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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无垢·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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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回廊的秽气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黏腻地缠在每个人的皮肤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又像是无数根细针,悄无声息地钻进毛孔,刺得人骨头缝里都泛着疼。
墙壁上的观罪镜不再是走廊里那种泛着蓝光的椭圆镜面,而是嵌在黑沉沉的石壁里,镜面蒙着一层薄薄的黑雾,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纱,却又比之前更加诡异——它们不再是被动地映照记忆,而是主动地牵引着闯入者的意识,将那些被深埋在心底的、最不堪的噩梦,一点点拽出来,摊开在所有人的面前。
林清池走在最前面,蓝紫色的蝶翼微微展开,翼尖的金粉在黑雾里闪烁着微弱的光,像是黑暗中唯一的星。他的掌心紧紧攥着沐雨吟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冰冷的秽气传递过去,试图驱散少年身上的寒意。沐雨吟靠在他的身侧,白玫瑰的信息素被秽气覆盖了大半,只剩下一丝极淡的香气,却依旧固执地缠绕在两人之间,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将彼此紧紧拴在一起。
秦燃和苏茉走在他们身后,秦燃的手臂牢牢护着苏茉,硝烟味的Alpha信息素凝成一道薄薄的屏障,将大部分秽气挡在外面。苏茉的脸色依旧苍白,手里紧紧抓着秦燃的衣角,茉莉香气的信息素微微波动着,偶尔会散发出一丝净化的力量,让周围的秽气暂时淡上几分。
陆沉和沈泽并肩走在中间,两人的手握在一起,雪松与冷杉的Alpha信息素交融在一起,形成一道坚韧的壁垒。他们的步伐沉稳,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的观罪镜,偶尔会交换一个眼神,无需言语,便知晓彼此的心意。
许安走在最后,他的身影在黑雾里显得格外单薄,Beta的无香体质让他在秽气里比其他人更轻松一些,却也让他更容易被观罪镜捕捉到意识。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众人的背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不敢有丝毫松懈。
黑色回廊很长,长得像是没有尽头。脚下的石板路冰冷而潮湿,每走一步,都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显得格外刺耳。时间的流速慢得让人发疯,明明只是走了几步,却像是过了几个小时,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漫长,心脏的跳动声在耳边被无限放大,“咚、咚、咚”,像是在敲打着一面破败的鼓。
“这鬼地方……到底有多长?”秦燃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压抑的烦躁。她能感觉到,秽气正在不断地放大她的负面情绪,那些被她深埋在心底的、关于战场的记忆,正在一点点翻涌上来,让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别说话,节省体力。”林清池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依旧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的情况比秦燃好不了多少,秽气不仅在放大他的负面情绪,还在侵蚀着他的记忆——那些被遗忘的、和沐雨吟有关的片段,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抓不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沐雨吟,少年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看起来像是随时都会晕倒。林清池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将他搂得更紧了一些,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试图传递更多的温暖。
就在这时,走廊左侧的一面观罪镜突然亮起。
不是之前那种幽幽的蓝光,而是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的光,像是凝固的血。黑雾从镜面缓缓散去,露出了里面的画面。
画面里是一片硝烟弥漫的战场,断壁残垣,尸横遍野,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味。一个穿着黑色军装的女人正蜷缩在一个弹坑里,手里紧握着一把枪,脸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污,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她的身边,躺着一具年轻的尸体,尸体的脸上还带着稚气,胸口的位置有一个狰狞的弹孔,鲜血正汩汩地往外流着。
“姐……救我……”
年轻的声音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女人的心脏。她看着身边的尸体,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泪混合着泥土,从眼角滑落。
“对不起……对不起……”她喃喃自语着,声音破碎而绝望,“我没能保护好你……”
画面里的女人,正是年轻时的秦燃。而那个死去的少年,是她的亲弟弟。
这是秦燃最不愿想起的噩梦——在一场惨烈的战役里,她为了掩护队友撤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弟弟被敌人的子弹击中,却无能为力。
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镜面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从镜中弥漫出来,和秽气混合在一起,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秦燃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目光死死地盯着镜中的画面,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里的力道不自觉地加大,攥得苏茉的衣角都变了形。
“姐……救我……”
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回荡在黑色回廊里,带着一丝诡异的穿透力。
“不……不是的……”秦燃的声音颤抖着,像是在辩解,又像是在自我安慰,“我不是故意的……我没办法……”
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身上的Alpha信息素开始失控地暴涨,硝烟味的气息变得越来越浓烈,带着一股毁灭性的力量。秽气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朝着她涌去,镜面里的画面变得越来越清晰,少年的尸体开始腐烂,长出了蛆虫,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姐……我好疼……”
“闭嘴!”秦燃猛地嘶吼出声,抬手朝着镜面狠狠砸去,魂力凝聚成一道锋利的刃,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那面观罪镜劈去。
“不要!”林清池的声音及时响起,却还是晚了一步。
魂力刃狠狠砸在镜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镜面没有破碎,反而像是一块吸铁石,将秦燃的魂力瞬间吞噬殆尽。暗红色的光芒暴涨,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镜中传来,秦燃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镜面飞去。
“秦燃!”苏茉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死死地抱住了秦燃的腰。她的Omega信息素疯狂地涌动着,茉莉香气里带着一丝净化的力量,试图挣脱那股强大的吸力。
“阿茉……放手……”秦燃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她能感觉到,镜中的噩梦正在一点点吞噬她的意识,“别管我……你快走……”
“我不放!”苏茉的眼泪掉了下来,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我说过,我要和你一起活下去!我不会放手的!”
陆沉和沈泽立刻上前,两人的Alpha信息素交融在一起,形成一道强大的屏障,死死地拉住了秦燃的另一只手。“坚持住!”陆沉的声音沉稳有力,“这是镜中噩梦的陷阱,你越激动,它就越强!”
沈泽也跟着喊道:“冷静下来!想想你和苏茉的约定!想想你要守护的人!”
许安也跑了过来,虽然他的力量很微弱,却还是伸出手,抓住了秦燃的衣角。
林清池抱着沐雨吟,快速地走到镜面附近,他的蓝紫色蝶翼猛地展开,翼尖的金粉簌簌落下,带着一股净化的力量,洒落在秦燃的身上。“集中精神!不要被噩梦影响!”林清池的声音带着一股Alpha的威压,却又带着一丝安抚的力量,“那些都过去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我们都在!”
众人的声音像是一道道光,穿透了镜中噩梦的迷雾,照进了秦燃的意识里。她看着紧紧抱着自己的苏茉,看着身边伸手相助的众人,浑浊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起来。
“阿茉……”秦燃的声音颤抖着,她能感觉到,苏茉的身体正在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Omega纤细的手臂里,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她又看向陆沉、沈泽和许安,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没有一丝放弃的意思。
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驱散了那些冰冷的绝望。
秦燃深吸一口气,猛地闭上了眼睛,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负面情绪。她的Alpha信息素渐渐稳定下来,硝烟味的气息不再狂暴,而是变得温和而坚韧。
随着她的情绪平复,镜中的暗红色光芒开始黯淡下来,那股强大的吸力也渐渐消失了。
苏茉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摔倒,幸好被秦燃稳稳地扶住了。秦燃紧紧地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后怕:“谢谢你……阿茉……谢谢你没有放手。”
苏茉埋在她的怀里,哽咽着说道:“傻瓜……我们是契约者啊……”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
只有许安,脸色依旧苍白,他看着那面渐渐恢复平静的观罪镜,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他能感觉到,镜中的噩梦,离他越来越近了。
林清池看了一眼众人,声音沉稳地说道:“继续走。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被它影响。那些都只是过去的记忆,不是真实的。”
众人点了点头,调整了一下状态,继续朝着黑色回廊的深处走去。
这一次,没有人再说话。
秽气越来越浓,观罪镜的光芒也越来越亮。
没过多久,走廊右侧的一面观罪镜亮起了。
这一次,是淡淡的青色光芒。
镜面里的画面,是一间布置得温馨而雅致的卧室。卧室的床上,躺着两个少年,他们睡得很沉,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突然,卧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闯了进来,手里拿着相机,疯狂地按着快门,闪光灯亮得刺眼。
两个少年被惊醒了,慌乱地蜷缩在一起,试图用被子遮住自己的身体。
“看啊!两个Alpha!真恶心!”
“这种伤风败俗的东西,就应该被抓起来!”
“拍下来!把照片发出去!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的丑态!”
恶毒的话语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两个少年的心里。他们的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羞耻,却只能无助地蜷缩着,任由那些闪光灯不断地闪烁着。
画面里的两个少年,正是年轻时的陆沉和沈泽。
这是他们最不愿想起的噩梦——他们的恋情被曝光,遭到了所有人的唾弃和攻击,那些恶毒的话语和刺眼的闪光灯,成了他们心底永远的伤疤。
青色的光芒越来越亮,镜面里的闪光灯变得越来越刺眼,那些恶毒的话语像是魔咒一样,在黑色回廊里回荡着。
陆沉和沈泽的身体同时僵住了,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们的脸色变得苍白,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和羞耻,那些被深埋在心底的记忆,像是潮水一样,汹涌而来。
“恶心……”
“伤风败俗……”
“丑态……”
恶毒的话语不断地钻进他们的耳朵里,秽气疯狂地朝着他们涌去,放大着他们的负面情绪。陆沉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被吞噬,那些痛苦的记忆,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
“阿沉……”沈泽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抬起头,看向陆沉,眼神里充满了坚定,“别听他们的……那些都不是真的……”
陆沉回过神,看向沈泽,少年的脸上虽然带着痛苦,却依旧眼神坚定。他想起了他们一起度过的那些艰难的日子,想起了他们在无数个夜晚互相安慰的场景,想起了他们许下的、要永远在一起的誓言。
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心底涌起,驱散了那些冰冷的痛苦。
陆沉深吸一口气,紧紧地握住了沈泽的手,声音沉稳而坚定:“我知道……那些都不是真的……我们没有错。”
两人的Alpha信息素交融在一起,雪松与冷杉的气息变得越来越浓郁,形成一道强大的屏障,将那些恶毒的话语和秽气挡在外面。
随着他们的情绪平复,镜中的青色光芒开始黯淡下来,那些闪光灯和恶毒的话语,也渐渐消失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却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鼓励。
黑色回廊依旧漫长,时间依旧缓慢。
又走了不知多久,走廊尽头的一面观罪镜亮起了。
这一次,是淡淡的灰色光芒。
镜面里的画面,是一间空荡荡的教室。教室里只有一个少年,他孤零零地坐在角落,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书,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周围的同学都在嬉笑打闹,却没有人理会他。有人故意打翻了他的书,有人故意踩碎了他的文具,有人故意在他背后贴上写着“怪胎”的纸条。
少年只是默默地捡起书和文具,默默地撕掉背后的纸条,然后继续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孤独和绝望,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小兽。
画面里的少年,正是年少时的许安。
这是他最不愿想起的噩梦——他的整个学生时代,都在被孤立和欺负,那些孤独和绝望的日子,成了他心底永远的阴影。
灰色的光芒越来越亮,镜面里的少年越来越清晰,他孤独的背影,像是一把钝刀,割着每个人的心。
许安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能感觉到,镜中的少年,就是他自己,那些被孤立和欺负的日子,像是电影一样,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地回放着。
“怪胎……”
“没人要的孩子……”
“离他远点……”
那些冰冷的话语,像是魔咒一样,在他的耳边回荡着。秽气疯狂地朝着他涌去,放大着他的负面情绪,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身体微微颤抖着,像是随时都会崩溃。
“许安!”林清池的声音及时响起,他抱着沐雨吟,快步走到许安的身边,蓝紫色的蝶翼微微展开,金粉洒落在他的身上,“看着我们!你不是一个人!”
秦燃和苏茉也走了过来,秦燃拍了拍许安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温和:“那些都过去了!你现在有我们了!”
陆沉和沈泽也停下了脚步,对着许安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鼓励。
许安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众人,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没有一丝嫌弃和鄙夷,反而充满了关心和鼓励。他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掉了下来。
“我……我不是一个人……”许安的声音哽咽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
“对!你不是一个人!”苏茉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们是队友!我们会一起活下去!”
许安看着众人,眼泪流得更凶了,却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笑容。他深吸一口气,擦去脸上的眼泪,眼神里渐渐充满了坚定。
随着他的情绪平复,镜中的灰色光芒开始黯淡下来,那个孤独的少年背影,也渐渐消失了。
众人都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林清池看了一眼许安,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朝着黑色回廊的深处走去。
沐雨吟靠在林清池的怀里,身体微微颤抖着。他能感觉到,秽气正在不断地侵蚀着他的意识,那些被深埋在心底的、最不堪的噩梦,正在一点点被唤醒。他的手心冰凉,冷汗浸湿了他的衣衫,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林清池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低头看向他,声音温柔而担忧:“阿吟?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沐雨吟抬起头,看向林清池,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微微颤抖着,却摇了摇头:“我……我没事……”
他不敢说,他不敢告诉林清池,他的噩梦,快要被唤醒了。
他怕,怕林清池会嫌弃他,怕林清池会离开他。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的一面观罪镜,突然亮起了。
这一次,是一种诡异的、暗黄色的光,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油灯。
黑雾从镜面缓缓散去,露出了里面的画面。
画面里是一间装修奢华却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的别墅客厅。昂贵的水晶吊灯悬在天花板上,光线却黯淡得如同蒙上了一层灰。真皮沙发上,端坐着一对衣着光鲜的中年夫妇,男人手里捏着茶杯,女人捻着腕间的玉镯,两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客厅中央,站着一个瘦弱的少年。他穿着干净的校服,领口被攥得变了形,纤细的肩膀微微耸动着,眼眶红得吓人。
“联姻联姻!你们满脑子都只有联姻这两个字!你们考虑过我吗?!”
少年的声音带着嘶哑的嘶吼,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撞在冷硬的墙壁上,又弹回来,裹着他的崩溃与绝望,在空旷的客厅里反复回荡。
沙发上的夫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沐母终于舍得移开目光,落在少年身上,语气理所当然得近乎残忍:“你一个Omega,迟早要嫁人生子,我们这是帮你挑了个好亲家,不让你受委屈,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可我才十五!我还要上学!我不想现在就嫁人生孩子!”少年攥着衣角的手指更用力了,指腹几乎嵌进掌心,声音里的哭腔怎么压都压不住,眼底满是哀求与挣扎。
“咚——”
一声脆响,沐父将茶杯重重掼在玻璃茶几上。瓷杯与玻璃相撞的声音尖锐刺耳,惊得少年浑身一颤,脸色又白了几分。男人的声音裹着沉沉的戾气,像是淬了冰:“十五岁怎么了?嫁人是迟早的事,早嫁早享福!我们生你养你这么大,你还敢犟嘴?想跟你那个白眼狼哥哥一样,给沐家丢人吗?!”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少年身上,让他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画面猛地切换,闪过几个零碎的片段——八岁的他哭着闹着要哥哥,却被下人粗暴地拖进小黑屋;黑暗里,他蜷缩在角落,听着门外父母的呵斥,饿得肚子咕咕叫;再后来,他学着收起所有脾气,学着讨好,学着做一个言听计从的“乖孩子”。
那个温柔待他的哥哥,叫沐辞夕,是沐家的长子,也是个Omega。八岁那年,哥哥突然失踪了,父母说,他是跟一个来路不明的Alpha私奔了,是沐家的耻辱。
可他不信。
可他连质疑的资格都没有。
“小吟,你也知道,他虽年纪大,但那两任老婆都是自己不识好歹出了轨。”沐母的声音再次响起,轻飘飘的,却淬着冰碴子,“你嫁过去只要安分点,这辈子的荣华富贵就跑不了了……”
“安分点”“荣华富贵”。
这些字眼像是针,狠狠扎进少年的心脏。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翻涌着绝望的怒火,抓起脚边的书包,用尽全身力气朝沐母砸了过去。
书包砸在沐母身上,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清脆的巴掌声。
“啪!”
这一声,盖过了所有声响。
少年捂着脸,踉跄着后退两步,脸颊瞬间泛起火辣辣的红痕。他还没反应过来,小腹就被狠狠踹中,剧痛袭来,他像一片落叶般摔在冰冷的地板上,掌心被粗糙的纹路硌出细密的红痕,渗出血丝。
沐父打完人,转身小心翼翼地扶起嘴角渗血的沐母,眼神里的心疼与方才的暴戾判若两人。路过少年时,男人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阴鸷的目光像是一把刀,剜在他的身上:“明天就把你送过去,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沉闷的关门声响起,客厅里瞬间死寂。
少年瘫在地上,慢慢蜷缩成一团,肩膀止不住地发抖。哭声被死死压在喉咙里,只漏出细碎的呜咽,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
他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看着那盏冰冷的水晶灯,眼神越来越迷茫。
他明明已经很乖了。
明明已经学着讨好他们了。
为什么还是不行?
是不是只要听话嫁过去,听话生孩子,他就能重新成为父母眼中的乖孩子?
是不是这样,哥哥回来时,还能认出他这个懂事的弟弟?
画面里的少年,正是十五岁的沐雨吟。
而那个他被逼着要嫁的人,是一个比他大四十岁,还打死过两任妻子的老男人。
暗黄色的光芒越来越亮,镜面里的画面像是活了过来。沐父阴鸷的眼神,沐母冷漠的语气,掌心的刺痛,小腹的剧痛,还有那句“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像是魔咒一样,在黑色回廊里反复回荡。
沐雨吟的身体猛地僵住,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住,动弹不得。他的瞳孔骤缩,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因为用力而咬出了血痕。那些被他深埋在心底的记忆,那些绝望与痛苦,像是冲破堤坝的洪水,瞬间将他的意识淹没。
秽气像是嗅到了猎物的血腥味,疯狂地朝着他涌来,钻进他的四肢百骸,放大着他所有的负面情绪。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牙齿咯咯作响,白玫瑰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翻涌出来,却带着一股破碎的绝望气息。
“不……不要……”沐雨吟的声音破碎而微弱,带着哭腔,“我不要嫁……我不要……”
他眼前的黑色回廊开始扭曲,黑雾里,仿佛出现了那个老男人油腻的脸,出现了父母冷漠的眼神。他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客厅,回到了那个绝望的下午,无助地蜷缩在地上,任人宰割。
林清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看着怀里的少年,看着他颤抖的身体,看着他眼底翻涌的绝望,看着他脸上无声滑落的眼泪,一股毁灭性的怒火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蓝紫色的蝶翼猛地展开,翼尖的金粉像是淬了寒光,闪烁着凛冽的杀意。属于柏薇亚蝶王族雄蝶的Alpha信息素疯狂暴涨,带着雪一般的冰冷与刃一般的锋利,瞬间席卷了整个黑色回廊。那些浓得化不开的秽气,像是遇到了天敌,仓皇后退,四散逃窜。
“阿吟。”
林清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温柔。他俯下身,将沐雨吟紧紧地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蝶翼将他牢牢护住,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与画面。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沐雨吟汗湿的发丝,拂过他泛红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别怕。”
林清池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带着温热的气息,像是一道暖流,缓缓淌进他冰冷的心底。
“我在这里。”
“我来了。”
“没有人能逼你做任何事。”
林清池一遍遍地重复着,声音温柔而坚定。他的信息素像是一张温暖的网,将沐雨吟包裹起来,驱散着他心底的寒意与绝望。
他低头,在沐雨吟的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带着无尽的心疼与爱意。
“有我在,我会永远保护你。”
秦燃、苏茉、陆沉、沈泽和许安都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心疼,看着沐雨吟颤抖的背影,看着林清池紧绷的脊背,一股怒意悄然蔓延。
“畜生不如的父母。”秦燃咬牙切齿地低语,指尖攥得发白,眼底闪过一丝杀气。
苏茉红了眼眶,紧紧抓着秦燃的衣角,声音哽咽:“他才十五岁……怎么能这么对他……”
陆沉和沈泽的脸色沉得像墨,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指节泛白。许安看着沐雨吟,眼神里充满了同情,他想起了自己被孤立的日子,那种绝望与无助,他比谁都懂。
林清池的声音像是一道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噩梦,照进了沐雨吟的意识深处。
他能感觉到,熟悉的白蔷薇香气将他紧紧包裹,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他能感觉到,怀抱着他的胸膛很温暖,心跳沉稳而有力。
那些可怕的画面,那些冰冷的话语,正在一点点消散。
“清池……”
沐雨吟的声音破碎而微弱,带着浓重的哭腔。他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伸出手臂,死死地抱住林清池的腰,将脸埋进他的怀里,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
“清池……我好怕……”
“我知道。”林清池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我知道你怕。”
“都过去了,阿吟。”林清池的声音温柔而坚定,“那些都过去了。”
“你不是一个人了。”
“以后,有我。”
他的话语像是一剂良药,抚平了沐雨吟心底的创伤。少年的颤抖渐渐平息,哭声也慢慢变小,只是依旧死死地抱着他,像是抱着全世界。
随着沐雨吟的情绪渐渐平复,镜中的暗黄色光芒开始黯淡。沐父沐母的身影,那个冰冷的客厅,还有那句绝望的嘶吼,都渐渐消散在黑雾里。
黑色回廊里的秽气,淡了大半。
林清池抱着沐雨吟,低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疼得无以复加。他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
“没事了。”林清池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都过去了。”
沐雨吟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墨色的眸子里满是依赖与信任。他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嗯。”
秦燃走上前,看着沐雨吟,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你还好吗?”
沐雨吟看向她,又看向其他人。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关心,没有一丝嫌弃,没有一丝鄙夷。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他的眼眶又红了,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我……我没事了。”沐雨吟的声音还有些沙哑,“谢谢你们。”
苏茉递过一张纸巾,温柔地说:“擦擦眼泪吧。”
陆沉和沈泽对着他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鼓励。许安也露出了一个笑容,轻声说:“你很勇敢。”
沐雨吟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心里的阴霾散去了不少。
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了。
他有林清池,有这些队友。
他们会一起,走出这个无垢囚笼。
林清池看了一眼众人,又看了一眼渐渐恢复平静的观罪镜,声音沉稳地说道:“继续走吧。我们离黑色荆棘的深处,越来越近了。”
众人点了点头,调整了一下状态。
这一次,沐雨吟没有再靠在林清池的怀里。他挺直了脊背,紧紧地握着林清池的手,掌心的温度相互传递。他的眼神里,不再有恐惧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和勇气。
林清池感受到了他的变化,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回握住他的手。
黑色回廊依旧漫长,时间依旧缓慢。
但众人的脚步,却变得越来越坚定。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他们互相扶持,互相守护,就一定能走出这个无垢囚笼。
就一定能,活下去。
而在黑色回廊的尽头,纯白的高塔顶端,白鸦正赤着脚,坐在观罪镜的镜沿上。指尖的白鸦轻轻振着翅膀,发出一声细碎的轻响。
他的目光,透过层层的黑雾和纯白,落在了正在艰难前行的众人身上。干净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清晰的情绪。
那是羡慕。
羡慕他们,有彼此可以依靠。
羡慕他们,有勇气面对自己的噩梦。
羡慕他们,不是一个人。
白鸦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掌心出现了一朵小小的黑色荆棘花。花瓣上泛着淡淡的紫色光芒,像是在呼吸。
他看着那朵花,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被人保护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呢?”
他轻声喃喃着,声音很轻,很轻,消散在纯白的空气里。
没有人听到。
云海之上的无垢之庭,依旧安静得像是一座沉睡的囚笼。
七日的倒计时,还在缓慢地流逝。
但黑色回廊里的众人,却在彼此的守护中,找到了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光。
他们的路,还很长。
他们的故事,也还在继续。