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玫渡川》四齐肆落

25、无垢·4

　　白光撕裂混沌的瞬间，沐雨吟闻到了熟悉的白蔷薇香。

　　那香气清冽而温柔，裹挟着淡淡的金粉气息，驱散了他周身残存的、来自底层密室的霉味。他脚步踉跄地从光芒中走出，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一个带着暖意的怀抱紧紧拥住。蝶翼的薄纱擦过他的脸颊，带着轻微的痒意，林清池的声音在他耳边颤抖，带着失而复得的后怕：“阿吟，你终于回来了。”

　　沐雨吟的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他反手抱住林清池的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白玫瑰的信息素与白蔷薇的信息素交织在一起，在这纯白的空间里，凝成了一道温暖的屏障。

　　“我没事。”他闷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找到路了。”

　　林清池收紧手臂，指尖轻轻抚摸着他后背的擦伤，眼底满是心疼。他刚从莫比乌斯回廊里挣脱出来，魂力消耗大半，蝶翼的光芒黯淡了不少，但抱着沐雨吟的力道，却重得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嗯。”林清池低声应着，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回来就好。”

　　不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响指。

　　秦燃抱着胳膊靠在一根纯白的柱子上，嘴角勾着一抹痞气的笑，硝烟味的信息素带着淡淡的火药气息，驱散了周遭的柔光。她的身旁，苏茉正踮着脚，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拭嘴角的血迹，茉莉香气的净化力萦绕在两人周身，带着温柔的安抚意味。

　　“喂，两个大男人抱来抱去的，腻不腻歪？”秦燃挑眉说道，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嘲讽，只有掩不住的释然，“要秀恩爱也得看场合，没看到还有外人在吗？”

　　苏茉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说道：“秦燃姐，别这么说……”

　　秦燃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柔和了几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沐雨吟从林清池的怀里抬起头，看向秦燃和苏茉，脸上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他注意到，秦燃的手里攥着一根小小的龙骨，苏茉的指尖则缠着一圈白色的绷带，显然两人都经历了一场恶战。

　　“秦燃姐，苏茉，你们也没事，真好。”

　　苏茉看到他，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嗯！我们没事！秦燃姐好厉害的，一下子就解开了那个什么船的谜题！”

　　秦燃轻哼一声，别过脸去，耳根却微微泛红。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另一侧传来。

　　陆沉和沈泽并肩走来，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雪松与冷杉的信息素交织成网，带着沉稳的力量。陆沉的脸色有些苍白，嘴角带着一丝浅淡的血迹，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沈泽的胳膊上缠着一圈黑色的荆棘，荆棘的秽气覆盖在他的皮肤表面，与他身上的冷杉香融为一体，看不出丝毫违和。

　　“看来，我们都成功了。”陆沉开口说道，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眼底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意，“我还以为，要在那个棋盘上困一辈子。”

　　沈泽轻笑一声，握紧了他的手：“我说过，我们会一起出来的。”

　　陆沉看向他，眼底的寒冰瞬间融化，化作了温柔的春水。

　　沐雨吟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了底层密室里的那本日记，想起了那句“我想，被人喜欢一次”。原来，被人喜欢，被人牵挂，是这种感觉。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微微一愣：“对了，许安呢？”

　　话音刚落，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一根柱子后面探了出来。许安抱着一本破旧的书，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一丝怯生生的笑意。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只有淡淡的墨香萦绕在周身，与这座纯白的高塔格格不入。

　　“我……我在这里。”许安小声说道，慢慢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我解开了那个乌鸦的谜题，就……就过来了。”

　　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印着白色乌鸦的照片。

　　沐雨吟看着他，笑着点了点头：“许安，你真棒。”

　　许安的脸瞬间红了，连忙低下头，手指紧张地抠着书的封面。

　　七人终于重逢。

　　白蔷薇、白玫瑰、硝烟、茉莉、雪松、冷杉，还有淡淡的墨香，七种气息交织在一起，在这纯白的空间里，凝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他们互相看着彼此，脸上都露出了释然的笑容。那些在各自楼层里经历的痛苦、挣扎、绝望，在这一刻，似乎都化作了过眼云烟。

　　“好了，人都到齐了。”秦燃收起脸上的笑意，正色说道，目光扫过众人，“现在，我们该想想，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陆沉点了点头：“没错。我在棋盘里看到了一些线索，这座塔的核心，应该在塔顶。”

　　“塔顶？”沐雨吟微微一愣，想起了自己在底层看到的那道通往塔顶的阶梯，“我在底层也看到了一道阶梯，应该就是通往塔顶的。”

　　林清池沉吟片刻：“看来，想要离开这里，必须去塔顶，找到那个所谓的‘无垢之心’。”

　　苏茉有些担忧地说道：“可是……那个守塔人，会不会在塔顶等着我们？”

　　提到守塔人，众人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他们虽然没有见过守塔人，但在各自的楼层里，都或多或少地感受到了他的存在。那种无处不在的窥视感，那种玩弄规则的恶意，让人心底发寒。

　　“怕他干什么？”秦燃握紧了手里的龙骨，眼神锐利如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要是敢拦我们，我就打碎他的塔！”

　　陆沉摇了摇头：“不可鲁莽。这个守塔人很不简单，他熟悉这里的每一条规则，我们不能硬碰硬。”

　　“那我们该怎么办？”许安小声问道，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我们的魂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信息素也……”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清池打断了：“别忘了，这座塔的隐藏规则。”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林清池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想要活下去，必须主动污染自己的无垢之躯。触摸黑色荆棘，用秽气覆盖信息素。”

　　秦燃的眉头紧紧皱起：“你是说，那个代价是遗忘记忆的荆棘？”

　　“没错。”林清池点了点头，“我在回廊里看到了关于荆棘的记载。秽气虽然会让人遗忘记忆，但也能隐藏我们的信息素，让那些罪影无法追踪我们。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沐雨吟的心猛地一颤。遗忘记忆……他想起了林清池的笑容，想起了和队友们重逢的喜悦，想起了底层密室里的那句“我想，被人喜欢一次”。这些记忆，他一点都不想忘记。

　　可是……

　　他看着身边的队友们，看着他们坚定的眼神，心里渐渐有了答案。

　　如果遗忘是活下去的代价，那他愿意。

　　因为，他不想再一次被丢下，不想再一次体会那种孤独到极致的绝望。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众人：“我愿意。”

　　林清池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却还是点了点头。

　　“我也愿意。”苏茉举起手，眼神里带着一丝怯意，却依旧坚定，“只要能和秦燃姐一起出去，我什么都愿意。”

　　秦燃看着她，嘴角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

　　陆沉和沈泽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我们也愿意。”

　　许安看着众人，犹豫了一下，也小声说道：“我……我也愿意。”

　　七人达成了共识。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鸟鸣声，突然在他们头顶响起。

　　众人抬起头，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乌鸦，正从塔顶的方向缓缓飞来。乌鸦的嘴里，叼着一根黑色的荆棘，荆棘的尖刺上，还滴着黑色的汁液。

　　乌鸦盘旋在他们的头顶，轻轻落下，将荆棘放在了他们面前的地面上。

　　然后，它歪着头，用那双漆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们。

　　众人的心里，不约而同地升起了一个念头。

　　这只乌鸦，是守塔人派来的。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少年音，突然在整个空间里响起，带着一丝天真的好奇，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你们……真的愿意，为了彼此，遗忘那些珍贵的记忆吗？”

　　声音的主人，正站在塔顶的边缘，穿着一件干净到晃眼的白衬衫，赤着脚。他的手里，停着一只白色的乌鸦，眼神干净得像个孩子，却又带着洞悉一切的冷漠。

　　正是无垢之庭的守塔人，白鸦。

　　他看着下方的七人，看着他们紧握在一起的手，看着他们眼底的坚定，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容。

　　那笑容，不是之前那种玩弄人心的假笑，而是一种……带着一丝迷茫，又带着一丝释然的，真正的笑容。

　　他轻声说道：

　　“有趣。”

　　“真的太有趣了。”

　　“原来……被人看见的感觉，是这样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