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玫渡川》四齐肆落

18、无垢·2

　　白鸦指尖的白鸦轻轻振了振翅膀，发出一声细碎的轻响，在满是罪影咆哮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他歪着头，目光掠过被罪影逼到墙角的Beta青年，掠过紧紧相拥的皮衣女人和茉莉香气的Omega，最后停在林清池展开的蓝紫色蝶翼上，嘴角的天真笑容又深了几分。

　　“你们好像，很怕它们。”白鸦的声音清澈，像山涧的泉水，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漠然，他抬手，指了指那只围着林清池打转的凶兽罪影，“其实，它们只是你们自己而已。”

　　林清池收拢了一部分蝶翼，将沐雨吟护得更紧，墨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动摇：“我们要找黑色荆棘。”

　　“黑色荆棘啊。”白鸦拖长了语调，他赤着的脚在白石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轻飘飘地落在旁边的观罪镜镜沿上，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那东西，在塔的中层，黑色回廊。”

　　他歪着头，指尖的白鸦跳到他的肩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白鸦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一丝戏谑：“不过，黑色回廊可不是那么好走的。那里的观罪镜，能映照出你们最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而且，回廊里的秽气，会主动缠上信息素浓度高的人——每走一步，都要付出代价哦。”

　　“什么代价？”皮衣女人上前一步，她的Alpha信息素带着硝烟味，却刻意收敛了大半，显然是怕激怒更多的罪影，“除了遗忘记忆，还有别的？”

　　白鸦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残酷的天真：“当然。秽气会放大你们的负面情绪，让罪影变得更强；而且，每触摸一次荆棘，你们的契约羁绊，就会淡一分。”他的目光落在林清池和沐雨吟交握的手上，又扫过其他几对契约者，“你们的契约，是靠羁绊维系的吧？羁绊淡了，契约就会松动，到时候，你们的信息素共鸣，可就没用了哦。”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所有人的头上。

　　契约是他们在副本里的依仗，是信息素共鸣的根基，更是彼此守护的纽带。如果契约松动，那他们面对罪影时，就真的成了一盘散沙。

　　沐雨吟的指尖微微收紧，他能感觉到，自己和林清池之间的信息素共鸣，确实在白鸦提到“羁绊变淡”时，出现了一丝微弱的波动。他抬头看向林清池，正好对上他温柔的目光。

　　“别怕。”林清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契约的根基，不是系统的设定，是我们自己。只要我们的心在一起，羁绊就不会断。”

　　沐雨吟点点头，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他靠在林清池的怀里，白玫瑰的信息素与白蔷薇的气息再次交融，形成一道温暖的屏障，抵御着周围的阴冷。

　　Beta青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看着白鸦，问道：“那……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以避开罪影？”

　　白鸦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笑了：“有啊。成为塔的一部分，或者，让我开心。”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像是在挑选一件有趣的玩具，“如果你们能让我开心，我可以帮你们，把罪影暂时收起来。”

　　“让你开心？”皮衣女人皱起眉头，“怎么让你开心？”

　　“表演给我看啊。”白鸦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一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表演你们的痛苦，表演你们的挣扎，表演你们互相猜忌、互相背叛——我最喜欢看这些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所有人都清楚，这个看似天真的少年，是这座塔的主宰，他的话，就是规则。

　　“我们不会背叛彼此。”林清池的声音冰冷，他的蓝紫色蝶翼微微展开，带着一股强大的威压，却没有针对任何人，只是在宣示自己的立场，“如果你只有这一个条件，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白鸦的笑容淡了几分，他的目光落在林清池身上，带着一丝好奇：“你好像，和别人不一样。”他赤着脚，从镜沿上跳下来，一步步走到林清池面前，指尖的白鸦也跟着飞了起来，在两人之间盘旋，“你不怕痛苦吗？不怕遗忘吗？不怕……孤独吗？”

　　最后两个字，白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清池看着他干净的眼睛，看着他眼底深处那片化不开的孤独，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想起了规则介绍里提到的，白鸦的本体是无垢之心，是千年前那个被世界抛弃的Omega的执念所化。

　　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沐雨吟的后背，示意他安心。

　　白鸦等了一会儿，见林清池没有回答，便失落地耸了耸肩，转身朝着走廊的尽头走去：“好吧，那你们就自己去找黑色荆棘吧。不过，我提醒你们哦，塔的中层，除了黑色回廊，还有很多有趣的东西在等着你们。”

　　他的脚步很轻，赤着的脚踩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纯白的尽头，只留下那只通体雪白的乌鸦，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朝着同样的方向飞去。

　　白鸦离开后，走廊里的蓝光渐渐黯淡下来，罪影的咆哮声也弱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地攻击。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我们得尽快找到黑色荆棘。”林清池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这里的时间流速太慢了，再拖下去，我们的精神会撑不住的。”

　　他的话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那种被无限拉长的时间，那种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的煎熬，比罪影的攻击更让人崩溃。

　　“我们组队吧。”皮衣女人开口，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几个人，各有优势。林清池的蝶翼能抵挡罪影的攻击，沐雨吟的信息素能安抚情绪，我可以正面牵制，阿茉的信息素能净化部分秽气，还有你们——”

　　她看向那对Alpha情侣和Beta青年：“你们的契约羁绊，也能形成屏障。组队的话，我们活下去的概率，会大很多。”

　　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副本里，单打独斗，无异于自杀。

　　林清池点点头：“可以。但我们要定下规则：不许互相猜忌，不许背叛，优先保护信息素浓度高的同伴，遇到危险，一起应对。”

　　“同意。”

　　“我也同意。”

　　“没问题。”

　　众人纷纷点头，达成了共识。

　　那对Alpha情侣里，个子稍高的青年上前一步，他的信息素带着雪松的味道，语气沉稳：“我叫陆沉，他是我的契约者，沈泽。我们之前经历过几个副本，擅长配合。”

　　沈泽对着众人点了点头，他的Alpha信息素带着冷杉的气息，与陆沉的雪松气息交融，形成一道温和却坚韧的屏障。

　　Beta青年也上前一步，他的脸上还带着苍白，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叫许安，没有契约者。我……我擅长观察，能提前发现危险。”

　　皮衣女人看了许安一眼，然后开口：“我叫秦燃，她是我的契约者，苏茉。”她顿了顿，补充道，“苏茉的信息素能净化少量秽气，对我们接下来走黑色回廊，应该有帮助。”

　　苏茉对着众人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她的茉莉香气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暖意。

　　林清池和沐雨吟也做了自我介绍，没有多余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们之间深厚的羁绊。

　　组队完成后，众人没有耽搁，立刻朝着塔的中层出发。

　　纯白的走廊很长，望不到尽头，墙壁上的观罪镜每隔几步就有一面，像是一双双沉默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随着他们的移动，偶尔会有一两面观罪镜亮起，浮现出他们的记忆碎片，却没有再具象化出罪影——显然，白鸦离开后，这些罪影也暂时收敛了锋芒。

　　但所有人都不敢放松警惕。

　　他们能感觉到，随着他们不断向上走，空气里的柔光越来越亮，却也越来越冷。时间的流速，似乎也变得更加缓慢，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和时间赛跑。

　　许安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突然停下脚步：“前面有岔路。”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的纯白走廊，突然分成了三条路。

　　左边的路，光线最暗，隐约能看到墙壁上的观罪镜，镜面泛着幽蓝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涌动；中间的路，光线均匀，和他们现在走的走廊一样，安静得像是沉睡的空间；右边的路，光线最亮，却带着一种刺眼的白，让人睁不开眼睛，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细碎的声响。

　　“三条路。”秦燃皱起眉头，“白鸦说，黑色荆棘在中层的黑色回廊，应该是其中一条。”

　　“我来试试。”林清池上前一步，他抬手，蓝紫色的魂力凝聚成一只小小的蝴蝶，朝着左边的路飞去。蝴蝶刚飞进左边的走廊，就被一股强大的秽气缠住，瞬间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里。

　　“左边的路，秽气太重，不能走。”林清池沉声道。

　　他又凝聚出一只蝴蝶，朝着右边的路飞去。蝴蝶飞进右边的走廊，刚飞了几步，就被一股刺眼的白光击中，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缕青烟。

　　“右边的路，有强大的禁制。”林清池的目光落在中间的路上，“看来，只能走中间的路。”

　　众人没有异议，跟着林清池，朝着中间的路走去。

　　中间的路，光线均匀，却异常安静。没有观罪镜亮起，没有罪影咆哮，甚至连空气里的流动，都变得异常缓慢。走在这条路上，所有人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速，似乎又慢了几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拉长了无数倍。

　　“这里的时间，太慢了。”沈泽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他靠在陆沉的怀里，Alpha的信息素共鸣，让他稍微缓解了一些精神上的压力，“再这样下去，我们的精神会崩溃的。”

　　“别想太多。”陆沉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沉稳，“专注于脚下的路，别被负面情绪影响。”

　　沐雨吟靠在林清池的怀里，他能感觉到，身边人的信息素，正在悄悄滋养着他的精神力。他抬头，看向林清池的侧脸，在柔光的映照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俊，墨色的眸子里，满是温柔与坚定。

　　“清池，”沐雨吟的声音很轻，“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光线，很像星星幼儿园里的暖黄色灯光？”

　　林清池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像。这里的光，太冰冷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星星幼儿园的灯光，带着奶香，很暖。这里的光，只有白，没有温度。”

　　沐雨吟点点头，心里却泛起了一丝怀念。他想起了阮阮，想起了那些纸花和圆石头，想起了那些温馨又诡异的日子。虽然阮阮是Boss，虽然那段时光充满了危险，但至少，还有温暖的气息。

　　而这里，只有无尽的纯白，无尽的冰冷，无尽的孤独。

　　就在这时，许安突然停下脚步，他的脸色苍白，指着前方：“你们看！”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的走廊尽头，出现了一片淡淡的黑色。那黑色，与周围的纯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是一块被墨染过的布，静静地铺在那里。

　　黑色回廊。

　　他们终于找到了。

　　而黑色回廊的入口处，赫然立着一株巨大的黑色荆棘。

　　荆棘的枝干，是深黑色的，带着尖锐的倒刺，倒刺上泛着幽蓝的光；荆棘的藤蔓，缠绕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屏障，挡在黑色回廊的入口处；藤蔓的顶端，开着几朵小小的黑色花朵，花朵的中心，泛着淡淡的紫色光芒，像是在呼吸。

　　那就是黑色荆棘。

　　能覆盖信息素，却要付出遗忘记忆代价的黑色荆棘。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看着那株巨大的黑色荆棘，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也是他们必须付出代价的枷锁。

　　秦燃上前一步，她的目光落在黑色荆棘上，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谁先来？”

　　林清池看了沐雨吟一眼，然后上前一步：“我来。”

　　他走到黑色荆棘面前，蓝紫色的蝶翼轻轻展开，翅膀边缘的金粉闪烁着寒光。他伸出手，缓缓朝着黑色荆棘的藤蔓伸去。

　　指尖刚触碰到黑色荆棘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指尖蔓延到全身。紧接着，一股浓郁的秽气，从荆棘的藤蔓里涌出，瞬间缠上了他的手臂。

　　林清池的身体猛地一颤，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痛苦。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脑海里，一段珍贵的记忆，正在快速地模糊，像是被橡皮擦一点点擦掉。

　　那是他和沐雨吟，在花田里第一次相拥的记忆。

　　阳光，白玫瑰，白蔷薇，还有沐雨吟温柔的笑容。

　　那段记忆，正在快速地消失。

　　“清池！”沐雨吟的声音带着惊慌，他想要上前，却被秦燃拦住了。

　　“别过去！”秦燃的声音很沉，“这是他的代价，我们不能干涉。”

　　沐雨吟看着林清池痛苦的表情，看着他的蓝紫色蝶翼微微颤抖，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地疼。他能感觉到，自己和林清池之间的契约羁绊，正在快速地变淡。

　　信息素的共鸣，也弱了许多。

　　就在这时，林清池猛地睁开眼睛，他的目光落在沐雨吟的脸上，墨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挣扎，却又异常坚定。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握紧了黑色荆棘的藤蔓。

　　秽气瞬间爆发，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

　　林清池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的蓝紫色蝶翼上，金粉簌簌落下，像是在哭泣。他的脑海里，又一段记忆开始模糊——那是他和沐雨吟，在红玫庄园的密道里，第一次信息素共享的记忆。

　　那段记忆，也在快速地消失。

　　但他没有松手。

　　他能感觉到，秽气正在覆盖他的信息素，他的Alpha信息素浓度，正在快速地下降。而黑色荆棘的藤蔓上，泛着淡淡的紫色光芒，像是在回应他的付出。

　　终于，林清池松开了手。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被沐雨吟稳稳地扶住。他的脸色苍白，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迹，蓝紫色的蝶翼也变得有些透明。

　　但他的目光，却异常坚定。

　　“我的信息素浓度，降到了60%。”林清池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看向沐雨吟，墨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歉意，“我……忘记了一些事情。”

　　沐雨吟摇摇头，他伸手擦去林清池嘴角的血迹，声音温柔：“没关系，忘记了，我们可以重新创造新的记忆。”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涌入林清池的心里。林清池看着他温柔的笑容，心里的痛苦和歉意，渐渐消散。

　　他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秦燃和苏茉：“轮到你们了。”

　　秦燃没有犹豫，她走到黑色荆棘面前，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握住了黑色荆棘的藤蔓。

　　秽气瞬间缠上了她的手臂，秦燃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变得苍白。她的脑海里，一段珍贵的记忆，正在快速地模糊——那是她和苏茉，第一次相遇的记忆。

　　但她没有松手。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Alpha信息素浓度，正在快速地下降。

　　苏茉站在一旁，看着秦燃痛苦的表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她知道，这是他们必须付出的代价。

　　终于，秦燃松开了手。

　　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被苏茉扶住。她的脸色苍白，却对着苏茉笑了笑：“我没事。”

　　接下来，陆沉、沈泽、许安，依次上前，触摸黑色荆棘。

　　每一个人，都付出了遗忘一段珍贵记忆的代价。

　　陆沉忘记了和沈泽的第一次争吵；沈泽忘记了和陆沉一起看星星的夜晚；许安忘记了自己唯一的朋友，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每一个人，都带着痛苦，却又带着坚定。

　　因为他们知道，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活下去。

　　当最后一个人许安松开手时，黑色荆棘的藤蔓，突然缓缓分开，露出了后面的黑色回廊。

　　黑色回廊里，光线很暗，墙壁上的观罪镜泛着幽蓝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秽气。但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他们必须走的路。

　　林清池看了看身边的沐雨吟，又看了看其他几人，声音沉稳：“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走。”

　　林清池带头，走进了黑色回廊。

　　沐雨吟紧紧跟在他的身边，其他几人也陆续走进了黑色回廊。

　　黑色回廊里，秽气弥漫，观罪镜的幽蓝光芒，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路。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空气里的秽气，正在不断地侵蚀着他们的精神力，放大着他们的负面情绪。

　　时间的流速，变得更加缓慢。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经历一个世纪。

　　但所有人都没有停下脚步。

　　他们互相扶持着，互相鼓励着，在这片无尽的黑色里，艰难地前行。

　　而在黑色回廊的尽头，纯白的高塔顶端，白鸦正赤着脚，坐在观罪镜的镜沿上，指尖的白鸦轻轻振着翅膀。他的目光，透过层层的纯白和黑色，落在正在艰难前行的众人身上，干净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好奇，是怜悯，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人知道。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他们在绝望中寻找希望，看着他们在痛苦中彼此守护，看着他们在遗忘中，创造新的记忆。

　　而云海之上的无垢之庭，依旧安静得像是一座沉睡的囚笼。

　　七日的倒计时，还在缓慢地流逝。

　　他们的路，还很长。

　　他们的挣扎，还在继续。

　　他们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