌的掩护。他的速度极快，黑色的风衣下摆划破空气，带着一股凌厉的风。沐雨吟被他拽着，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往前跑，身后的蝶群嘶鸣着，却因为粉色光芒的震慑，不敢轻易靠近。

　　两人穿过满地狼藉的书房，冲向门口。刚拉开门，就看到走廊里也挤满了蓝紫色蝴蝶。它们堵在走廊的两端，翅膀上的金粉闪烁着，像是在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林清池的眉头蹙得更紧。他低头看向沐雨吟手里的吊坠，粉色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还有五秒。”他沉声道，“跟紧我，别掉队。”

　　话音未落，他突然将匕首咬在嘴里，弯腰将沐雨吟打横抱起。沐雨吟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手里的吊坠被死死攥在掌心。林清池的肩膀很宽，胸膛很结实，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和白蔷薇的香气，竟让他莫名地感到一丝安心。

　　林清池抱着他，猛地朝着走廊的尽头冲去。他的速度比刚才更快，脚下的暗红色地毯被踩得翻飞。走廊里的蝶群朝着他扑来，却在靠近粉色光芒的瞬间，被弹开数米远。

　　沐雨吟埋在他的怀里，不敢抬头看。他能听到翅膀的扑棱声、蝶群的嘶鸣声，还有林清池沉稳的心跳声。他能感觉到林清池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白蔷薇信息素的浓度越来越高，带着一丝疲惫的灼热。

　　“三秒。”林清池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一丝沙哑。

　　他抱着沐雨吟，猛地一个急转弯，冲进了楼梯间。楼梯间的门被他一脚踹上，沉重的木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暂时挡住了蝶群的追击。

　　两人顺着楼梯往上跑，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沐雨吟搂着林清池的脖子，忍不住抬头看他。男人的侧脸紧绷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皮肤上，脖颈处的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格外清晰。他的嘴唇紧抿着，咬着匕首的嘴角渗出血丝，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

　　“到了。”

　　林清池抱着他，冲上二楼的拐角，停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他抬脚踹开木门，里面是一个狭小的储物间，堆满了落满灰尘的箱子。他抱着沐雨吟冲进去，反手将门关上，并用身体死死抵住。

　　门外传来蝶群撞击木门的声响，“咚咚”作响，震得门框簌簌发抖。

　　直到这时，林清池才松了一口气，将沐雨吟放了下来。他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匕首从嘴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掌心还在流血，血珠滴落在地，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沐雨吟站在原地，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他低头看向手里的蝶形吊坠，粉色光芒已经彻底黯淡下去，宝石恢复了之前的柔和光泽。手环的屏幕上，契约进度依旧停留在5%，好感度那一栏，还是冰冷的0。

　　“呼……”林清池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沐雨吟，墨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没什么温度，“算你运气好，密道就在这个储物间里。”

　　沐雨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储物间的角落里，有一个半人高的木箱，箱子上刻着和吊坠上一模一样的蓝紫色蝴蝶图案。他走过去，伸手想要推开箱子，却被林清池拦住了。

　　“别碰。”林清池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这箱子被下了魂力禁制，只有雌蝶信物的持有者才能打开。”

　　他指了指沐雨吟手里的吊坠：“用吊坠碰一下箱子上的蝴蝶图案。”

　　沐雨吟点点头，小心翼翼地举起吊坠，碰了碰箱子上的蝴蝶。

　　吊坠刚触碰到木箱，箱子上的蝴蝶图案就亮了起来，和吊坠的纹路交相辉映。紧接着，木箱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里传来潮湿的泥土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白蔷薇香气。

　　“这就是密道？”沐雨吟低头看向洞口，有些犹豫。

　　“是。”林清池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洞口的稳固性，“密道通往庄园外的森林，那里是蝶群的禁地。只要我们能到达森林，就能暂时安全。”

　　他站起身，看向沐雨吟，目光落在他红肿的脸颊和渗血的伤口上，停顿了几秒，才冷声道：“下去的时候小心点，密道里有很多碎石，别又弄伤了自己。”

　　沐雨吟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他看着林清池冰冷的侧脸，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看起来冷漠至极的Alpha，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就在这时，储物间的门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像是要被撞破了。蝶群的嘶鸣声越来越近，翅膀的扑棱声几乎就在门外。

　　林清池脸色一变，猛地将沐雨吟往洞口推去：“快下去！我殿后！”

　　沐雨吟踉跄着扑到洞口边，回头看向他：“那你呢？”

　　“不用管我。”林清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捡起地上的匕首，握紧了刀柄，“记住，沿着密道一直走，看到月光就停下来。别回头，别出声，更别弄丢了信物。”

　　话音刚落，储物间的门轰然碎裂。

　　成千上万只蓝紫色蝴蝶涌了进来，翅膀扇动的劲风将两人的头发吹得凌乱。为首的两只长老蝶发出尖锐的嘶鸣，朝着林清池扑了过去，翅膀上的金色纹路闪着致命的寒光。

　　林清池没有退缩。他握紧匕首，迎了上去，黑色的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白蔷薇的信息素猛地爆发开来，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与蝶群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

　　“快走！”

　　他回头看了沐雨吟一眼，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沐雨吟看着他被蝶群包围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他咬了咬下唇，攥紧手里的蝶形吊坠，转身跳进了密道。

　　密道里一片漆黑，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他顺着陡峭的石阶往下走，碎石硌得他的脚底生疼，脚踝的伤口再次裂开，血珠渗了出来。他不敢回头，不敢出声，只能死死攥着吊坠，凭着感觉往前跑。

　　手环的屏幕在黑暗中亮着微弱的光，契约进度依旧是5%，好感度依旧是0。

　　可沐雨吟的心里，却莫名地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

　　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密道，更不知道林清池能不能平安脱身。

　　他只知道，自己手里的这枚蝶形吊坠，不仅仅是一个任务道具。

　　它是他和林清池之间，唯一的联系。

　　密道外的嘶鸣声和打斗声渐渐远去，只剩下他沉重的脚步声和心跳声，在黑暗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